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傲天強自撐起身子,看著三丈之外如鬼魅一般的白衣人,冷哼一聲,“哪怕隻能活一天,本王也不會自甘墮落!”
“哦?是嗎?”落雪發出輕笑聲,“莊王爺現在的身子看似一陣風就可以吹走,你認為有做好漢的條件嗎?”
“咳咳咳”一陣冷風鑽進龍傲天的衣領,原本發燒的身體這會兒覺得更冷了,禁不住輕咳著,李氏已喊來了侍衛,正要動手,被龍傲天揚手阻止,轉而向落雪問道:“你到底是誰?本王聽傳言說你美的不像個男人,為何隻在我莊王府以麵巾示人?”
落雪看著那在寒風中有些發抖的病體,揚眉道:“因為本公子高興!莊王爺心急了?哈哈哈……終有你會看到的一天,但今天不會!”
“為什麽本王總是對你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你三番兩次來我莊王府到底何意?不妨一次說個明白!”龍傲天說完這幾句虛弱的搖搖頭,撐在李氏的肩膀上。
“明白?世間的事都是很明白的麽?莊王爺這一生就沒有做過任何愧疚之事嗎?”落雪眼神犀利的盯著龍傲天,問道。
“這是本王的私事,輪不到你來問!”龍傲天雖拖著一副病體,但傲氣仍然不減的回道。
“哦?那莊王爺就看看雲某是否問得!”落雪隨著音落已迅速欺近上官舞蝶,容不得上官舞蝶有所動作,便已單手掐住了她的脖頸。
落雪轉身正對龍傲天,那一抹冷笑始終噙在嘴角,“莊王爺您看這下如何?雲某有資格問嗎?”
“你!你放開她!她不過是一個毫無還手能力的女人,你用她來威脅本王嗎?”龍傲天怒氣高漲的厲聲道。
“王爺真是會說笑話!你問問你的王妃隻是個軟弱的女人嗎?”落雪說話間手上的力道已不自覺加重,上官舞蝶杏眼圓睜,已說不出話來,不待龍傲天答話,已經淩空射來一箭,直向落雪的胸口而去,落雪身子倒轉,將上官舞蝶擋在自己身前,隻聽“嗖”的一聲,那箭已射入上官舞蝶的右肩膀上,隨著阿綠的一聲慘叫,落雪放開上官舞蝶,任她自然的倒地,這一瞬間發生的變化,連龍傲天都來不及阻止,何況那些個侍衛?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王妃華麗的倒下,然後“啊!”的大叫一聲,昏死過去!
而落雪也沒閑著,放開上官舞蝶的同時,身子已向那在暗處發箭之人而去,那人見中箭的竟是上官舞蝶,早已嚇得渾身哆嗦,待反應過來,落雪的掌風已至,身子被這突來的一掌擊倒,然後落雪飛起一腳將那人踢到龍傲天的麵前。
“什麽叫偷雞不著蝕把米?莊王爺可知道?”落雪極盡諷刺的道。
“你是誰?不像是我莊王府的侍衛,到底是何人,說!”龍傲天看著地上捂著胸口痛苦萬分的青年男子,厲聲質問道。
“小人……小人是我家將軍派來……保護小姐的……”那人斷斷續續的答道。
龍傲天皺著眉,向已經奔過來的管家吩咐道:“把王妃送回去,快去請太醫來!”
落雪嘴角綻出一抹甜甜的微笑,“是啊,趕緊叫太醫把你的王妃醫好,要不然下一次雲某還怎麽用她來威脅莊王爺呢!”
落雪丟下怒目的龍傲天和一院子驚懼的侍衛下人,狂笑而去……
龍傲天自是氣得臉都青了,“雲恨天!本王等著你下一次的到來!”
側妃李氏把龍傲天扶到屋裏,龍傲天一口喝盡那碗藥,“去看看,太醫來了沒有?”
“是,王爺!”李氏忙出去了,剩下龍傲天一人暗自生著氣,他氣的是上官雷安排人進來,他居然不知道?這管家也該滾蛋回家了!哼!龍傲天用力一掌辟碎了桌子的一角,“來人!”
