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哪,我老板請我吃這種高檔貨??強盜發善心?雖然這家夥對我其實不錯的,可我好像也不值得他這麽大出血啊!”程自豪有點吃不準。

“哎呦”孟俊達湊過頭來“好地方啊……誰請你的?”

“我老板?”

“哈!魏餘聰?我隻聽說過他請人吃生活,從來沒聽說他請吃飯。別是喜歡男人吧……”孟俊達笑得猥瑣。

順手拍了拍程自豪的肩膀:“年輕人要善於抓住機會,性別方麵不要限定得太死!”

程自豪卻覺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相信魏餘聰是絕對直男,但問題是不年不節的請自己去這種地方吃飯?

西餐啊,這玩意就不是給自己這路粗胚準備的!

一個比範偉腦袋還大的盤子,裏麵容納的食物體積小得恰如資本家的良心,三兩口就沒了。

要想吃飽肚子,隻能靠麵包,可不知道為啥,這些黑了心的西餐店連一小籃麵包都敢叫價三位數,這不應該是免費奉送的麽?難道店主都是猶太人麽?

而且……西餐館尤其是法式西餐館提供的麵包通常是切片法棍……對於這種隻用麵粉、鹽、酵母構成的主食,光是想到就覺得嗓子眼兒火辣辣的痛,吃法棍怎麽也得抹點黃油果醬什麽的,一方麵讓味道好點,更要緊的時候,能軟化麵包。

但這場地裏,一小碟黃油不叫個三位數價碼,可是說不過去啊……

他更願意去燒烤攤或者重慶火鍋,圓領汗衫,大沙灘褲,穿著拖鞋,大口喝水啤,肆無忌憚地高談闊論鍵盤政治,那地方才適合男人。

……

但,老板難得邀請,終歸要去的。

於是難得準點下班,又特地去飛鬆電機的職工浴室裏從頭到腳洗幹淨,這才去目的地。

程自豪特別煩,明明是去放鬆吃飯的,結果弄得和出席正規外事活動一樣……

到了地頭,發現魏餘聰還沒到。

於是要了杯不要錢的檸檬水,坐著慢慢等,他怕萬一魏餘聰臨時鴿子了,自己還得支付價格不菲的飲料錢。

大約半小時後,魏餘聰來了,身邊還跟著一個人……林瓏……

哈?

程自豪撓撓頭,原來如此……

頓時臉上露出姨母笑,瞬間有種地主看著自己家傻兒子終於出息了的欣慰感。

魏餘聰替林瓏拉開椅子,後者道謝落座。

魏餘聰自己則坐在到了餐桌的另一邊,這樣,他和林瓏臉對臉,程自豪打橫。

這讓某人徹底鬆了口氣,自己老板性向應該是正常的。

三人開始點餐。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翻開菜單某人眼角還是在抽筋,一個香烤黑鱈魚配黑胡椒汁就敢要500……

看上去是不算貴,尤其是對於餐廳窗外流光溢彩的外灘夜景而言,花幾百就能消磨大半個晚上簡直是便宜。

可程自豪方才進來時候看到隔壁桌似乎點的就是這玩意,那塊鱈魚塊滿打滿算也就他兩根手指這麽寬……

再往下翻,越發肝兒顫。

魏餘聰和林瓏倒是態度平常,翻閱著菜單不時還和服務員交流幾句,聽聽他們的推薦。

魏餘聰甚至還叫來侍酒師,此刻正在考慮開什麽紅酒……

菜還沒上,程自豪就咽唾沫了,不是饞不是餓,而是他看過酒水單,紅酒就沒有低於四位數的。

“紅酒就算了吧……”林瓏開口“我酒量一般”

“既然來fine dinning了,還是跟著習俗走吧”魏餘聰看著酒水單,語氣顯得輕快。

“那我客隨主便”林瓏輕笑。

程自豪這邊還在對著菜單踟躕,作為普通人家的孩子,他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菜單上的價格有些超過他的認知範疇,明知是老板買單,但還是有點下不去手。

