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當空,靜默的夜幕吞噬了白日的喧囂,此刻正慵懶地撫上落雪安靜的臉龐。長發散散地垂在肩上,略帶憂鬱的眸子定定的看著夜空,良久,才輕輕地眨一下眼睛,緩解一下疲勞酸痛的眼。
淩君燁遠遠望著那已在桂樹下站了半個多時辰的白衣公子。每每對上那隱忍的雙眸中一閃而逝的酸楚,他的心便跟著慢了半拍。記得那日,齊洲酒樓裏的相遇,他曾暗笑過風烈焰的過分熱情,也曾暗笑那白衣公子的故作孤傲,為何他現在竟也和當初的風烈焰一樣熱切的想融入到他的世界?
沒來由地嫉妒起了風烈焰,嫉妒什麽?嫉妒雲恨天眼中的溫暖隻給風烈焰一人嗎?淩君燁心裏不甘極了,終於忍不住走近那仍然靜立的身影。低沉的嗓音溫柔地叫著:“雲天?”
“哦,淩兄?有事嗎?”落雪回頭輕啟朱唇。
“噢,沒有,隻是見你在這兒站了好久了,是不是有心事?”淩君燁言語中帶著濃濃的關切問道。
落雪沒有作聲,將手中的玉蕭送至嘴邊,糾結的情緒隱在幽深的蕭聲裏,如泣如訴,一夢前世今生,霧惘千年。龍傲天的臉一直盤桓在落雪的腦中,揮之不去,悔嗎?不,如果上天可以重新來過,倘若她從沒有在那古寺之中遇到他,沒有那長安街上的邂逅,而今這一切又會是什麽樣子?所以她不悔,她隻恨!恨他的薄情寡義,恨他的不明是非,更恨他虛假的愛!“龍傲天,當你看清我的臉,當你知道我是誰時,便也是你為當年的一切付出代價之時!”
淩君燁心思彷徨,聽著這蕭聲,心裏莫名的傷痛,那一抹瘦弱的身影在此刻顯得更加單薄,他竟潛意識的伸出了手,想把麵前的人兒攬在懷中給予安慰與嗬護,但是待反應過來,確定麵前的雲恨天跟他一樣是個男人時,又懊惱的抽回手,自嘲的搖了搖頭。
落雪的餘光掃到淩君燁臉上的表情,心裏暗歎一聲,直到一曲吹完,才道:“淩兄不喜歡雲天的曲?”
“淩某身在綠林,一個粗野漢子,不諳音律,實難跟你和烈焰這樣的雅人相比,隻覺雲天你的蕭聲中藏著無盡的悲苦,令人聽之不禁潸然淚下,就連粗曠如我,也動容於心。我聽說,蕭由心生,雲天,你的心裏究竟有多深的痛苦?可以讓我幫你分擔麽?”淩君燁搖搖頭,對上落雪詢問的眼神,誠摯的道。
“不用。淩兄你不是說過嗎?解鈴還須係鈴人,所以,雲天的事自己會處理,多謝淩兄的好意。”落雪直白地拒絕道。
“雲天?……”淩君燁皺著眉剛要言語,便聽到另一個聲音傳來:“淩兄!雲天!”
風烈焰踱著步子過來,“雲天,趕了這幾天的路,你該好好休息一晚才是啊!”
“是啊,烈焰說的對,後天你不是約了他們在這裏見麵嗎?少不得又是一番折騰,我叫人侍候你去休息。”淩君燁說著便要去叫人,落雪忙攔道:“淩兄不用了,你告訴我房間在哪兒就行了,不用人侍候。”
“怎麽不用人侍候?你看你的身板瘦的一點兒都不像個男人,我看不如先吃點兒宵夜去。”淩君燁翻著白眼道。
“好啊,咱兄弟三人喝一杯去,正好少了冰月丫頭,可以痛痛快快地飲上一回了!”風烈焰打趣著大笑道。
落雪被這兩個男人強拉著坐在了飯桌上,增補了一頓。三人直鬧到午夜時分才各自回房休息了。
落雪這一覺睡的很沉,很踏實。沒有再做同樣的噩夢,但是夢境中恍惚有一張女人的臉,不斷地叫著:“女兒,你在哪裏?”落雪拚命去看,似乎是展月容的臉,又似乎變成了另一張模糊陌生的臉龐,落雪想要看的清楚些,那個女人卻遠遠地飄去,任她怎樣呼喊都不再回頭。驚叫一聲醒來,香汗淋漓,那個女人,會是她的親娘嗎?
