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餘聰皺了皺眉頭,他對這個渾身上下洋溢著鬥士氣質的女性很不喜歡。

眼下顯然是要陷入言語交鋒,這也不是他所擅長的領域。

“林經理,你看這樣行不行。這張發票對方上禮拜就開出來,而且非常有誠意,隻收了我們工本費,對方現在資金流也挺緊張的,所以……當然,我知道這個和現行規範不符合,但程自豪之前一直都在飛鬆電機的現場,幾乎沒有開電腦的時間。”

“我作為總監可以寫封郵件來對此事進行擔保,新的發票報銷我們肯定按照你們財務科的規範來做。”

“不行”林瓏搖頭,“公司內部可沒有擔保的規矩,再說,要是哪天你離職了,我們還得向你發詢證函?”

“這個……那你說要怎麽辦?”

“很簡單,補合同上來。”

“補合同?”魏餘聰臉色平靜,但語氣有些不耐煩“你知道的,我們和飛鬆這裏連最大的主合同都沒有簽下來,雙方法務團隊對於很多法律上的細節還沒達成共識,這一拖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有結果。我們和飛鬆電機的合作還是很愉快的。”

“你這是在威脅我?”林瓏音調提高“意思是你們違規報銷,如果我不批的話就要影響雙方合作關係還有工程進度了。”

魏餘聰不說話,隻是看著對方。

他平時話就不多,在講專業問題的時候還好,但對於這種職場鬥嘴,確實還欠了不少火候,否則也當初也不會對熱拉爾以(物)理服人了,而林瓏顯然是精英級BOSS……

還是個女性……女性本來就是天生的形式邏輯大師,加上多年的會計師曆練。

魏餘聰張了張嘴,卻發現實在沒有什麽好說的。

“走……”說著一把拿過那份報銷單,氣衝衝地離開財務科。

程自豪連忙跟了上去。

身後傳來林瓏的冷笑聲。

……

“老板怎麽辦啦?”回到辦公區域,程自豪問道“要不,我再去試試看?”

“沒用”魏餘聰頭也不抬“林瓏的難弄是出了名的……”

“那要不你去找尚伯伯?”程自豪出主意,畢竟在歐姆新能源尚成就是廣大理工男的主保聖人……有問題找尚成是大家所公認的。

“不好”魏餘聰搖搖頭“他最近事情非常多,威廉王那邊給下來的壓力忽然變大”

“嗯,而且是質變的那種大”

“???”程自豪搞不清情況“怎麽回事?”

“嗯,是這樣的原本說新車應該在後年年頭做到完整定型,也就是傳統車企中的凍結狀態,再三個月後進入生產模式,全麵上市。”

“但一個禮拜前,威廉王召開高層會議,要求新車凍結提前至少半年。”

“我操”程自豪叫了起來“這不是開玩笑麽!”

新車定型是有一整套流程的,各個部件的質量測試,組裝後的整車測試,這都需要大量的時間與精力,別說半年,在傳統燃油車企業裏能夠按照進度完成,都已經可以拿到a級考評了。

提前半年?

這是要出人命的,在國外隻怕要罷工了。

“但尚成答應下來……”

魏餘聰的話讓程自豪大吃一驚。

“不會吧……他瘋了?”

“他瘋沒瘋我不知道,但接下來,我們隻怕要忙瘋了……”魏餘聰搖頭“但怎麽說呢,也不算都是壞消息,威廉王也說了,要是能提早完成,高額獎金擺在旁邊,工程師團隊會有至少三千萬的獎金……”

“我操,那麽多?”

“嗯,而且尚成也表態了,這些獎金他一分不要,全部由下麵來分……”

“哇”程自豪吃驚了,眼下新車設計團隊大概有300人左右,算下來平均到人頭上能有十萬。

當然這個也是要按照貢獻級別來的,但真金白銀攤出來確實是最好的激勵,至少這展現出了威廉王的誠意,比那些空口畫餅的老板是強太多太多了。

“為什麽那麽急?”程自豪不解。

“威廉王的說法是融資策略有變,投資人要求實現盡快量產,拿出成品來才有下一階段的資金進來……”

“這樣啊。難怪都說風投的錢不好拿……看來是真的。”

“當然,這錢不說燙手,但收錢辦事是基本道理,如果你做不到,那麽資本可不會和你講情麵,一腳把你從企業裏踢出去都算是輕的,嚴重的會找你倒賠。”

“恐怖”程自豪嚇得縮脖子“你懂得不少啊。”

“秦威的例子嘛,其實以他的能力,能把生意做得更大。但他沒那麽多錢用來擴張,前年就有資本找上門願意砸錢砸資源。秦威當時拿不準主意,就找了我們幾個要好的商量。”

“恰好,同學裏有做VC的,沒有直接給出答案,隻是把他經手過的幾個case講了講,秦威嚇得當晚就打電話回絕了對方。”

“不至於吧,風投不是現代商業中常見的麽,我大學裏還旁聽過相關課程呢。”

“當然是常見的,但資本哪兒來那麽多大善人,他投錢的目的是為了賺錢,當然說得很好聽,共同成長什麽的,可要是你的成長達不到他的目標,那麽淨身出戶反而是最好結局,甚至有時候你不得不去給他打工還債……所以,這種錢啊”魏餘聰歎了口氣。

“當然,風投在客觀上是可以促進技術進步,整合市場資源的,這不能否認,對於社會與國民經濟而言,風投資本是個很不錯的加速器,通過單純的市場經濟手段來對行業進行刺激並且能夠形成正回饋。可落到微觀上來……”

“好吧,我這輩子是不想和風投打交道了。”

“是的,我們都是工程師,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接觸資本的事情不要去碰……”魏餘聰臉上也顯出心有餘悸的表情來。

“所以,尚成現在忙得不像話,也沒必要為這種事情去麻煩他……我來想辦法吧。”

“好吧,飛鬆電機那兒,我和孟俊達去吹吹風,讓他們有點心理準備,付款可能會晚幾天。”

“那也隻能這樣了……”

一個禮拜後,程自豪正在飛鬆電機繼續翻著花兒折騰電機外殼呢,微信響起,摸出一看,上麵是個地址。

店名是一連串外文,以他學識暫時不知道代表什麽意思,實際上這串外文到底是法文還是意大利文他都搞不清楚,唯一可以確認的是並非英文,也肯定不是日文……

唯一能確定的是,這尼瑪絕對貴!

看看地址:外灘x號……

這地方是自己這種工薪階層去的麽?

他倒是想請杜心瀟去,可一看到動輒四位數的單人餐費外加15%的服務費,頓時萌生出“家境貧窮,告辭”的想法來。

其實以他現在的收入,偶爾去一次也不是負擔不起,可一想到要買房……

兩個小年輕頓時沒有了消費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