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這一生我都將再也看不到心愛的人兒了。

在我費盡心機尋找了五年後,在我的心一點一點的涼下去之後,生不見人,死亦不見屍。

我得不到關於落兒的任何消息,我不相信一個人會憑空消失了,即使是死,也該有個痕跡吧!

然而,現實的殘忍,讓我一步步退後,前進無路,退後是懸崖,我呆滯在了原地,任刺骨的寒風割麵,亦不覺得痛……

然而,這一切又猝不及防的變化了,我從未想到落兒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出現在我的麵前,應該說,世人都未想到,一個曾經冠蓋滿京華的女子竟會以“斷臂公子”的身份重回世間。

那一天,我的情報部門剛剛報告了近日在江湖上新掘起的風雲人物——斷臂公子雲恨天!武功卓絕、做事冷辣、容貌美的既不像男人,又不像女人!他在南宮世家的比武招親大會上一展頭角,卻當眾拒婚,他的武功出神入化,誰也不知道他是何人,來自哪裏,師承何派?

然而那一夜,這個謎一般的人物竟在我的世子宴上出現!

當那一襲白衣像風一樣輕落到我的麵前時,我被深深的震懾了,他的一舉一動,皆是那樣的張狂,那樣的邪肆,卻以一抹白布遮麵,讓人看不到他的臉!當他的那一卷空袖被風吹動,我看到他向我射過來的淩厲的目光,我沒有一點懼意,心底卻湧上了心疼,他隻有一條手臂!

他說,“你們這麽多人,竟怕了本公子麽?”

他笑,縱天長笑,手中的蕭開始吹動,然後所有的人都被那像沾了蠱毒一樣,心脈具亂,抱著頭痛苦不堪,更有甚者,口吐鮮血就地倒下,我運功去抵,卻是更加的無法支持,蕭聲終於停下了,他傲立在高高的表演台上,冷、狠,那眸中,還有濃濃的恨!我亦不明白,為何有恨!

“這莊王府的喜事,終究是喜事,處處紅豔,本公子今日來也為莊王爺的小世子送上一份大禮,借了諸位的血,送給莊王爺,莊王爺?這人的血,都是紅色的嗎?”

他在對我說話,他偏著頭,我看到了麵紗下唇角揚著傾倒眾生的笑,魅惑妖嬈,我被蠱惑了,在我還未回答之時,他卻動作極快的調戲了我的側妃李氏,他說,“這唇的滋味一定也不錯吧?有這樣的美人伴在身邊,王爺該滿意了麽?”

我怔忡住,卻也開始生氣,作為一個男人,李氏總是我的女人,我自不能允許別的男人肆意侮辱,於是,我說,“你是什麽人?放了她!”

他口氣淡然,“哦?你這是在求本公子放了這個美人嗎?”

“若你是頂天立地的男兒,就不該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來要挾本王!”

他卻笑,張狂大笑。

“哈哈哈,本公子從來就不是什麽英雄人物,本公子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比如……你的王妃……也不錯!”

他以飛快的手法,在眾人都來不及看清之時,已讓上官舞蝶當眾摔倒在地,他譏諷道:“王妃好重的禮啊!你的王爺相公怎麽沒有及時接住你呢?”

我一直緊緊的盯著他,看不清他的臉,我隻有看著他的眼睛,我發現,他的目光一直若有若無的看向我,我的心裏又是一緊。

而他這一次看過來的眼神,卻讓我如被雷擊中一般,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間凝固住了,“你的眼睛……好像一個人……”

在我還來不及說完,他便淩空而去,隻留下一串冷魅異常的話語,“你們記住,本公子便是斷臂公子——雲——恨——天!”

他走了,突然的現身,又突然的離去,我一直呆楞在原地,他那一刻的眼神,真的和落雪一模一樣,清澈,淡然。

我開始想像,雲恨天就是落雪,他是女扮男裝的,他在南宮世家以真麵目出現,而在我的莊王府卻蒙了麵紗,所以,我猜測他定是怕被人認出來,他或許真的就是落雪。

我開始期待他的再一次來臨,許是冥冥中自有定數,幾天以後,他真的又來了!

但是我更沒想到的是,有人潛入了莊王府來刺殺上官舞蝶!

上官舞蝶沒有死,隻受了傷,我奔出去,向著夜空高喊,“雲恨天!你在哪兒?你出來!本王要見你!”

清冷的夜空中,他依然是白紗遮麵,自高空像九天玄女一般輕盈落下,白衣被風吹起,掃過及腰披散的長發,青絲陡落開來,在夜風中翻飛著,邪逆冷魅。

他眉間的那一點紅在黑色的夜裏更加紅的妖靨,我的心變得迷亂,問出的話語已沒有了一絲生氣的模樣,“你為何不以真麵目示人?”