落雪一整天都心神恍惚,為夢中那個叫她女兒的女人感到不安,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要去哪裏才能打聽得到關於她親娘的消息,甚至,她連親娘的名字都不知道,何談其它?鬱悶無比,自然精神也好不到哪兒去,淩冰月除了一早見過一次之後,再沒看見,落雪鬆了一口氣,看來她昨日返回“逆劍閣”之後暗示給淩冰月的話起到作用了,果真不再來煩她了。
結果下午的時候,落雪的好夢就被打破了。議事廳裏,淩君燁和風烈焰兩人正在給落雪介紹著黑白兩道上的人物,以及有哪些人在迫切的尋找著她——“鬼麵神醫”的嫡傳弟子雲恨天。
淩冰月端著一碗燕窩粥輕手輕腳的進來,叫了聲:“雲大哥?”
三人抬頭去看,隻見淩冰月小臉上盡是煙塵,鼻子上還帶著一個大黑點,衣衫皺巴巴地,特狼狽的站在那兒,淩君燁氣惱的沉下臉,喝道:“冰月,你幹什麽去了?怎麽這副樣子?”
“咦?丫頭你手裏端的什麽?我看看。”風烈焰說著好奇的起身,淩冰月忙把粥藏在身後,道:“風大哥,不許看!這是給雲大哥的。”
“哦?雲天給你的,你去看看這丫頭搞什麽鬼?”風烈焰鬱悶的撇撇嘴,道。
落雪無奈,不甚在意的道:“冰月姑娘,你拿下去吧!雲天不需要!”
“雲大哥,這可是我花了一天的功夫,才跟廚房的李嬸子學會的,你就嚐嚐看嘛!”淩冰月急著忙把燕窩粥端到落雪麵前,小臉希冀的望著落雪道。
“丫頭?有沒有大哥的份?”淩君燁滿臉黑線的問道。淩冰月“嘿嘿”傻笑一個,“大哥和風大哥的燕窩粥我叫李嬸子去做了,馬上就好。你們稍微等等啊。”
這個小炸彈一出,淩君燁和風烈焰的臉上烏雲密布,咬牙切齒的瞪著落雪和淩冰月,瞪了一會兒,淩君燁勉強笑道:“雲天,既是冰月的一番心意,又是親手做的,你就嚐嚐吧。”
“我不喜歡吃這東西,給淩兄了吧。”落雪淡淡的搖頭道。
淩冰月碰了個釘子,小臉一暗,嬌嗔道:“雲大哥,大哥說你太瘦了,我才想著要給你補補身子的,你就嚐嚐吧,李嬸說我做的還不錯的。”
落雪實在不忍心給這樣一個姑娘臉色看,便接過,放在一邊,微微一笑,“冰月姑娘,我們還有事要談,不如你先出去吧,這粥我呆會一定喝,好不?”
淩冰月還想說什麽,但是看落雪不甚開心的表情,便低低的道:“哦,那好吧,但是雲大哥一會兒千萬不要忘了,要趁熱喝才好。”
淩冰月剛退到門口,便見閣內一個兄弟進來,向淩君燁抱拳道:“總舵主,南宮世家的若蘭小姐到了,要求見總舵主!”
一聽說是南宮若蘭,幾個人都楞住了,怎麽又來了?淩冰月“啊?”的大叫了一聲,就衝向門外去了。再看落雪的表情,難看加崩潰,淩君燁“哈哈哈”大笑道:“南宮小姐哪是來見我的?分明是來見某人的嘛!”