門外奔進來兩個貼身侍衛,“王爺!屬下在!”
“外麵那人死了沒有?若是沒死,就把他送到將軍府,如實相告!”龍傲天吩咐著,看那老匹夫如何後悔去?就憑那點功夫也想暗箭傷人?那雲恨天豈是這麽容易就能暗算到的?
“是!屬下立刻去辦!”兩侍衛答應著退出去了。
龍傲天眯了一會兒,才勉強去了“清心閣”。
太醫已經把箭從上官舞蝶的肩膀上取下來了,正在處理著傷口,龍傲天看著上官舞蝶肩膀處的血跡,問道:“太醫,有沒有傷到骨頭?”
“回王爺,隻傷到一點,不會危及到性命,王爺放心吧!”太醫俯首答道。
“你們好好照顧王妃,不得有任何差錯!明白嗎?”龍傲天向站了一地的下人們吩咐道,下人們哆嗦著答應。
龍傲天的例行公事完畢,便返回他的臥房。那一箭射向雲恨天時,他竟有些著急,當看到雲恨天躲過了那一箭,他又暗自慶幸起來,幸好沒傷著!隻因為,那雙眼睛,像極了她……
落雪被報複後的快感充斥著,找了一家客棧,一覺睡到天明,算算時間,與陸海的一月之約還有兩天,便決定去“回魂穀”一趟,問問玉塵子關於風烈焰奶奶的事情。
中午時分,落雪便趕到了“回魂穀”外,看著依然盛開的花兒,和穀口那成群結隊的玉蜂,落雪心頭湧上了一股親切的感覺。
輕鬆的入了穀,回到石室,玉塵子正在午休,落雪輕手輕腳的走近,趴在玉塵子耳朵上低低叫著:“師公?師公?”
玉塵子閉著眼悶聲道:“丫頭,回來啦?”
“師公,你怎麽知道?”落雪被識破,訕訕的道。
玉塵子坐起,“嗬嗬”笑道:“丫頭,從你一入穀,師公就知道了!”
“落兒還想著給師公一個驚喜呢!結果這麽快就被發現,沒意思。”落雪撅著小嘴道。
“好丫頭,師公當然高興啊!你不在,我老頭子快寂寞死了,天天盼著你回穀呢!”玉塵子拍拍落雪的手,慈愛的笑著。
“師公!”落雪溫柔的笑著,將頭埋進玉塵子的胸口,“師公你還好嗎?”
“好啊,落兒你好不好?仇報了嗎?”玉塵子關切的詢問著。
“沒有呢,“漠北黑七”投靠南詔國太子了,暫時找不到人,上官舞蝶的仇正在報,我正在折磨她,讓她夜夜不得安生。”落雪說著,然後抬起頭鄭重的問道:“師公,我這次出去,交了一位朋友,他是齊州烈焰山莊的少主,叫做風烈焰。他看到我的火雲劍後,問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兒?他說是受他奶奶臨終之命尋找你的,要給你帶一句話,但是得親口告訴你。”
“風烈焰?他的奶奶?”玉塵子有些疑惑,突然眸光一閃,神色緊張的確認道:“你說他姓風?”
“嗯。”
“你剛剛說他奶奶死了?什麽時候死的?”玉塵子激動起來,滿麵悲戚地急道。
“風大哥說已經去世二十多年了。”落雪看著玉塵神色異樣的臉,驚訝不已,看來風烈焰說的沒錯,師公果真是認識他奶奶的,隻是不知道是什麽關係?
“二十多年了?她竟走了二十多年了嗎?”玉塵子雙手揮舞著,眼中帶淚,近乎咆哮著,然後又步履踉蹌的獨自朝外走去,口中喃喃自語著:“為什麽?為什麽丟下我一個人你就走了?你讓我空等這二十餘年,我們不是說好生不同衾,死亦同穴嗎?一彎新月柳如眉,畫樓倚畔為紅妝……如眉……”
落雪呆呆地望著玉塵子一瞬間似乎蒼老了幾十歲的背影,一種窒息的空**盤桓在心頭,揮之不去,他們之間究竟有著怎樣刻骨銘心的故事?令師公甘願獨守一生?
