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古道上,殘陽如血,似輕似緩的風吹過耳際,變成溫柔的呢喃。
兩道人影,一青一白,駕著快馬,飛一樣的掠過,偶爾被風吹亂的發絲,掃過狹長的鳳眼,輕眨眼睛,那發絲又自然的隨風飄舞,似那般的妖嬈,又似那般的聖潔。
傲世風華,挑釁皇權,又如何?隻要她願意,百萬軍中取爾性命又有何難?
風烈焰在奔馳中瞅個空隙看向用一隻手專注馭馬的雲恨天。那雙時時刻刻充滿仇恨的眸子當中,承載了多少痛苦?這痛苦何時可以轉化為幸福?路還很長嗎?有沒有為他通向幸福的路?也許雲恨天說的對,他們的人生經曆是不相同的,他又有何資格勸他忘記一切?每個人都有困在心裏的結,外人又如何能解?
這番此去景州,風烈焰不知是對還是錯,或許可以幫助雲天加快報仇的步伐,也或許會把雲天推向另一個風口浪尖。世事難料,但是他,風烈焰,絕不會允許雲天再受到一點點傷害了,哪怕傾上他的全部。
側目給了落雪一個安心的笑,落雪亦淡淡的勾起了唇角,二人相視一笑。馬兒繼續向前急奔,天已經快黑了,看來還是趕不及到下一個城鎮打尖了,風烈焰對上落雪略帶焦急的眼神,隻得抱歉的一笑。幽州距離景州有數千裏,就算他們趕的再快,也得用上好幾天甚至十多天呢。
落雪跑累了,既然已經住不上客棧了,幹脆就此停下馬,在這一片林子中休息一晚,明日再趕路吧,風烈焰亦同意,兩人將馬拴好,從未在野外過過夜的落雪,呆楞的望著風烈焰忙碌的身影。
隻見風烈焰先用掌力震斷了樹上的許多幹枝,然後集中在一塊兒,掏出火折子點燃,橘紅的火苗升起,映在風烈焰俊逸的臉上,有著說不出的溫暖,那一息間,看呆了落雪,當那雙含笑的眸子偶爾抬起看向她的時候,落雪竟感到心飛快的跳了一下。
忙轉過身子,背對著風烈焰,平息著心中莫名的情緒。
少頃,風烈焰已經將篝火燃的很旺了,便開口道:“雲天,你一定餓了,你稍等一會兒,我去打幾隻野雞來。在這種地方烤野雞吃,也別有一番滋味呢!”
落雪聞言,有些吃驚的道:“風大哥還會這些?”
“嗬,你以為我隻是豪門少爺,紈絝子弟麽?十來歲的時候我就開始跟著我爹出去談生意,總有遇上像今天這種情況的,我爹便教我一些野外生存之道,好應急啊。”風烈焰戲謔道,“好了,你在這兒等一會兒,千萬別離開火堆,我馬上就回來。”
風烈焰之所以特別叮囑落雪,是因為他知道夜間呆在林子裏是要冒風險的,說不準兒會有野獸出現的,而這雲天看起來什麽也不懂的樣子,定是沒經曆過,說罷便迅速地施展輕功朝暗處而去。
落雪依言走在火堆旁坐下,看著熊熊向上竄起的火苗,落雪此刻的心思百轉千回。白淨的臉龐被火光映的通紅,眉間那紅印亦在火光的煊染下,更加的奪目妖靨,這張傲世天下的臉,讓多少男子費疑猜,又擄了多少女兒心,嗬嗬,世人還真是雌雄不辨啊!落雪嘲弄的笑著,既笑他人,也笑自己,換了一身皮囊,便換了一個身份,掩了“**妃”的低賤,成了震驚天下的公子人物,世間,到底誰是癡人?