風烈焰也跟著笑起來,兩人配合的向落雪投去羨慕的眼神,氣的落雪冷哼一聲,起身向門外而去。這熱鬧怎麽能不去瞧瞧?兩個男人笑著跟了出去。
等他們到了大門邊,兩個俏佳人已經杠上了!
“你來幹什麽?”淩冰月口氣不善的雙手環胸問道。
“嗬嗬,我又不是來找你的,你急什麽?”南宮若蘭笑語盈盈的嬌笑著。
“哼!說是找我大哥,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淩冰月不甘示弱的譏諷道。
“哼!在不在酒也不關你的事,我就是來找雲大哥的,你能怎麽辦?”南宮若蘭激動地望向已經出現在院中的落雪,經過淩冰月的身邊時還不忘氣一下地說道,然後身子一撲就往落雪身上掛去,落雪忙後退一步,用手抓住南宮若蘭已經傾向她的半個身子。
“若蘭!”落雪略帶不悅的斥道。
“雲大哥?我好不容易見著你,你又凶我!”南宮若蘭說著說著眼圈已經紅了,就要掉下淚來,落雪求救的看向風烈焰,風烈焰會意,便“嗬嗬”笑著,走過來,“若蘭妹子,你是不是又偷跑出來的?世伯知道嗎?”
“焰哥哥?你也在?我才不是偷跑的呢,是爹同意了的。”南宮若蘭揉揉眼睛,道。
“南宮小姐,烈焰,雲天,咱們進去再說吧。”淩君燁招呼道。
南宮若蘭這一來,落雪的頭疼的更厲害了,兩個姑娘一天到晚唇舌相鬥地爭她這一個女人,落雪有苦難言,隻得更加冷淡的疏離著她的“桃花運”,等著明日與黑白兩道上人的一見。
還未到午時,逆劍閣大堂內已經濟滿了百來人士了,風烈焰和淩君燁對看一眼,這麽多人?淩君燁作為主人留下招呼,風烈焰便進後院去找落雪。
“雲天,人很多啊?你能醫得過來嗎?”風烈焰皺眉道。
“嗬,又不是誰想求醫我便會醫的?”落雪抬眸淺笑,那笑裏卻有著深深的算計。
風烈焰了然了,卻又擔心的道:“如若他們同意,你便是江湖犯上作亂的賊首,也會令許多白道人物落個與莊王府和上官將軍作對之名,再若驚動了當今皇上,集全國之力來抓你,便麻煩了!”
“嗬嗬,所以我讓你們都離我遠一點兒,免得被牽連啊!”落雪對自己的生死已毫不在意,但若累極到這幾個真心與她相交的朋友,她便有了牽掛,也便有了弱點了。
“雲天,你瞎說什麽?我說這些難道是怕惹禍上身嗎?”風烈焰沉下了臉,不禁生氣的道。
“風大哥,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沒有你們,我什麽都不懼,就是那皇宮我也敢去闖一闖,但是你們還有家小,付不起這代價,所以你帶上若蘭,還是早些離開吧。我也會把外麵的人帶到別處去的,免得也累極到整個“逆劍閣”。雲天不會因此怪罪你和淩兄的。”落雪誠摯的勸道。
“雲天?”一道微怒的聲音傳來,兩人向門口看去,是淩君燁!
“淩兄?”
“我淩君燁是那種貪生怕死之輩嗎?何時怕被你連累?”淩君燁口氣不善,甚至越來越怒,落雪眼眶濕了,“淩兄,雲天正因為在乎你們,所以才不想你們跟著無端倒黴啊!”
“好了,雲天你不要再勸了,關於此事,如若朝廷怪罪下來,我會去找皇上說清楚的,他不會動我風家的,而淩兄,我也自有辦法相救的。你不用擔心了,我們現在隻擔心你的安危!”風烈焰如實說道。
“我?嗬嗬,從我在鬼門關撿回這條命時,就已什麽都不怕了,我現在活著的目的就是報仇!若此仇報不了,我寧願再死一次!”落雪眼神決絕,犀利的眸子滿是仇恨,嘴角帶著一抹冷笑道。
“好!雲天你的仇人就是我們的仇人,我們支持你!咱們現在出去會那些人去。”風烈焰下了決心道。
“好!雲天走!”淩君燁點頭,三人便大步向大堂而去。
落雪是最後進來的,淡淡地掃過所有人的目光,底下高叫著:“雲公子!雲公子!請你施以援手相救啊!”
