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邊吃前菜邊隨便聊天,氣氛異常融洽。

這時酒已經醒好,魏餘聰端起酒杯:“幹杯”

三人碰杯後,都小小淺呷了一口。

“這裏的小牛排還真不錯,香料用得恰到好處,很克製,沒奪去肉香。”林瓏叉了塊牛排肉放進嘴裏,細嚼慢咽一番後發表了評論。

程自豪點的是小羊排,他一邊吃一邊在心裏計算,“這麽1cm*2cm的一塊算下來值多少?50?一小口就夠我兩頓中飯的……這有錢人的生活……果然是讓人……羨慕……”

想到這兒他咀嚼得越發認真,要不是先天條件不給力,他恨不得連骨頭都嚼碎吞下去,權當補鈣了。

“今天這頓不便宜,我可不能白吃你的”林瓏一笑,“我知道你的想法”

“先說清,我確實是沒有記恨你,這是實話,在我看來這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而且你也知道工作實在太多了,所以腦子也就沒多少空閑用來記這些無聊的事情。”

“那太好了”魏餘聰點點頭“請指條路給我們……我們日常都是和零部件打交道的,對於財務紀律確實是不夠了解……”

“嗯,我的建議是,你不要把水冷外殼算作一個單獨項目”林瓏想了想道。

“那怎麽弄?”

“公司不是和飛鬆電機簽了個大的框架協議麽?”林瓏皺著眉頭“我印象中是這樣,很多細節都沒有框定,是個開口協議,法務部的牛律師為此一直在頭痛,這種協議很不正規,會給他帶來一堆後續麻煩。但因為尚成的堅持也隻能這樣。畢竟牛律師在公司的話語權比尚伯伯少太多了。我想這個話你能理解吧……”

“當然,但……這是創業公司,是高速發展的公司,說實話,你我能在這個年紀坐到這個位置,在那些流程極度正規的大公司裏基本是不可能的……所以,既然享受了便利,那也隻好對隨之而來的成本閉著眼睛默認了。”魏餘聰點點頭“我日常工作中很大一塊就是去彌合實際與流程的差異。都是非標業務,痛苦不堪,但又不能不做。”

林瓏點頭“說正題,我看外殼水冷項目,還是要持續下去的,不會那麽快就完結。所以,你可以去找飛鬆電機,做個稍微像樣點的合同出來,然後我們公司不是每隔一段時間會和飛鬆電機review那個開口合同麽,到那時附在大合同裏麵就好,反正都是正常的合理開支,這樣郭律師那邊也沒話好說。否則單獨一個合同過去,法務部又要找到展示存在感的機會了……”

“這辦法好”魏餘聰眼睛一亮

“沒記錯的話,下一次update合同差不多就在下禮拜後半周,所以你們最好抓緊。然後呢,為了謝謝你這頓飯,我這裏承諾,隻要你們這邊搞定,我會立刻安排付款,哪怕現在公司現金流有點問題。”

“那太感謝了……其實,我早就應該向你這種專業人士請教”。

魏餘聰竟然少見地開始恭維,還是當麵的,讓程自豪大開眼界,“這廝原來會口吐人言啊?以前那副冷冰歎氣的樣子是啥?傲姣?!”

“但是你說現金流有問題?”魏餘聰若有所思地問道,“據我所知,我們公司在錢上從來沒出過問題啊,威廉王在找錢方麵絕對是一流人才,VC、PE的錢源源不斷地湧入。”

“我是說哪怕!?”林瓏一笑

隨即補充道“這是商業機密”是我剛才失言了。但作為公司中堅階層,你也應該有資格了解這些……當然威廉王隻怕對此會不大開心。”

“是的,我進入歐姆新能源也就一年多,反映公司的日常運營的各種報表都是我這裏出來。威廉王不讓外傳,可我覺得這是不對的。財務的職責就是反映和監督公司的實際運作情況,而每個員工都有權知道公司的日常,隱瞞與欺騙不是工作方式。當然了,必要的商業機密還是要保守的。歐姆新能源沒有上市,所以沒有公開報表的義務,但是呢,這不是擋箭牌,尤其是對於一個新興的創業公司而言,更開放更透明是和那些百年老店最大的區別。”

“是的,實話實話才是正道。我不懂財務,我隻是個工程師,我在學校接受的教育,以及我在工作中的總結都是,麵對工作必須老老實實,如果偷奸耍滑,那麽必定會引來各種反噬。”

“是的,”

程自豪在一邊聽得有點莫名其妙,怎麽回事,這倆怎麽講起世界觀人生觀來了?

“實際上你應該覺得奇怪吧……那台號稱全新的汽車底盤**平台,從公關部發通告宣布已經安裝調試完畢,到現在也快三個多月了吧……可是,你們誰見過?誰用過?”

“哎?!”程自豪和魏餘聰都一愣。

隨即,兩人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的日常工作和底盤沒啥關係,對於這個據說堪比光刻機的高精尖玩意,雖然充滿興趣,但也僅僅是興趣而已,能見到是最好,如果還讓當場摸兩把,那大概能興奮得一晚上睡不著。

但沒機會現場觀摩倒也不會導致失眠。

成熟的職場人,和充滿熱情與好奇的大學生寶寶是不一樣的。

但現在被提起來,程自豪和魏餘聰都覺得事情有些詭異。

底盤**平台價格不菲,算上軟件據說價值在千萬美元級別(具體多少是商業機密不對外公布),這東西不光是一個平台,還需要相關的專業人員負責操作。

西方實際上在這個產業上實行了閉環壟斷。

歐姆新能源能夠弄到台全新的貨色過來,是爆炸性新聞,外行對這不大了解,但業內都在震驚。

然而,通稿發過後,底盤**平台就再也沒了聲響,雖然這玩意是專業設備,犯不著太高調,這似乎也不大正常。

“難道是假合同?”程自豪嘀咕道

見兩人都露出深思的神色,林瓏咬著嘴唇,下意識地看了看周圍。

她立刻意識到這裏是外灘的高檔西餐廳,不是公司,她自嘲式的笑笑。

“那個平台確實是買進來的,這點毫無疑問。簽合同、付錢、提貨都是要經過財務,這些文件我親眼看過,沒有任何問題。但是……”

她壓低聲音:“這東西海關放行後並沒有進入技術中心的廠房裏……”

“那?”程自豪問

“到了XX銀行的指定庫房……”

“什麽?”程自豪輕聲叫道“銀行?難道說這東西被用作貸款抵押?”

林瓏一愣,她沒想到程自豪這個外行這事情的反應那麽快而且準確。

“是的,前段時間,我親自辦理了這筆業務,涉及多少金額,這個無法透露,但隻怕我們短時間內是看不到這套係統投入實際運行了……”

“難道我們真那麽缺錢?!”程自豪幹脆把刀叉擱到盤子上,此刻再昂貴的食材也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