驀地,突然又想起風烈焰那曖昧不明的話,落雪頓感煩燥,便撿了根粗枝,隨意的挑著火堆。風烈焰?龍傲天?這兩個名字在落雪的心裏不斷的重複著,直到風烈焰帶著野雞回來,落雪才收起了心思。
“雲天,想什麽呢?這麽出神?”風烈焰笑問著,並指著他手裏的兩隻已經清洗好的野雞道:“看,我們有美味可以吃了。”
落雪聽到風烈焰的問話,想也沒想便道:“我在想你。”
“啊?”這下換風烈焰呆滯了,“你說什麽?你說……”
落雪看風烈焰的表情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句更加曖昧的話,忙訕訕地加上一句道:“我是說在想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很餓了。”
“哦。”風烈焰眸子黯然了,但很快綻出笑容戲謔道:“這下知道風大哥的重要了吧?嘿嘿,你再等等,很快就可以吃了。”
落雪點點頭,坐在一旁看著風烈焰動作熟練的給野雞灑上鹽巴和其它的調味品,然後串在一根樹枝上,再架到火上烤。
“風大哥,這些東西你都是隨身帶著嗎?”落雪比較疑惑,這風烈焰看來就像是計劃好的一樣,什麽都不缺。
“出門在外的人哪個不是隨身備著這些東西,誰都可能有住不上客棧的時候啊,總不能餓著肚子吧?所以,雲天你得學著點兒,以後可能用得著呢。”風烈焰解釋著,落雪聽的有點臉紅,好在有火光掩著,風烈焰沒看出來,哎,看來是她有些無知,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
香味很快就彌漫開了,落雪的饞蟲被勾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風烈焰手中的野雞,麵容純真,眼睛清澈,風烈焰抬眸淺笑一下,用著連他自己都沒覺察到的寵溺的眼神,看著落雪的臉道:“饞了?”
“哪有?”落雪被說中心思,帶些女兒家的嬌嗔瞪了風烈焰一眼,別過頭去,這一動作,惹得風烈焰低笑不止,將一串烤好的雞肉遞向落雪,“好了,可以吃了。”
落雪白了風烈焰一眼,伸手接過,輕輕咬了一口,真香!便享受的吃了起來,但是她吃了一會兒,覺得不對勁,轉頭一看,那風烈焰手裏拿著野雞肉不吃,卻表情認真的望著她。眼神中似乎多了一種——迷戀,這亦叫落雪吃了一驚,微怒道:“你怎麽不吃啊?看我幹嘛?”
“雲天,你還有沒有姐姐或者妹妹沒有嫁人的?”風烈焰輕咬了一口,收回剛才的表情,狀似認真的問道。
“啊?你問這話什麽意思?”落雪有些不解,敢情他剛才呆楞著就是想這個問題嗎?
“嗬嗬,若是有,我好娶了來做夫人啊。”風烈焰無良地笑著,語氣裏卻含著無盡的落寞。
落雪一震,使勁的咬了一口手裏的野雞肉,喃喃的道:“沒有,我雲家隻有我一個子嗣。”
兩人都不再說話了,使勁兒吃著,四周靜悄悄地,隻聽見樹枝被燃燒發出的“吱吱”的聲音。
落雪因風烈焰的這句話想起了她的親生爹娘,爹爹在“回魂穀”有師公照顧著,但是娘在哪裏?是一個人孤孤單單的躺在山頭上嗎?她要去哪裏尋找,才能將娘和爹爹葬在一起,讓他們死後同蔭?眼淚不爭氣的掉了下來,落在手裏的野雞肉上,也落在了風烈焰的心裏,風烈焰惱怒自己的多嘴,又勾起了雲天的傷心事,剛準備說兩句勸慰的話,卻聽到遠處傳來了若有若無的嘶叫聲。
風烈焰一驚,忙跳起身,飛到一棵樹上,向聲音來源處聽去,一聽臉色大變,又匆忙跳下來,俯身用耳貼地仔細傾聽,落雪被風烈焰的緊張動作也弄得心裏七上八下了,要知道她所見過的風烈焰即使泰山壓頂也不會像今夜這般的,於是脫口問道:“風大哥?是不是有事發生?”
“雲天,不好,好像有狼來了!”風烈焰凝重焦急的道,說著快速解開拴在樹上的馬,叫著:“雲天,快上馬!”