“雲公子!雲公子!”
落雪正要開口,卻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個清秀的少年立在一旁,神色焦急,落雪看清了那容貌,心怦怦直跳,幾乎就要喊出來,是她的弟弟黎明軒!
風烈焰看到落雪神色大變,心下一緊,附身過來低問,“雲天?怎麽了?”
“風大哥,你把下麵那個少年帶到後院,我要單獨見他!”落雪急急地道,軒兒也來了,難道是爹娘生了急病了?
風烈焰看著雪示意的青衣少年,沒有多問,點點頭,“好,那你先去後院。”
落雪快步轉到後堂去了,著急地原地踱著步子,不一會兒,就聽見風烈焰進來的腳步聲,“雲天,人帶來了。”
落雪回過身,強自鎮定下來,看了一眼風烈焰身後的黎明軒,然後說道:“風大哥,煩你出去向其它人解釋一下,說我呆會兒就來。”
“好。”風烈焰雖有疑問此刻卻不好相問,便答應著出去了。
“你跟我來。”落雪出聲道,然後向她住的房間走去,黎明軒疑惑不解,看著麵前江湖、朝堂盛傳武功醫術雙絕的斷臂公子雲恨天,心裏一直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可他就是想不起來在何時見過這個男子,但他娘的病等不了,便二話不說的跟了進去。
“你叫什麽名字?”落雪口氣溫和的問道。
“黎明軒。我聽說你是“鬼麵神醫”的弟子,又聽說你來了景州,便快馬加鞭地趕來見你,希望雲公子能夠救家母一命。”黎明軒說著“撲通”一聲跪下,落雪一驚忙拉起黎明軒,手臂微顫,急切的道:“你母親怎麽了?病得很嚴重嗎?”
黎明軒被落雪的態度怔住,為什麽和傳言的雲恨天不一樣?不是最冷血無情的嗎?不是說凡求醫者,都要聽命於雲恨天刺殺莊王妃嗎?而他這一次悄悄地來景州,也已做好了為他辦事的準備,何以現在?
“說啊?”落雪看著沉默不語的黎明軒,大聲吼道。
“哦,雲公子,家母已經病了多年了,但這一次很嚴重,已經昏迷十多天了,請了很多大夫都束手無策,大夫們說已經回天乏術了,但我不相信,我一定要救活我娘,所以請雲公子務必出手相救啊!”黎明軒動容,眼眶泛紅,懇求著道。
落雪身子一顫,嘴唇哆嗦,拚命忍住流淚的衝動,良久才緩緩地道:“軒兒,你放心,我一定會去救,我們現在就走。”
“軒兒?你叫我……軒兒?”黎明軒也顫抖起來,聽著雲恨天突然用著女子嗓音叫著他的名字,驚愕地睜大了眼睛,“是,軒兒,你,不認識姐姐了?”落雪終於任眼淚滴下來,喃喃地道。
“姐……姐姐?你是落雪姐姐?”黎明軒激動的抓著落雪的空袖,確認道。
落雪重重的點頭,“是,我是落雪姐姐,快六年不見了,軒兒竟長這麽大了!”落雪用那一隻手緊緊的抱住黎明軒,黎明軒跟著哭起來,“姐姐真的是你麽?你真的還活著?你為什麽不回家啊?娘就是想你想的才病了,一病就是五年多啊!”
“軒兒,姐姐不能回家啊!”落雪痛哭出聲,黎明軒突然記起,一把抓起落雪的空袖,“姐姐,你的左胳膊呢?怎麽沒有了?”
“軒兒,不要問了,以後姐姐再告訴你,你現在趕緊回家去,對任何人千萬不要泄露了姐姐的身份,姐姐會跟著來的。”落雪恢複了理智,她不能跟黎明軒一起走,萬一再有殺手埋伏呢?