玉塵子站在“回魂穀”後方的石室前,扭動另一個機關,側麵的石門被打開,姍姍而入,牆上赫然掛著一幅畫像,皎潔的月光下,一個絕美的姑娘倚著樓畔正在出神的望著夜幕上的那一輪新月。
畫像前的案幾上擺滿了各種不同姿態的木雕,刻的全都是那畫像上的姑娘。
“如眉……”玉塵低喃著,拿起一個木雕,輕撫著,貼在臉上,淚水順著蒼白的麵頰緩緩而落,“如眉……恍惚憶起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情景,有六十年了吧?那個月光清新的夜,那個出神望月的你,一轉身,就是六十年哪!你怎麽那麽狠心?連最後一麵也不要見我?為什麽?如眉……你說過,你願讓我為你一生畫眉,奈何老天捉弄啊!”
“如眉……我來陪你好不好?我已經多活了二十多年,夠了,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呆在那裏……”玉塵子心神俱碎,這個支撐了他一生的信念,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坦然倒塌,再也沒有了活下去的欲望,一掌便要拍向自己的天靈蓋!
尋之而來的落雪驚叫一聲:“師公!不要啊!”
玉塵子被落雪突然的叫喊頓住,落雪撲上去抱著玉塵子的手臂哭道:“師公,你想丟下落兒一個人嗎?你不想知道她臨終時要給你的話嗎?師公,落兒不能沒有你,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玉塵子淒然的轉過身子,“落兒,師公早就是個該死之人,何必還貪生於世呢?”
“不!師公不想活的話,落兒也不要活了,落兒陪著師公!”落雪潸然淚下,堅決的搖頭道。
“丫頭!”玉塵子老淚縱橫,放下了右掌,他不能死,他還要照顧天歌的女兒啊!
“師公,我們回去,落兒陪您喝一杯,好不好,醉了就什麽都忘了!再醒來就是前世今生了!”
落雪和玉塵子一直飲到晚上,她靜靜地聽著玉塵子一生的往事。
“那一年我才二十歲,剛剛出師,正是年少輕狂的時候。那一夜,在湖柳邊遇到了如眉,我無法形容自己看到她第一眼時的震驚,就像是畫中的仙女,輕倚在樓畔前望月,那清澈的眸子如一汪清水,從此我就被困在了裏麵。幸好,如眉也對我有情,我們彼此相愛,但是輕狂的我,卻不願困守在一個地方,總想去江湖闖**一番,於是我不顧如眉的挽留,毅然地離開了她,我要她等我三年,三年後我一定回去娶她。”
“誰知這一別,卻成了一生漫長的等待。當我三年後回來找如眉,才知道如眉在一個月前已經嫁人了!嫁給了與她從小指腹為婚的齊州風家大戶,我不甘心,我恨如眉背叛了我們的誓言,所以便去找她,她的夫君風木清允許我們見一麵,如眉告訴我,她恨我!恨我當年為什麽離她而去?更恨我為何還要回來找她?”
“我大受打擊,如眉說了這兩句話後堅決不再見我,風木清說,如眉本不願嫁他,他們的婚約也在五年前就解除了,但是柳家遭到變故,一夕之間一無所有,如眉的爹娘便提出要他們重新訂親,他自是同意,因為他和我一樣深愛著如眉,而如眉不願意,如眉的母親便以死要挾,逼得如眉哭著答應了這門婚事。”
“風木清和我約好,等他將來死後,由我來照顧如眉,為了這個約定,我一生沒有娶親,獨自在江湖上飄**著,這一飄就是三十多年。我有著“鬼麵神醫”的名號,醫活了天下無數人,也有無數人不惜捧上萬金求我為他們看病,卻獨獨風木清不讓我醫,他說,他占了如眉這麽多年,該還給我了,也該成全我們了,風木清走後,如眉在靈堂不吃不喝呆坐了三天三夜,我亦守了風木清三天三夜。”
“後來,我要帶如眉走,她卻拒絕了我,她說,我們錯過了當年,便已錯過了一生。她把一生的愛給了我,卻把一生的情給了風木清,她既已在三十多年前嫁進了風家的門,此生便不會再踏出風家。她說,我們生不同衾死同穴,好不好?我們糾纏了幾十年,彼此相愛又彼此折磨了幾十年,來生我們誰也不要放掉誰的手,好不好?”