落雪一聽是狼,頓時慌了手腳,她雖然沒有見過狼,可是卻聽過狼的凶殘,一兩隻狼還好解決,要是群狼可就麻煩了!
落雪還在發楞,風烈焰急得大叫:“雲天?快走!”落雪這才回過神來,忙躍上馬背,兩人快速朝前奔去。
但是那淒厲的狼嚎聲越來越近了,許是聞到了剛剛烤野雞的香味才循過來的,風烈焰暗罵自己竟大意了,雖然這片林子緊挨著草原,但一般這樣的小林子裏通常是不會有狼群出沒的啊,沒想到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偏偏給他們趕上了!
“駕!駕!”兩人不斷的催著馬兒,這馬也是有靈性的,同是畜生,也似感到有危險襲來,用上了比平日快十倍的速度奔跑著,但終究抵不過狼的速度,狼群已經露出頭了,頓時沙塵滿天,淒厲聲越來越高,風烈焰轉過頭掃了一眼,驚的睜大了眼睛,足足有十多隻狼!
就在狼群即將近身的時分,說時遲那時快,風烈焰從懷中迅速掏出一把銅錢,側過身子向追在前麵的三隻狼的眼睛射去,那三隻狼被這突然一襲擊中,雙眼立刻血流如注,慘叫著,在地上打著滾兒,其它狼見此並沒有停下追趕的步子,一雙雙狼眼在夜光的反襯下射出點點綠光,更加淒厲的吼叫著,再加上鋒利的獠牙白森森的實在另人心寒。
落雪不敢回頭去看,隻得一邊催著馬,一邊看向風烈焰,期待他能有法子讓兩人逃過這一劫。風烈焰冷靜地又從懷中去掏銅錢,但隻有三枚了,這一次那剩下的狼已經有了防備,在銅錢落下來的那一刻,矯捷的躍起,使得三枚銅錢隻打中了一隻狼,風烈焰低咒一聲,自恨此時手中沒有暗器之類的,否則也可抵擋一時啊!
可惜身上隻剩下銀票了,散碎銀子又都給了那客棧店小二了,風烈焰忙對落雪道:“雲天用銅錢射狼的眼睛!”
“啊?我沒有銅錢啊!怎麽辦?”落雪叫吼道,著急的看著風烈焰。
狼群追的太緊了,兩匹馬又跑了這麽久,體力不支,速度已經慢下來了,風烈焰見保不住馬了,在狼群向他們撲上來的一刹那,喊道:“雲天,上樹!”
兩人淩空躍起,趴在一棵古樹的枝幹上,那些餓狼們縱身撲向那兩匹馬,可憐的馬兒怎的也敵不過凶殘的群狼,風烈焰的馬已被三隻狼同時咬住了馬腿和肚子,嘶叫著倒地,而落雪的馬早已向前跑去了,剩下的狼又開始向白馬撲去,風烈焰大吼一聲,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劍,飛身向樹下的狼群衝去,那劍雖短,卻鋒利至極,刺、撩、抹、掛簡直無往而不利,並飛掠起身子在狼群中遊走著,掌風同出,狠戾至極,掃過之處,惡狼紛紛跌倒,狼群中翻起陣陣血紅色浪花。
落雪在樹上看的心驚膽顫,她還沒見過殺狼的場麵呢,更是第一次見識到風烈焰的武功和風烈焰現在的嗜殺之氣。頃刻間,那狼群已被風烈焰至猛至剛的掌風和手中的利劍全部殺死,地上橫七豎八的躺滿了被血染紅的狼,和風烈焰那匹已經奄奄一息的棗紅色的馬。
落雪好一會兒都處在震驚當中回不了神,聽到風烈焰的呼喊,這才下得樹來。風烈焰的衣服上已沾滿了鮮紅的狼血,看的人觸目驚心,雖然把狼都殺了,但風烈焰依然高興不起來,費了半天神,他的愛馬終究還是沒保住啊!
