“過個五豆,長一斧頭;過個臘八,長一杈把。”──到了臘月裏,日頭是一天天落得晚了,年味也漸濃厚了。

時進臘月,置辦年貨。

我記得約三十年前,逢日子跌進臘月裏,大人們便開始忙著趕集、看天色、辦年貨,小孩子們跟著當尾巴、購新衣、買吃貨。

凡過年所必備的新衣,豬肉雞魚鮮蔬,點心香煙酒茶,門神春聯鞭炮,等等,皆可在臘月的二、五、八和三、六、九日子逢集時采購。趕這一集買點,待下一集再買點,直到臘月二十八,便不再趕集置辦了,隻在自家殺雞煮肉、蒸饃備席,期待著全家守歲過年紅火的那一刻了。

於我們這些孩子而言,臘月裏一放寒假,先是瘋一樣玩上幾天。田野裏追逐瘋跑,村巷裏打四角、捉迷藏,甚至和鄰村的孩子們隔溝打仗。什麽弓箭刀槍、彈弓假炮,一股腦兒都用上。但隨著春節的臨近,我們最喜歡的,還是那趕一次便少一次的臘月集了。

我的家離代王街道很近。代王街道的集市,逢的是農曆二、五、八日。小時候,盼過年,盼的是穿新衣、吃白饃、砸核桃、

放鞭炮,而這些都是在趕集時才能買到的。

快過年了,我們要麽向大人死磨硬纏要幾毛錢,要麽去街道

附近建築工地上撿點電線、零件等,拿到收購站換錢。口袋有了

零花錢,便會趁大人不注意,自個兒去街道趕集去。

長長的集市上,隻感到人多。一公裏長的正街上,被擺攤

的擠了個滿當。什麽布匹鞋帽、皮革被罩、煙葉散酒、生肉熟

食、魚蔬幹貨、膏貼鼠藥……小販們都在吆喝著年末的甩賣,嘈

雜得令人頭發昏。但看那賣家買家討價還價,管生意成不成,卻

都是麵帶喜悅。偶爾遇個口舌之爭的,旁邊人便會勸:算咧,算

咧,都快過年了,還爭究個啥?爭吵雙方聽了這話,便立即消火

走人。

在這人如潮湧的集會上,我們倚仗身子矮小靈巧,東邊豬牛

羊市上看家畜交易,西邊鞭炮攤點觀禮花飛彈。稍感到餓了,什

麽時辰包子、粽子油糕、蒜泥羊血、豆腐腦、蕎麵餄餎,有的澆

了辣子,油紅亮亮,於是趕緊都嚐個痛快。那個饞嘴勁兒,直到

把口袋裏的幾個毛票很快踢騰光了才罷休。過年的新衣服,有時

候是大人帶著買,有時候是大人給代買。若是覺得大人給買的衣

物不稱心,便嘴噘臉吊幾天,直到母親再給幾毛零錢才罷。但也

有時候脾氣耍過了頭,挨了頓打罵,還什麽也沒落下。

過了臘八,沒幾集,便是臘月二十八。這一天是多半天

的集,許多的貨已經不全了。但賣鞭炮、寫春聯的攤位卻生意

正火。

我們是趕幾個集下來,已與大人明爭暗鬥地置備了過年新

衣,搜羅了些許零花錢,購齊了鞭炮煙花。至於大人們忙活的掃

除、蒸饃、祭祖等,一概視而不見,隻顧自己玩個痛快。

我們深深知道,在年前這個特殊時段,大人們忙著趕集置備,也圖個歲末吉祥,一般來說,是不會對貪玩的孩子下狠手整治的。年過完了,快開學了趕寒假作業、大人們的節後算賬什麽的,便會隨時降臨。所以,過了這麽多年,我還是覺得,過年也不都是美好的。

一年到頭,歲末臘月。無拘束地上會趕集,亂逛看新鮮,偷錢解嘴饞,才是我少兒時代最滿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