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自豪原本擔心魏餘聰和林瓏對這等“庶民料理”會有排斥。

沒料到兩人倒是在大快朵頤,甚至連形象都不怎麽顧及了。

“真香”林瓏嘴裏嚼著烤羊肉,嘖嘖讚歎。

“出乎意料……”程自豪攤手

“嗯,確實這東西好久好久沒碰了。我從小家裏就管得嚴,尤其是我媽媽,從來不準我吃這些,說是不衛生不健康。”

“可小時候我饞啊,就去找我爸爸撒嬌。我爸爸被我纏得沒辦法,就趁我媽不在的時候帶我上街,去買那種穿在自行車鋼絲輻條上的羊肉串解饞。那時候好像是五毛一串?”

林瓏陷入美好的回憶中。

“當時就覺得這個烤羊肉好香啊,又嫩,吃得滿嘴冒油。尤其是冬天,西北風吹,羊肉釺子剛才炭火上拿開,上麵還能看到羊油在滋滋作響,冒出一個個小泡泡,把孜然和辣椒的香味都逼出來。真是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啊!”

“而且我爸爸很鬼的。出門還帶著肥皂紙,在我吃完後讓我把嘴巴邊的羊油都洗幹淨,這樣就不會被我媽媽發現。”

“這是我們父女間的秘密。那時我才小學。後來功課越來越忙,和爸爸單獨逛街的機會也就越來越少。再後來去美國,那就更沒得吃了,紐約其實各種燒烤很多,世界美食的集中地嘛……但總沒有小時候的味道和感覺。大概人長大了就是這樣吧……”林瓏說完,把杯中剩下的茅台一口悶。

程自豪趕緊倒酒。

“喂喂,你倒是說兩句啊……我們都邊吃邊聊,就你不說話,但嘴也沒停過”秦威用胳膊肘捅捅魏餘聰。

後者還以一個白眼。

這當然是汙蔑了,魏餘聰不管什麽時候都是不說話的,可被秦威這麽一講,仿佛成了席間最貪吃的人。

秦威對自己的言語技巧顯然相當滿意,打了個飽嗝道:“你這個人啊,其他都好,就是沒啥人味道。以前我就要拖你來這種地方,你死活不幹,硬是要去什麽燒鳥店……”

“燒鳥不好吃麽?”魏餘聰反駁

“好吃啊,尤其是別人買單的東西……不但好吃,而且滋補……心靈”

魏餘聰又是一個白眼。

“但是老魏啊,那地方你真覺得舒服嘛?是,環境好,服務好,東西也不錯。但比這兒呢?那地方沒煙火氣。”秦威嘟噥著“我們畢竟都是中國人,日本料理那玩意嚐鮮不錯,可你讓我一直吃,我也受不了。哪像這兒,多熱鬧,用小學語文來形容就是煥發著勃勃生機。程自豪,對吧。”

程自豪點頭:“我和同學聚會經常來,這兒食品衛生好,東西也便宜。關鍵是特別放鬆,有時候夏天穿著背心拖鞋就來了,說話聲音大點也不會被人行注目禮。當然,整體環境確實是差點,風向不對的時候,烤肉的味道會飄進來,是挺香的,就是回去後衣服得在大太陽底下曬半天,否則走到哪裏都像是烤肉店小工。”

“你別說,前幾天我在紐約的同學發照片給我……布魯克林那塊現在也有夜排檔了……和這裏一樣的白色塑料桌椅,一樣的一次性杯子……”林瓏說著摸出手機,把那些照片展示給大家看。

眾人湊上去,隻見夜幕下的街邊擺設異常眼熟,如果不是因為照片中的人有黑有白的話,真以為是中國的夜宵市場。

“好吧……”秦威撓頭,“這算是文化輸出吧?好事情……”

“喂”他又用胳膊肘捅魏餘聰,後者連白眼都懶得翻,直接扭過頭去裝沒看到。

“我說,你別光顧著吃啊,要不咱哥們聯手去東京也開一個?你叫買買提,我叫阿凡提……”

“我們的烤肉都是完美符合質量認證體係的……”秦威三句話不離本行

“噗嗤”林瓏笑出聲來“烤肉有質量認證體係嘛?”

“啪”秦威一拍桌子“這是藍海啊!大姐,你這可是一針見血了!要是我們去弄個烤肉認證來,然後全國烤肉店都得請我們每年做谘詢顧問!我的身家能超過馬y!”