“好,姐姐,我聽你的,我現在就回去。”黎明軒生在官宦之家,又經過這些年的成長,心思極為縝密,經落雪這一說,已然明白,這中間定藏著一個天大的事情,他們分開走是最好的,便鄭重的點頭。
落雪將黎明軒從側門送出後,便急急地返回“逆劍閣”大堂。
風烈焰和淩君燁見到落雪不同於平日的表情,心下納悶,而又不見了那青衣少年,頓覺有事發生了,風烈焰便不動聲色的對著堂下的眾人說道:“諸位,雲公子來了,請他跟大家說兩句。”
“好,雲公子請說吧!”堂下一黑衣中年男人應道,其它人也都叫喊著雲恨天。
落雪上前一步,抬眸冷聲道:“你們來找我,都是來求醫的?若有看熱鬧之人,請立刻回去,雲恨天不留客!”
落雪此話一出,底下立刻小聲議論開來,然後便有三三兩兩的人往外走去,這些人都驚懼雲恨天之名,故不敢造次,故最後隻留下了十來個人沒有走。
落雪冷笑一聲,繼續道:“看來你們幾個是真要求醫了?”
“是,在下腿疾,一到陰雨天便發作,已經疼了十多年了,不知雲公子可有法子醫治?”一個白麵書生模樣的人抱拳施禮道。
“哦?你會武功嗎?”落雪懷疑道,不會武功豈能去刺殺上官舞蝶?
“在下會一點。”那白麵書生有些窘然的答道。
“雲某從不會行醫行善,你們可聽說過?誰人求醫,莫談診金,隻要上官將軍之女——莊親王妃上官舞蝶身上一刀,見血足矣。”落雪此言一出,眾人一片嘩然,落雪接著道:“所以,辦不到的,趁早走人,而且雲某還要警告各位,若有把今日之事透露出去之人,一旦被雲某得知,定不會輕饒!所以各位盡快想清楚!”
落雪看似雲淡風輕的話,卻叫聽的人不寒而栗,但思慮再三後,隻走了三人,剩餘之人皆點頭答應,“隻要雲公子能醫好我等的傷,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好,成交!但今日雲某有更重要的事要辦,十日後會再回景州為各位治傷,如何?”落雪現在一心隻想盡快趕到宛安,便推後了時間,反正他們的傷也不急於這一時。
“雲公子?雲公子今日我等好不容易等到公子,如何又能等十日?”有著急的人不禁喊道。“若等不了,就不必等了!”落雪冷冷的丟下一句話便朝後堂走去。
“雲天?”風烈焰和淩君燁忙跟上去,轉到後堂,落雪停下步子,沉身道:“風大哥,淩兄,雲天要馬上走,此事對雲天來說重要萬分,煩你們照顧好若蘭。若事情順利,十日後雲天會再回來的。”
“雲天,發生什麽事了?那個少年人是誰?他去哪兒了?”風烈焰急道,“他是,我的親人,具體的,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們,請你們給我些時間,行嗎?到時你們自會知道。”落雪說道。
淩君燁給了一個信任的眼神,“雲天,你去吧!萬事小心!”
“雲天,我陪你去吧!”風烈焰不放心的道。
“不必了,風大哥,你照顧好若蘭就可以了。我走了!”落雪轉頭朝馬廄走去,牽出她的隨風,看了兩個男人一眼,跳上馬背,疾馳而去。
“他不是說雲家隻有他一個子嗣嗎?”風烈焰看著落雪的身影越來越遠,奇怪的暗自思量道,“這是去京城的方向,難道是和陸海碰頭嗎?那也不會這麽急啊?不對,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烈焰你說什麽?”淩君燁問道,“噢,我隻是奇怪,不知道出什麽事了?”風烈焰蹙著眉應道。
兩人內心都為落雪擔優著,希望他一切順利才好。
落雪一路急奔,趕到宛安時已是第二日晚上了。
落雪繞到黎府的側門,自高牆外運起輕功而入,很快的找到爹娘住的“蘭心居”,揭起一片瓦朝內瞧去,黎生年正坐在內室的椅子上歎著氣,**躺著的果真是展月容!一雙杏眼緊緊閉著,臉色蒼白的無一點兒氣息,落雪看著心痛不已,扯了一片衣襟,遮在臉上,自屋頂而下,立在院中。
黎明軒也自小練功,耳力自是極好,聽到聲響,便知是落雪來了,忙奔出來,低聲叫道:“姐姐?”