當然如果魏餘聰請他去潮汕牛肉火鍋的話,他肯定對著服務員喊:“每樣肉都先來四

盆,其它等會再加……”

可今天這是極高檔的西餐啊。

他假裝看手機,點開點評,輸入店名……

好家夥,兩星啊,而且東京巴黎紐約都有分店……

如此就更不敢下手了。

魏餘聰咳嗽一聲,朝他瞪眼,又努努嘴,意思是快點。

“那,那……”程自豪把菜單還給服務員,“和他一樣吧……”

“好的先生……”服務員接過菜單離去。

“今天叨擾了啊”林瓏笑道“這地方提前定位可不容易吧……”

“你能來是我榮幸了”魏餘聰點點頭,原本的場麵客套話在他嘴裏說出來,頗有外交部新聞發言人的腔調“原本是要排到兩個禮拜後了,我都想換地方了,但運氣好,這兒忽然有人退訂……”

“那看來我口福確實不錯,在紐約的時候,定位至少提前一個月……而且環境也不如這裏。”

侍酒師拿來紅酒打開,倒入醒酒器中。

魏餘聰接著道:“今天林經理能來是賞光了,我向你道歉,上禮拜是我不對……”

“現在是下班時間,叫我林瓏就好。”

“嗯,你沒有外文名麽?”魏餘聰問

“沒有,我知道曾經許多中國人在外企或者國外工作都用個外文名字,好方便老外溝通,但現在我認為完全沒有必要,我就叫這個名字,為什麽要改?如果老外發音發不出來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情……”林瓏翻了個白眼,配上她淺笑的表情,顯得頗為動人。

“我們這輩人和上一輩不一樣了,我們在平視那些外國人,你不也一樣麽?”

“這倒是”魏餘聰點點頭“不過我以前一直和日本人打交代,別看日本人對歐美很推崇,但也沒有給自己起個外文名的壞習慣,佐藤就是佐藤,鳩山還是鳩山,甚至連氏姓順序都不願意顛倒。這點值得我們學習。名字這個東西就是自己用的,沒必要為了別人去改。”

“你剛才的道歉我不接受”林瓏話一出口。

程自豪和魏餘聰頓時緊張起來,這也太囂張太不給麵子了吧。

今天這麽一頓飯,可頂普通人一個多月工資呢……

很有誠意了好吧。

“因為你沒有錯呀”林瓏笑著吐出下半句“沒錯為什麽道歉。”

“我當時的態度確實……”魏餘聰沉吟道

“行了,我真的沒往心裏去。實際上,你們已經很有紳士風度了,而且魏餘聰,我要謝謝你手下留情。”

“???”魏餘聰一愣

“嗯,你當年在外高橋工廠的事情,我可是聽說了。”

魏餘聰死板的麵孔,頓時一紅,惡狠狠盯著程自豪。

後者叫屈:“我從進公司起就沒和林經理說過話……冤枉”

笑話,他程自豪可不是背後嚼舌頭的人,咳咳,當然,魏餘聰的“壯績”此刻在飛鬆電機已經是家喻戶曉,而且傳得有鼻子有眼,當日場麵的火爆刺激程度,據說是堪比葉問我要打十個,但那和他沒關係,都是孟俊達那個貨撥出去的……

至於孟俊達是怎麽知道的,那是另外一個故事……

“噗嗤”林瓏掩口而笑“這個事情圈裏都知道的……”

“慚愧”魏餘聰歎氣。

“也沒什麽,可惜我先天條件不夠,如果有你的本事,當年在事務所隻怕工作會輕鬆不少……”

“見笑了”魏餘聰搖搖頭“這實際上是不職業的表現。”

“但是不是覺得很爽?”

魏餘聰點點頭,“之後心情會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