“你少喝點……”魏餘聰皺著眉頭“你都那麽胖了,還喝酒當心脂肪肝和高血壓。”

“哎呦!”秦威誇張地怪叫一聲。

他確實是喝多了,一驚一乍的動靜特別大,但在這兒卻沒人注意,也不會惹來白眼(魏餘聰的不算)。

“老魏,你這是在關心我嘛?我的天,你竟然會主動關心別人了?!!!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啊!我得記下來”

說完他真的對手機喊“siri,打開語音備忘錄。今天,魏餘聰關心我的個人身體健康,建議我少喝酒,我非常感動,但我懷疑他沒安好心,完畢。”

林瓏在旁邊笑個不停。

程自豪也覺得秦威實在是個妙人,但奇怪的是魏餘聰竟然能和他成為好朋友,而且友誼維持那麽多年都不變。

“對了,說正經的。林瓏,你打算什麽時候走?”秦威問

“我麽,已經和CFO口頭說過了,他挽留,但看我挺堅決的也就同意了,但我可沒你們那麽瀟灑,不能甩手走人……”林瓏苦笑“因為要是交接不做清楚的話,到時候他們真的會把鍋扣我頭上的。”

眾人點頭,財務這塊敏感且複雜,真一走了之的話,後麵人沒法接手,搞出一堆爛賬,正好威廉王可以把某些見不得人的賬務塞進去,回頭全往林瓏身上推。

不會對她構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畢竟她離職是要CFO和威廉王簽字的,簽字後等於她自己就撇清責任。

可之後很可能帶來大量的流言蜚語,這對她今後的職業生涯不利,這個行當還是非常看重業內口碑的,威廉王這種小人到時候胡亂造謠的概率很大,所以林瓏必須在事先做好完全準備,做到全身而退。

當然了,魏餘聰和程自豪也算是某種程度上的全身而退……但這個麽,一般人實在是難以效仿。

程自豪不說話,隻是看著秦威。

他知道這個胖子整天樂嗬嗬,有時候說話不著四六,實際上是個精細人,否則年紀輕輕也不會手裏有那麽大生意。

他這麽問肯定是有意圖的。

“各麽,老魏,你的去向呢?想好了嘛……你知道的,我公司最近又接了個大的單子,手下的冊老一個比一個忙,我又要親自帶隊了,可我比他們更忙啊!”

“可你也沒瘦”魏餘聰一句話懟回去。

“哪叫過勞肥!”秦威反駁“我容易嘛我!”

“姓魏的,別以為就你會玩命,會過勞死!你我都是日本跑回來的,鬼子那點套路,兄弟我也不比你差!”秦威憤憤不平“你,我知道的,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雞晚!”

程自豪插嘴:“老秦,你對這倆雞的習性都挺熟悉啊!”

秦威白眼一翻:“這兒還有女同誌呢!小青年說話要注意!”

林瓏聽了這個話,差點把茅台嗆到氣管了,這會兒正一疊聲咳嗽。

魏餘聰不說話,離開桌子,片刻後端來一個杯子。

秦威和程自豪兩人麵麵相覷,心說太陽要從西邊出來了!姓魏的這可以啊……

簡直是婦女之友了。

然而魏餘聰一開口就破功了:“哦,這個,你喝點熱水……”

林瓏臉上的表情也頗為精彩,剛從劇烈的咳嗽聲裏緩過來,這會兒正努力調勻氣息呢,聽了這話,在看到那一次性塑料杯裏的熱水,隻好強忍住要大笑的情緒,輕輕接過來,然後極度淑女地道:“哎,謝謝你,喝點水下去就舒服了。”

程自豪震驚了!瞳孔從綠豆大小暴漲到黃豆尺寸。

秦威就在他身旁,看到程自豪的表情覺得奇怪,想要湊過去咬耳朵,但這桌子實在是小,聲音壓得再低也會被別人聽到,更何況兩個大男人湊那麽緊幹嘛?

程自豪手機響,拿起一看是微信。

秦威:“喂,老實交代,你剛才眼珠子瞪那麽大,是為啥?”

程自豪:“冊那,我頭一次發現啊,林瓏竟然有女人味,你知道她在歐姆新能源的綽號嘛?”

秦威:“歐姆一枝花?她長得真挺漂亮的,氣質也好。”

程自豪:“滅絕師太……”

秦威發了個貓貓沉思的表情:“哎呦,冊那,難倒老魏要脫單?”

程自豪:“我怎麽覺得你有種地主看到自己傻兒子要娶媳婦的感覺?”

秦威:“媽的。不談了,我們這幫人基本都成家了,就他一個還**在外麵,這是社會不安定因素好伐……我和你講,他這種人雄性激素爆棚的,不弄個女人拴住他……”

“你們兩個在微信上說什麽?!”魏某人不笨,眼看這兩家夥東西不吃酒不喝,捧著手機按個不停,臉上浮現詭異的笑容,時不時還瞄他一眼,就知道這肯定沒好話了。

魏餘聰自己平時也在思考一個問題“為什麽我那麽嚴肅正經的人,會有這麽兩個不著調的朋友呢?”