“風大哥?你沒受傷吧?”落雪有些擔心的問道。
“沒有,就是可憐了我這馬了。”風烈焰勉強的笑笑,拍著衣服上的塵土,但因為沾上了血,整件衣服已是肮髒不堪了。
“噢,還好,你的馬還在,總算保住了一個。”風烈焰記起白馬,安慰道。
落雪因這提醒恍然記起,忙吹口哨召喚隨風,不一會兒,就見隨風健步如飛的奔回來了,落雪為他們也為隨風的劫後餘生,而激動的抱著馬脖子久久不願鬆開,隨風從她第一天出“回魂穀”開始就跟著她了,人和馬之間相處長了,便會生出一種特殊的感情,所以落雪現在像是失而複得一般的激動。
風烈焰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雲天的內心裏終究還是有溫情的,隻是麵對世人,藏起了脆弱,像是刺蝟一樣,隻張著滿身的刺,借以保護自己不再受傷害。
經過這一場追逐與廝殺,天已經快亮了,等落雪調整好心緒,兩人又得麵對一個新的難題。隻有一匹馬了,離下一個城鎮還有不少路,該怎麽辦?
“看來,咱倆隻能共乘一騎,將就到廣寧府再買馬了。”風烈焰無奈的笑笑,說道。
“不太好吧?兩個男人騎一匹馬,是不是有點兒別扭啊?”落雪有些不自在的道,風烈焰無所謂,但是她怕兩人的身體接觸,萬一被發現她是女人怎麽辦?
“雲天,你怎麽像個姑娘家的,顧忌這麽多?這路上百裏之內連個人影都沒有,誰會笑話?再有不這麽辦,嗬,你打算讓你風大哥走路去嗎?”風烈焰好笑的戲謔著落雪,落雪俏臉微紅,冷著聲音丟下“隨便你!”三個字,便徑自跳上了馬背。
風烈焰大笑,一個縱身坐在了落雪的身後,並伸出雙手抓住了前麵的韁繩,這一舉動,正好把落雪圈在了他的懷中,還沒等落雪有所反映,便甩了一馬鞭,隨風便疾馳而去。
落雪靠在風烈焰的胸膛上,感受著那沉穩的心跳聲,心裏卻尷尬的要命,下意識的想和風烈焰空開點距離,稍一動身子,卻被風烈焰圈得更緊了,沒辦法,落雪隻得將右臂擋於自己胸前,以免風烈焰碰到後心生疑慮。
而風烈焰觸及到懷中人兒柔軟的身子,聞著脖頸發絲間自然散發出的清香,不由得心猿意馬、意亂情迷起來,身體產生一種莫名的**,幾乎不能自己。風烈焰暗罵自己又開始瞎想了,咬著嘴唇,不敢說一句話,隻有不停地催著隨風。
跑了一個時辰左右,馬已經累極了,風烈焰便停下,落雪率先跳下馬背,風烈焰自嘲的笑笑,跟著下了馬。走了一路,他也受了一路的煎熬,這個雲天是妖精嗎?竟令他產生了原本該對女人有的想法,最恨的是他的身體也跟著起了反映,雲天不自在,他也不自在極了。
兩人原地坐著休息,誰也不說一句話,都不知該說些什麽,落雪的無言是在想著還有多久才能進城買馬,免了這種曖昧的身體接觸。風烈焰一個勁兒的在心裏說服著自己,努力恢複著正常的心態。長吸一口氣後,開口道:“雲天,堅持一會兒,再有半個時辰就到廣寧府了,我們好好休息一日,再去景州。”
“嗯。”落雪淡淡的應了一聲,偏著頭看向正在吃草的隨風。
“雲天,你不高興?”風烈焰蹙著眉輕問道。
“沒有,我不是一直都這樣嗎?有什麽好奇怪的。”落雪頭也不回略帶不耐煩的道。風烈焰僵了僵,不再言語,心思淩亂的望著路的盡頭。
等隨風吃夠了,兩人繼續上路。這一次風烈焰比落雪先一步騎在了前麵,落雪怔了怔,然後跳上馬背坐在了風烈焰的身後,一手抓緊風烈焰的衣服,道:“走吧。”
結果還未到廣寧府,又出事了!