“你把下人全部遣開,隻留下爹爹就好!”落雪說完又隱身到暗處去了,黎明軒忙照做。
等一切就緒,落雪才跟在黎明軒身後悄悄地進入內室。黎明軒說道:“爹,我請了大夫來!”
“好,再讓看看吧!”黎生年說著轉過身子,看著站在後麵的蒙麵男子,驚訝萬分。
“軒兒,這就是大夫?”黎生年有些不相信,怎麽這麽奇怪的打扮?
落雪看著黎生年已明顯變得蒼老的臉,再看看**的展月容,心緊緊地揪著,嘴唇哆嗦起來,“是,我就是大夫。”
“噢,那麻煩大夫為內人診一下脈。大夫請!”黎生年側身指著**的展月容道。
落雪點點頭,走至床邊,輕輕的把上展月容瘦弱的手腕,脈相已經若有若無,少腹脹滿,舌淡苔白,由情誌所傷、肝氣鬱結逐漸引起五髒氣機不和所致,但主要還是肝、脾、心三髒受累以及氣血失調而成,落雪暗歎一聲,起身道:“之前的大夫開方子了嗎?”
“有。”黎明軒遞給落雪一張方子,“柴胡、當歸、白芍、白術、茯苓、生薑、薄荷。”落雪提筆又加上了一味炙甘草,然後交給黎明軒,道:“重新去抓藥。再叫廚房熬些甘麥大棗湯來給夫人服下。”
“娘,哦,我娘的病怎麽樣?能治愈嗎?”黎明軒差點說漏嘴,忙又改口道。
“夫人因思慮過度,勞傷心脾所致,心血虧虛,心神失養,所以一般的藥物隻能起到治標的作用,要治本還得幫她打開心結才是。”落雪緩緩的道,娘這病因她而起啊!
“大夫,你看看內人為什麽一直醒不過來?”黎生年急道。
“夫人自身的求生意識很弱,甚至有逆行的趨向,所以一直處於昏迷狀態。要想醒過來,除非有天大的喜事來刺激她,令她燃起求生的欲望。”落雪說道。
“喜事?對她來說除了女兒回來,否則什麽都不是喜事啊!”黎生年捶胸頓足道。
“爹,我去抓藥。”黎明軒看到落雪暗示的眼神,明白了,便向黎生年說了聲出去了。
落雪雙膝跪下,輕輕揭開臉上的麵紗,含淚叫道:“爹!我是落兒!”
黎生年待看清了落雪的臉,激動地老淚縱橫,“你,你真的是……是落兒!
“是,爹,是落兒回來了!”落雪抱住黎生年的腿,哭叫著。“落兒!這些年爹娘想你想的好苦啊!”黎生年蹲下,父女倆抱頭痛哭。
等哭夠了,黎生年探到落雪的空袖,極盡悲慟的道:“落兒,你的手臂哪去了?這些年你在哪兒?是誰這樣害你啊?”
“爹,你先不要問,我們先把娘救醒再說,好嗎?”落雪一手攙起黎生年,看向展月容道。
“好,你回來了,就是你娘的喜事啊!”黎生年腳步踉蹌的拉著落雪坐在床前,輕聲叫著:“夫人,你醒醒,咱們的女兒回家了,是落兒回來了!你睜開眼睛看看啊!”
落雪亦抓起展月容的手放在胸口,叫著:“娘,我是落兒!你看看我,我真的是落兒!”落雪的淚順頰而下,滴到了展月容的手上,落雪又把那隻手放在她的臉上,輕輕摩挲著,“娘,我知道你們都好想我,我也想你們啊,所以娘,你快睜開眼睛看看我們啊!”