當然,這個問題光靠思考是永遠無法得出結果的,最終魏餘聰認為就當是自己做好事了,幫助這倆貨色走正道……

秦威把手機放回桌子上,哈哈一笑:“你呢,也別和我裝,回到剛才的話題。你是累,這點我承認。可我比你壓力更大。”

“你每天早晨起來,吃過早飯去公司上班,至少這段時間是太平的,是空閑的,甚至,我猜得不錯的話,你洗澡的時候還會哼歌?”

魏餘聰當沒聽到,自顧自的和林瓏碰杯。

秦威也不惱,繼續道:“兄弟我可苦多了,早晨眼皮扒開,就要為手下幾十號人的工資飯錢發愁,稅要繳,房租要付,業務要自己啦,甚至有時候還要親自帶隊下去當顧問,我苦啊,苦透苦透”。

其他三人不說話,靜靜地看著秦威裝……

這胖子做人太滑,天曉得有句話是真的幾句話是假的?

果然,接下來……

“說真的,我這兒確實要人,你們倆不是正好有空麽……”

程自豪聳聳肩,不說話,隻是看著魏餘聰,那意思是老板去哪我去哪……

“我想休息休息”魏餘聰終於正經說話了“從snk離開到現在差不多一年多了,等於是換了三份工作。我覺得我需要靜一靜,想想自己今後的路,我到底要做什麽,怎麽才能做,以及如何做好。”

“胖子”他看著秦威道“不是我不願意來,而是我現在真的有點迷茫。我有點不清楚我追求的東西是不是正確的?或者說,是不是該去好好賺點錢?然後再談理想?”

“大哥,你錢不少的好不好……對了,你真想賺錢也簡單啊,到我這兒來,也別簽勞動合同,幹脆我給你一部分股份,你以技術入股,咱們算是合夥人。我的辦公室讓給你,你給我盯著所有的技術線,我就能放心的全國各地的跑業務來單子去了。”

“你是想借機會到處旅遊吧……”魏餘聰瞪著他

“哎,哎,你這個人怎麽這麽說話,我從開公司到現在好多年,年假可是一天都沒休過!”

“可你還是那麽胖啊”程自豪忍不住笑了起來。

林瓏也跟著拍桌子大笑。

甚至魏餘聰的臉上都顯得不那麽鐵板一塊。

“你們啊,就是欺負我這個老實人。”秦威憤憤不平“老魏,真不考慮?股權好說啊……”

“你給多少?”魏餘聰見秦威說得認真,倒也好奇起來。

“都給你!”秦威道

“切……”魏餘聰白眼一翻。

“好了,說正經的。老魏,我就知道你不願意來我這個小廟,我剛才那話呢,其實也不是吹牛,我確實是太累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就過年這幾天能太平點在家裏**躺屍,但是手機消息就沒停過,都是各種拜年的,你說累不累?我女兒現在一歲多,等再大點了,我這個當爹的都沒時間陪她出去玩,這怎麽行……”

大家見秦威說得誠懇,倒也都安靜下來聽他講。

“所以,我就一直在想,這生意到底要不要再做下去。”

“你現在關門挺可惜啊。”林瓏撓撓頭“你看你這個公司都是心血,先不說已經有了固定的客戶,就是你能湊出那麽群顧問來也是本事。是的,上海不缺顧問,但能把其中的佼佼者捏到一起,這可真不容易……”

“林瓏你說得對,要不是為了手下這群家夥,我肯定早就關門大吉了。其實,我一開始沒打算做大生意。我這個人吧,就是懶,就是散漫。你讓我像他這樣,天天穿著洋裝三件套,準點打卡上班,不出三個月,我就要送icu了。”

“你們看看他”秦威一指魏餘聰,“跑來吃個燒烤都穿得這麽商務,行為藝術嘛?”

“那時我就想,幹脆我也別上班,利用自己的專業知識給企業做做顧問豈不是很好。最多是談生意時候穿正式點,之後麽,休閑著裝,而且不用打卡,有時候還可以借口趕報告呆在家裏不去上班。這才是人生啊。”

秦威一邊說一邊喝酒:“後來麽。托了這幾年高速發展的福,我生意還不錯,漸漸地一個人就不夠用了。我就考慮找幾個助手。可後來一想,招助手幹嘛?大學剛畢業的小家夥雖然便宜,但沒法獨當一麵,還得我親自手把手地教,好不容易教會了,沒準就跑了。”

“果然奸商思想……”程自豪喝得有點多,說話隨便起來“其實,你就是想找個幾個特別能戰鬥的給你打工,然後你呢,就坐享其成,俗稱……剝削!”