廣寧府城外有一圓形湖泊,四周簇擁著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木,微波**漾的古湖在陽光的照射下粼粼閃光,那水波,像絲綢上的細紋,光滑嫩綠。往遠處望,顏色一點深似一點,漸漸變成了深碧,婀娜多姿的柳絲如同少女洗過的秀發,在波光倒映中輕輕飄動,如同夢幻一般。
風烈焰拉著馬韁便停在了這個美麗的湖泊前。“雲天,我們下去洗洗,再進城吧,否則我這一身的狼血指不定會嚇倒許多人的。”
落雪想拒絕,但風烈焰又說的很對,就這麽進城,是太招搖了一些,便想了個折中的辦法,說道:“風大哥你去洗,我先進城去給你買身衣服來換,怎麽樣?”
風烈焰看看自己一身的狼狽,還散發著一股血腥味,蹙著眉道:“還從來沒這麽髒過,雲天,你也洗洗吧,我身上的味道肯定也傳到你身上了。這樣吧,你先進城,我在這兒等你,然後咱們一塊洗。”
落雪不知道該怎麽推辭,便決定先辦了第一件事,然後回來再說。
快速進城找到成衣鋪,落雪挑了一套適合風烈焰身材的淡藍長衣,便匆匆趕去城外湖泊。
落雪下了馬,正待叫人,卻不見了風烈焰人影,心下一驚,忙向四處望去,隻見靜靜的湖泊四周哪有什麽人?
“風大哥?風大哥你在哪兒?”落雪高聲喊著,一邊喊一邊找人,但是沒一點音響,難道已經走了?還是……出事了?落雪心裏七上八下的,慌亂起來,就在快要放棄原地尋找的時候,突然背後的水波四射,濺起朵朵浪花,落雪剛轉身,便見一個腦袋從水下探了出來,嘴角噙著笑,正笑意盈盈地望著她。這人不是風烈焰又是誰?
落雪有些惱怒,丟下手中的衣服,便要走,風烈焰忙道:“雲天?你去哪兒?又生氣了?和你開個玩笑嘛!不氣了啊。”
“你,你怎麽這樣?”落雪狠狠地跺了一下腳,背過身不再看風烈焰,真是害她白白擔心了一回。擔心?落雪對這兩個字怔忡起來,何時她竟也會擔心別人了,還以為她的心早就冷的如萬年寒冰一般了呢。
風烈焰上了岸,換上落雪拿來的衣服,大小正合適。綰好自己的發,整理好衣服後,才說道:“雲天,還在生氣哪?嗬嗬,這樣好不好,作為剛才嚇你的補償,我幫你洗澡好不好?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哪,本公子平生還未做過這種事呢!”
落雪剛舉著水袋喝進去一口水,被風烈焰這一句生生的嗆到,“咳咳咳”的不停,風烈焰急了,忙蹲下身子,幫落雪拍著背,並責怪道:“怎麽喝口水都成這樣?我又沒說什麽離譜的話,就把你嚇成這樣了!”
落雪緩了緩,勉強擠了一個笑,“風大哥,不用你幫忙了,我到客棧以後自己洗。”
“那你至少去水裏泡泡腳吧,趕了這麽久的路,泡一泡會很舒服的。”風烈焰不死心,繼續勸道,清洗一下多爽快啊,幹嘛不洗?
落雪沒法,看這情形,風烈焰是鐵了心的非要她洗洗不可了,但她也隻能同意他說的,隻泡泡腳而已,其它的想都別想!
於是,徑自坐在岸邊,脫了鞋襪,將那雙白皙的淩波玉足輕輕的伸入水中,一絲暖中帶涼的感覺,沒有“回魂穀”的溫泉舒服,卻也能將她滿身的疲勞趕走,落雪滿足的閉起眼嘴唇輕抿,低“嗯”一聲,身後的風烈焰看不到落雪的表情,但是看到那雙不同於男人的玉足,心神又是一**漾,情不自禁的慢慢走近,蹲下身子,手竟不由自主地要去摸上落雪的腳,落雪正閉目養神間,突然足上輕顫,眼睛一張,就見風烈焰的大手正輕輕撫摸著她的腳,落雪受驚,忙要抽回,卻被風烈焰緊緊扣住!