展月容還是沒有醒過來,落雪著急,想起推宮過血之術,忙跳上床,將展月容盤腿而坐,用自己的內力幫著調息著體內的氣血,這一招果然奏效,一刻鍾後,展月容竟緩緩地睜開了眼,看到黎生年,虛弱的叫了聲,“老爺。”
“夫人,你真的醒了,嗬嗬,你看看誰在你身後?”黎生年大喜過望,激動不已,忙指著落雪道。
“我身後?”展月容遲疑著,慢慢的轉身,一張熟悉的臉,還有那熟悉的笑容正在望著她,“娘!”
“落……落兒?你是落兒?”展月容悲喜交加的喊著,又不敢相信的叫道:“老爺,我沒有做夢,真的是我們的落兒回來了,是不是?”
“是,夫人,真的是落兒,噢,還是軒兒帶來的呢!”黎生年雖笑著卻還是禁不住流下淚來,三人緊緊的抱在一起,良久舍不得分開。
展月容見到落雪的空袖,又是一通傷心,一個晚上,哭的眼睛都腫起來了。
“爹,娘,這手臂,是王妃上官舞蝶一劍砍掉的,就在當年我生辰那日,她設計在我的酒裏下了藥,然後等我醒來,**便多了一個王府的侍衛,他們說我與人通奸,後來我就被關入了王府的地牢,再後來,上官舞蝶來了,她逼我喝下了墮胎藥,流掉了我的孩子,又砍掉了我的左手臂,然後,我被他們拋棄在了城外的亂葬崗,是師公救了我,師公就是我親爹的師父,所以老天還是待見我的,是不是?這些年我一直生活在一個叫做“回魂穀”的地方,師公是個奇人,什麽都會,他教我武功,教我醫術,還教了我好多防身的技能,所以,爹娘不要為我傷心了,這殺子之仇,斷臂之仇,我定要向他們十倍百倍的討回來!”落雪緩緩的講述著她內心的痛。
“她!他們怎麽這麽狠心!這樣的滅絕人性啊!”黎生年狠狠的捶著拳頭,吼著。展月容除了哭什麽都說不出來了,緊緊地抱著落雪。
“爹,你辭官吧!我怕上官舞蝶的父親上官雷和莊親王龍傲天會拿你們來威脅我,我不想你們也受到他們的迫害啊!”
“好,我聽落兒的,這官不做也罷,上官雷現在一手遮天,處處打壓忠良,連皇上都不放在眼裏了,朝廷和上官一黨隨時有兵戎相見的跡象,爹是文官,暫時對皇上起不到什麽作用,還不如先退一步,看看情況再說。”黎生年點頭道。
“嗯,爹,娘,還有我的事情一定不能張揚出去,今夜之後你們就當什麽事也沒發生過。”落雪又叮囑道。
“好,我們知道,落兒你在外麵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爹娘才能安心啊!”展月容不舍的撫上落雪的臉龐,剛止住的淚又落了下來,“娘,我新加了一味藥,已叫軒兒去抓了,你一定要好好吃藥,好嗎?”
展月容胡亂的點著頭,緊緊抓著落雪的手,不願放開。
落雪重又跪下向兩個老人重重地磕了三個頭,然後含淚而去。
而此刻平南將軍府的怒火正在蔓延。
上官雷已經發了近一個時辰的火了,仍然怒氣高漲。
“爹,你消消火,我就不信那斷臂公子能通了天不成?他武功高,咱們就用車輪戰,累也要把他累死!”上官雷的獨子上官莫在一旁勸道。
“莫兒,繼續派人劫殺那雲恨天,不然我擔心他還會派人來殺蝶兒,還有,給蝶兒再派幾個高手貼身保護,一定不能再出差錯了!”上官雷狠戾的捏緊了拳頭,“雲恨天!你敢挑釁我上官家,我定要你血債血償!”