“我流著淚答應,然後遠走他鄉,再沒有回過齊州。後來,我發現了“回魂穀”這個地方,很是喜歡,便住了下來,一住就是二十多年。再也沒有如眉的消息,沒想到,她已在當年便已永遠的離開了我……”
落雪聽完這低沉的訴說,心亦在顫抖。
玉塵子已經在酒精的作用下睡著了。落雪還在想著如眉說的那句話:我們錯過了當年,便已錯過了一生。就如她和龍傲天,當年的一聲“再見!”便已注定了他們再見為陌路,所以,情亦已淡,不複當年!
落雪一夜無眠,在玉塵子身邊守了一夜。
早晨溫暖的陽光照進穀中時,玉塵子醒了,看著微笑的落雪,同樣報以一笑。“落兒,師公昨夜夢到如眉了,她在向我招手,她說她會等著我,落兒,你相信嗎?”
“相信。落兒相信師公執著的真愛會感動天地,上天定不會負了師公的來生!”落雪點點頭,語帶堅定。
“來生?人當真有來生嗎?”玉塵子呢喃著,“落兒,我們去看看你爹吧!他也定是寂寞了!”
“好。”
再次來到石室,開啟第一個機關,落雪上了香,拜了三拜,“爹,落兒又來看你了,你好不好?以後你要多看著點師公,他老了,容易犯糊塗,你可要盯著師公讓他平平安安地等著和落兒的見麵,好嗎?”
“嗬嗬,丫頭,師公不會了,師公還要聽聽如眉的孫子要替如眉給我帶什麽話哪!你要盡快把他帶來穀裏見我啊!”玉塵子笑道,眼神卻無盡淒涼。
“好,落兒相信師公!”
落雪告別了玉塵子,離開了“回魂穀”。
剛入宛安,叫了一杯茶,便聽到了一個重磅炸彈!
“嘖嘖嘖,你們聽說了嗎?聞名天下的斷臂公子竟然和咱們大金的第一商賈巨戶的烈焰山莊少主人搞那種關係哪!”
“天哪!兩個男人?怎麽弄啊!真是世風日下,什麽事都會發生哪!”
“我說這天下美女無數,怎麽就有不愛美人愛男人的有錢少爺呢?”
“聽說那風少主一表人材,要錢有錢,要勢有勢,居然會是個斷袖之人哪!真是可惜了!”
落雪隻聽了這幾句便聽明白了,頓時怒氣衝天,他們之間的事豈能容外人說三道四?竟然還傳的這麽不堪?
落雪氣極,手裏的茶杯被捏了個粉碎,然後便高聲笑道:“這笑話還真是好聽哪!”
一語既出,一枚茶杯的碎片便已紮進了剛剛說的最響的一人手背上,所人驚叫著向落雪看來,大概看落雪明顯的隻有一條胳膊,又一身白衣,便認出這就是他們議論的主角之一雲恨天!
驚慌恐懼的眾人紛紛跪下,“斷……斷臂公子,你大人……不計小人過,我們胡說八道,你饒了我們吧,我們……再也不敢了!”
“哦?饒了你們?那你們先告訴本公子是從哪聽來的這些謠傳?”落雪冷笑著,食指與中指又夾起一枚茶杯碎片,看向眾人。
眾人瞧瞧那剛被碎片所傷的人,嚇破了膽,忙道:“公子,我們都是在市井上聽來的,實不知是誰先說出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