“風大哥?你要幹什麽?”落雪驚問道。
“雲天?”風烈焰抬起迷離的眼神喃喃地道:“你真的是一個男人嗎?”
落雪一聽此話更加驚慌,急急地道:“風大哥你瞎說什麽?我怎麽不是男人了?你快放開我!”
風烈焰猶疑了好一會兒,終於慢慢鬆了手,但目光仍然沒有離開落雪的雙足。“男人怎麽會有這麽美的腳?雲天,你美的真不像是男人,沒有男人的陽剛之氣,沒有男人的高大身材,連肌膚都要比女人還美上三分!雲天,這世人怎麽會有這樣的男人?”
落雪身子哆嗦著,竟忘了要收回雙腳,隻想讓風烈焰相信她絕不是一個女人,便咬牙切齒的激道:“風大哥休要胡說!你的意思還要驗身不成?若這樣你才能相信,那你盡管驗好了!”
落雪雖然急,臉色卻已冷的像霜一樣了,大有要就此絕交之意,卻也成功地讓風烈焰轉移了目光,起了身後,沒有接一句話的向樹林裏而去,折了一根樹枝,肆意的揮舞著,未幹的長發隨著劍風擺動著,身法越來越快,似要將滿腔的煩燥與不堪的念頭全部釋放出去一樣。
而落雪亦半天回不了神,呆呆的望著湖麵,腦中一片空白。這當口,危險卻正向她襲來!一條極小卻毒性極深的水蛇悄悄地向落雪遊來,猝不及防的咬上了落雪的腳裸之處,落雪被這突然的鑽心疼痛本能的“啊!”的大叫!
風烈焰猛然聽到落雪的尖叫聲,渾身一震,快速奔過來,落雪雙腳已抽回到岸上,那水蛇早已遊走,被咬的傷口迅速紅腫,又馬上變黑,風烈焰緊緊蹙著眉,“該死的東西!”咬牙說話的同時,已抬起落雪被咬的右腳,放在自己腿上,低下頭對著傷口,開始往出吸吮毒液。
待落雪反映過來,忙道:“風大哥你快停下!我沒事的,這點毒傷不了我的,你再吸的話,你也會中毒的!”
但風烈焰置若罔聞,仍舊快速的一口接一口地朝外吐著黑色的毒液,落雪的腳被風烈焰抓的緊緊的,動彈不得,隻能不停地叫著:“風大哥,快停下!不要吸了!我百毒不侵的,你快停下來呀!”
風烈焰不理睬,直到再也吸不出來,才停下,抬起雙眸,輕輕微笑道:“雲天,沒事了,我帶你去找大夫上點藥就好,都怪我硬要你洗……”嘴角殘留著水蛇毒液的風烈焰,話還沒說完,便兩眼一黑,重重的栽倒在地!
“風大哥!風大哥你醒醒!”落雪驚叫著,用力搖晃著風烈焰,但是沒半點反映。落雪忙把上他的脈搏,臉色越來越黑,這毒還真厲害!可惜這裏什麽醫療用具都沒有,哪怕有些金針也好啊,落雪暗自著急著,竟失去了往日的冷靜。
驀地突然記起,落雪忙從懷中拿出一顆“回魂丹”喂風烈焰吃下,並點上了他的幾處大穴,免得毒液四處擴散,好在風烈焰不是直接中毒,而是有少許的毒液流入體內,落雪稍一思量,不能金針過穴排毒,隻能靠內功往出逼了,一旦有了決定,落雪便迅速將兩人盤坐於地上,麵對麵,單掌置於風烈焰胸膛之上,將自己體內的真氣盡數傳入他的體內,真氣遊走間,逐漸施力,隻見毒液順著風烈焰的嘴角緩緩流出,雖是少許,卻也令風烈焰暈了過去,可見這毒真不一般哪!可惜匆忙間落雪都沒看清那到底是條什麽樣的蛇!