“是,爹!但是我們的人暫時失去了那廝的消息,還得重新打探!”上官莫一臉深重,咬著牙道。
“真是飯桶,那麽多人還殺不了對方兩個人?哎,對了,你說另一個人叫什麽來著?”上官雷忽然記起,這會兒他隻顧忙著發怒,竟忘了與雲恨天同夥的另一人,遂忙問道。
“打聽清楚了,是齊州城外烈焰山莊的少主,風烈焰!”上官莫說道。
“齊州烈焰山莊?風家?”上官雷一驚,重複道。
“爹,你知道這人?”
“這姓雲的小子竟和風家有關係,這下比較棘手了!那風家手上可有先皇的免死金牌哪!而且先皇還給風家留有密旨,隻是內容誰也不知道,連現在的皇上也不知道,所以皇上對風家一直是寬容為上,鄰近齊州地縣的所有官家所控的商貿全都交由風家經營,所以那風家的財勢足足占了全國的三分之一哪!”上官雷捋著胡子神情凝重,他早兩年就開始拉攏主管風家產業的各個掌櫃的,誰知卻被風烈焰得知,不著痕跡的以極快的速度處理了倒向他的人,使得他的布局功虧一簣,那風烈焰雖名為少主,卻握著風家所有的大權,如今雲恨天有了這麽強的後盾,翅膀恐怕是更硬了!
“爹,雲恨天既是跟咱們作對,那將來咱們的大計他必會來摻上一腳,萬一那風烈焰也在旁支持呢?”上官莫想到這一點,眸子變得幽黑起來。
“你說的是,據探子回報兩人的親密關係,是極有可能的。那風烈焰至今未娶,莫不是有斷袖之癖?哈哈哈!莫兒,以此放出風聲,我要在天下人麵前先毀了風家的名聲,這樣一來,看那雲恨天如何自處?”上官雷為自己想到的這一條毒辣的計策得意的大笑起來。
“哈哈,爹爹英明!好一條離間之計!那雲恨天定會為自己的名聲疏離風烈焰,哼!看他們如何再強強聯手?”上官莫佩服地向上官雷伸出了大拇指。
藍夕顏聽著書房裏傳來的笑聲,心情沉重的返回了原本要去書房的步子。這個家越來越不像家了,女兒行事囂張跋扈,兒子有過之而無不及,丈夫利欲熏心,一心想成為那萬人之上,對女兒的親情,又何嚐不是用昧了良心的權利去鞏固?
當年的決定是對的嗎?為何她這些年來從未真正開心過?藍夕顏捏著拳頭進了臥房,眼角泛著晶瑩的淚花,摸上那脖頸間的香包,緊緊地閉了眼。
落雪出了黎府,一路向東,又去了莊王府。
管家正送一名太醫出去,丫環下人們站了一地,龍傲天的臥房裏,上官舞蝶和側妃李氏各立一旁,李氏臉上全是擔優,而上官舞蝶一臉平靜,看不出此刻正在想什麽。
李氏從丫環手中接過剛煎好的藥,舀了一湯匙,放在嘴邊輕輕吹著,待不燙了,才輕輕地送至躺著的龍傲天嘴邊,道:“王爺,您多少吃一點藥吧?”
“端出去!”龍傲天閉著眼,厲聲吼道。嚇得李氏手一哆嗦,差點打翻了手裏的藥碗。
落雪看著氣色低沉臉色微白的龍傲天,心裏一緊,殺不了我,你便氣病了麽?嗬,我偏偏不讓你躺在那兒!
上官舞蝶剛要說話,便聽到一個聲音自夜空傳來,“莊王爺!雲恨天未死,你便躺下了嗎?你的王妃,嗬嗬!不想保護了嗎?”
龍傲天聽此先是一驚,“咻”的睜開眼,掙紮著要下床,李氏忙給搭了件披風,龍傲天跑到院中,用盡氣力大叫著:“雲恨天?你出來!鬼鬼祟祟的算什麽好漢!”
“本公子為什麽要做好漢?”落雪隨著聲音而落,臉上亦已被麵紗遮蓋,不屑地瞟了龍傲天和跟著追出來的上官舞蝶一眼,“要是好漢都命不長的話,莊王爺會選擇做一個好漢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