他用著男人的聲音,極盡冷嘲熱諷,“莊王爺問得好!但凡麵目英俊者,誰不願以臉來迷惑天下人,然雲恨天的這張臉,實在見不得人!蒙了麵,給王爺留下一絲猜想,豈不是更有趣嗎?怎麽?王爺不打算替你的王妃擒了雲某嗎?卻在這裏問這些無趣的問題,教雲某好生失望啊!況且雲某可不是第一次擅入王府傷人哪!”

我失望了,我開始放棄了自己原先的想法,他不是落雪,他的聲音裏聽不出一點的落雪的味道,他怎麽可能是落雪呢?

既然不是,那麽我還猶豫什麽?“你說的對!無論你哪一條罪,本王都該殺了你!哼!殺了你本王自然就可看看你留給本王的猜想是什麽!”

我下了命令,便有成百上千的侍衛衝向他,然而,我第一次見識到他真正的武功,他居然破了我的五行陣法,幾招的功夫,便以勝利的姿態站在我麵前,倒下的全都是我的侍衛。

我仍舊鎮定,這是我身為大金王爺與生俱來的驕傲,我不為任何事自亂陣腳。

我發出的聲音亦冷漠至極,“斷臂公子雲恨天,果然如江湖傳言,一身神功可破天下!今晚本王也來領教一下公子的神功蓋世,如若輸於你,生死無怨!”

他隻道了一個“好”字,便素手向我攻來,這一戰,我知道,我打不過他,他的功力實在雄厚,根本不像是他這個年齡所擁有的內功,我胸前的衣衫被他抓破,將我珍藏在身的那一方絲帕抓到了手中。

我怒了,那是落雪繡給我的定情之物,即使是死,我也不允許落入別人手中,那已經是落雪留給我唯一的念想了,我絕不允許!

在我正待飛身搶回之時,沒想到他卻輕輕的念出了錦帕上的詩,他的神情是那樣的迷離,那一雙眸子在顫動,我又一次怔忡住了!

但是我的理智告訴我,他不是落雪,於是我提劍向他刺去,他呆滯的表情,令我身形震動,但發出的劍已經收不回來了,千鈞一發的時刻,暗夜中卻響一道聲音,“雲天,小心!”

這一聲驚了我,也讓他回神了,他沒有躲避,而是直接用手抓住了我的劍,功力摧動,我的劍竟斷成了兩截!

我無所謂,我隻想拿回我的錦帕,我向他伸手,“拿來!”

他高舉著錦帕,大笑,“你要這錦帕麽?哈哈哈……堂堂一個大金的五爺,一個七尺男兒,身上竟留些女人的東西麽?”

我說,“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本王不需要你來教!”

他丟下一句,“好,說的好!本公子還你便罷!”便再次淩空而去。

我接住錦帕,惆悵萬千。我不明白,雲恨天究竟和莊王府有什麽恩怨?竟三番兩次的來此傷人?他對我手中的錦帕……似乎有著……不一樣的……情愫?那藏身於暗處的人又是誰?是雲恨天的幫手嗎?

他為何不殺我?若以他的武功,殺我決非難事,為何?

我當時又怎會知道,那暗夜裏提醒他的那人,竟是讓我永遠失去落雪的情敵!

我被雲恨天弄迷惑了,之前我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落雪的影子,而今夜,我隻看到了冰冷,以及他在看到我的錦帕時的迷離。

我不確定了,我做了夢,夢中,他一會是落雪,一會又不是,折磨了我無數個夜晚。

他的斷臂,讓我不敢當他是落雪,如果是,我的落兒受到了那樣的傷害,我就是死,也難辭其咎,如果不是,我的落兒又在哪裏?

可是,內心裏,我又希望他是,這樣我至少知道我的落兒還活著,至少我還能看到他。

我整天神不守舍,終於病倒了。

我真想就此閉上眼,永遠的遠離無盡的痛楚與折磨。

遇上落雪,我想是我一生的劫。

我無數次恨過我自己,恨我發現的太遲,恨我的用情早已深入,卻忘了珍惜。

守著五年來無數個空落的夜晚,我的心不僅死了,身子也情願死去。

如果我能放得下皇兄的江山,如果我的身上沒有背負太多的責任,我一定不想就這樣活著,活在沒有心愛之人的世界裏。

皇兄笑我癡,我亦笑,沒有愛過的人,自不會癡。

真愛過,刻骨銘心的愛過的人,誰人不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