落雪自然沒事,她的毒本就被風烈焰吸了出去,雖有殘餘,卻也無礙,將內力灌於指上,在傷口周圍遊走了幾圈,那殘餘的毒液便慢慢滲出,落雪清洗了一下,扯了一塊衣角上的布,簡單的包紮好,便沒事了。
兩刻鍾後,風烈焰慢慢睜開眼睛,當他意識恢複後,第一件想起要做的事,便是叫著:“雲天?你怎麽樣了?”
落雪雖然惱怒風烈焰的不聽勸,導致又多了一人中毒,但同時也有一種感動縈繞在她的心間,想起在幽州客棧裏風烈焰說的那句話,他說他拚了命也要找到她,擔心她會受到傷害,所以看她出事,他便拚了命的去救她,現在他醒來說的第一句話還在關心她,落雪鼻子一酸,差點兒就落下淚來,使勁吸了吸,搖頭道:“風大哥,我很好,你感覺怎麽樣了?還暈不暈?”
“雲天,你真的沒事?讓我看看你的腳。”風烈焰說著便要起身,落雪忙把他扶起來,略帶玩笑的口吻道:“風大哥真沒事了,我會醫術的你忘了嗎?這點小傷能難得倒“鬼麵神醫”的嫡傳弟子嗎?”
落雪說著語氣又一沉,道:“倒是你,不是說了讓你不要幫我吸毒嗎?師公給我吃了很多可以解毒的靈丹,一般的毒傷不了我的,反之倒把你傷了!多虧你隻吸進了一點,現在已經被我逼出去了。”
“雲天,謝謝你,我也沒事了。不過你還是讓我看看,我才能安心啊!”風烈焰活動了一下筋骨,以此證明他也無恙,但仍然堅持道。
落雪拗不過,隻得坐下來再次脫了鞋襪,給風烈焰看,風烈焰的眼中寫滿了心疼,又自責了起來,“我真該死!要不是我的堅持,你也不會遭此一劫,都怪我……”
“好了風大哥,人生之事無常者多,誰又能料到未來之事?若是都能有先見之明,雲恨天便也不是現在的雲恨天了!”落雪自嘲的笑道,人生無悔不是嗎?
兩人相視而笑,喚來隨風,晃悠悠的進了廣寧府。
折騰了半日,等進了城,再找到客棧,已是黃昏了,今日的廣寧府出奇的熱鬧,雖是這個時辰了,但街上仍然人聲鼎沸,一眼望去,卻以男人居多,各家客棧也是人滿為患,兩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有空房的地兒,但掌櫃的很可惜的告訴他們,隻有一間房了,住不住隨便!
風烈焰無所謂的道:“沒關係,一間就一間。雲天,我們上去。”
落雪的臉卻抽搐了好幾下,無奈的跟在風烈焰和店小二的身後上了二樓。進了房間,風烈焰打發了店小二下去準備菜肴,轉過身,卻見落雪瞪著那一張床發著楞。
“雲天?你若是累了,就先上床休息一會兒,飯備好之後我叫你。”風烈焰體貼的道。
“噢,我不累,我坐一會兒就好。”落雪本身不是江湖女兒出身,做不來像南宮若蘭和淩冰月那般的豪放灑脫,所以看在風烈焰眼裏,更多了一份女兒家的扭捏。
“哎呀,沒事兒,你我都是男人家的,有什麽好顧忌的?再說你的腳傷也需要休息呢,去吧!”風烈焰好笑的拉著落雪的右手,按倒在**,拉過被子給蓋好。
“咚咚”店小二敲門先送茶水來了,風烈焰便隨口問道:“你們這兒平日裏就這麽多人嗎?”
“嘿嘿,公子不知道了吧?明日咱們廣寧府要出大事了!”店小二故意賣起了關子,風烈焰暗笑,這是等著打賞呢!便掏出一張一百兩銀票,道:“你幫本公子拿去錢莊兌了它,給你留上五兩,剩下的再給本公子送來。”
“好嘞,謝謝公子賞!”店小二眉開眼笑的接過,接著道:“明日午時,京城宛安的第一花魁——海棠月姑娘要來廣寧府的香滿樓落戶了!聽說這海棠月姑娘長的真叫那個美呀,比天上的仙女還要美上十分呢!那一舉手一投足,不知有多少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呢,公子你看這街上的陣勢就知道了,來咱客棧住的,全都是外地來的,都是為了一睹美人真容呢!”
那店小二說的自個兒都快流下口水來了,卻見眼前的公子還是一副淡定的樣子,不驚也不想入非非,便奇怪的道:“公子,你不想去看看美人一笑嗎?”
“不想,沒興趣。”風烈焰淺笑道,“你趕緊去給本公子辦事吧。”
“是,公子。”店小二納悶兒著,但看看手裏的銀票,便屁顛屁顛的下去了。
風烈焰悠閑的泡了一杯茶,輕輕飲著,花魁?嗬,看她還不如看看雲天呢!若是雲天扮成女裝,怕是要驚了天下男人吧?想著,風烈焰轉頭去看**的人,落雪已經睡著,連著兩天一夜沒有睡,一沾床便入夢了。
濃密的睫毛向上彎著,紅唇微張,眉輕輕蹙著,粉嫩的臉頰透著一圈紅暈,風烈焰坐在床角,心怦怦跳起來,忍不住將身子慢慢靠近,想要一親芳澤,在快要碰到落雪紅唇的時候,又驚過神來,迅速站起,狠狠的摑了自己一掌,恨自己對一個男人的情不自禁,也恨自己對雲天的褻瀆。
而落雪因為知道有風烈焰在身旁,便卸下所有防備,沉沉的睡著,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過了一會兒,店小二將飯菜端進來了,並將剩下的銀子還給風烈焰。
風烈焰想要叫落雪起床吃飯,但看落雪睡的那麽香,又不忍叫醒,便自個兒隨便吃了幾口,靠在床邊的椅子上小睡去了。
落雪半夜裏醒來,看到椅子上還在睡著的風烈焰,從窗子透進的月亮的餘光淡淡地映照在他的側臉上,看在落雪眼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心,落雪心下一動,輕輕地叫道:“風大哥?風大哥?”
“嗯?雲天?”風烈焰睜開惺忪的雙眼,“你醒了?是不是餓了?我叫店小二去熱一下飯菜。”說著,便要出去招呼人,被落雪攔下,“風大哥不用了,這個時辰,廚房已經休息了,我隨便吃點就行。風大哥你到**去睡會兒吧。”
“嗬嗬,我現在不困了,要不我陪你喝點酒吃點菜吧。”
“嗯,好。”
兩人把酒言歡,這一路走來,又經過了遇狼、中毒之事,兩人彼此間都有了一種相濡以沫的感情了,親人也不過如此啊!
名震天下的斷臂公子雲恨天依然冷若冰霜,卻不再對風烈焰淡漠無情了,這在日後被淩君燁知道後,心中卻湧起了濃濃的酸意,不過這已是後話了。
現在的落雪卻想去看看那名店小二口中的天仙花魁,到底是何模樣?風烈焰雖然沒什麽興趣,但落雪要去,他便也意興闌珊的跟了去。
街道兩旁已是人山人海,一些輕浮的男人們打著口哨,高聲一遍一遍地叫著:“海棠月!海棠月!……”
落雪和風烈焰此刻正坐在一間茶樓的二樓窗口,慢慢品著茶,瞧著街上的熱鬧。
一刻鍾後,香滿樓派出接人的轎子來了,頓時喊叫聲一片,彩轎慢慢停下,老鴇臉上掛著膩死人的笑,親自掀起轎簾,一個身著綠衣輕紗的女子便落入了眾人的眼中。
海棠月被老鴇扶著腳步輕盈的下了轎子,碧綠的翠煙衫,散花水霧綠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煙紗,肌若凝脂氣若幽蘭,嬌媚無骨入豔三分,待那鳳眸輕輕抬起,風髻露鬢,淡掃娥眉眼含春,櫻桃小嘴不點而赤,嬌豔若滴,腮邊兩縷發絲隨風輕柔拂麵,憑添幾分誘人的風情。
“哈哈!果真是名不虛傳哪!”風烈焰大笑道。
“怎麽?風大哥動心了?”落雪斜睨一眼風烈焰,戲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