“誰說不是”秦威一拍大腿“你真是了解我!”

“但是你為什麽拍我的大腿!”程自豪怒目而視!

“因為拍你的,我不會痛啊!”

“難怪你們資本家不受待見……”程自豪氣得直哼哼。

秦威這家夥,不是單純的胖,他是壯,那個巴掌的厚度看上去熊掌似的,冷不丁一下子,讓程自豪非常之不好受。

而且懷疑是“通貫手”,掌紋橫穿手掌,故老相傳,這種手打人特別痛。

“再後來,人是招進來了,也都挺能戰鬥的,業務一等一的熟練的。但我發現不知道為什麽,這些家夥和我都差不多,都是受不了普通企業約束的。我麽做人向來是上半夜想想自己,下半夜想想別人。所以,你們也看到了,我那個公司的考勤製度形同虛設,對吧。”

“然後嘛,我給錢也爽快,久而久之,人就越來越多,我裏麵的員工大部分都不是公開招聘來的,都是人傳人,不對,人拉人,……同事,親戚,同學,朋友相互介紹……”

“你這聽起來有點傳銷的意思……”程自豪吐槽

“傳銷,熟歸熟,我一樣告你誹謗!我這裏可是老老實實做生意的。”

“所以,現在就有點僵掉了,手下這點弟兄們,不能不管。但再這樣熬下去,我怕沒機會我真的來個腦溢血什麽的。”秦威痛苦異常“上次體檢時間醫生就已經恐嚇過我了……”

“這大概就是凡爾賽吧……”程自豪吐槽“你一個老板,對兩個下崗工人,還有個準下崗工人倒苦水……就真不怕被吃大戶!”

“來啊,精益精的大門永遠為你們敞開!”秦威大喜過望

程自豪這才明白,落入這個胖子的套子了,悻悻然不說話。

“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我就知道你們兩個不願意來我公司。哎,行吧.我能理解,你們不就是想自己去做點事情嘛?參與些能夠看得到的事情裏去。不就是為了今後能向子女吹牛,‘看,那個車是爸爸參與設計的製造的。’”

“你說話歸說話,最好不要隨便拍胸脯,尤其是在說到‘爸爸’的時候!喂,你怎麽還拍!”程自豪大怒,又被這死胖子占便宜了。這家夥的第一學曆的文憑難道是德雲社發的麽……

“今天這頓不能白吃你的。”秦威一口喝幹酒,從兜裏摸出張名片來,遞給魏餘聰。

魏餘聰接過,程自豪剛要湊過去看,被秦威悄悄一把拽住。

程自豪:“???”

秦威不說話,一臉壞笑的在努嘴。

林瓏和魏餘聰兩人腦袋湊的很近啊……

說是在看名片內容,但這玩意不是掃一眼就行得麽,最多不過兩三秒時間,哪兒像他們那樣,都快半分鍾。

“馭電新能源?”魏餘聰抬頭。

“排空馭氣奔如電……”林瓏嘖嘖嘴,“好名字。這也是做新能源車的?”

“嗯。”秦威敲著桌子“這個嘛,咳咳。老魏,你當初去歐姆呢,我就說那公司不靠譜。現在兄弟我推薦給你這家,規模是不如歐姆大,攤子鋪得也沒那麽開。甚至我估計你們都未必聽到過這家公司。”

“但是,這公司不錯,我可以保證,人家是想好好做事情,好好造個車的。我前陣子去市裏參加聯誼活動,碰到了這家的老板,大家聊了幾句後,覺得挺對胃口的。”

“馭電,正在初創期。手裏已經有成熟的實驗室產品,但要距離大規模工業化,還有很長路要走。所以呢,他們老板當初就看上我了。想讓我關了公司,帶著人去他們哪兒。這樣一來,他們等於直接有了個現成的集團質量部,而且招之能來,來之能戰。”秦威有點哭笑不得“他們也拉到了風投,手裏倒是不缺錢。就是缺人”

“風投?”林瓏、魏餘聰、程自豪三人齊齊嘴角抽搐。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歐姆新能源走到這個地步,成也風投敗也風投

“切……”秦威撇撇嘴“哎,哎,小夥子,再來20個烤羊肉……”

隨即又問:“你們要加點什麽嘛?”

程自豪大驚失色:“20串你一個人吃?”

這家肉串不小的。

“心痛錢?”秦威反問“請客可不能這樣……”

程自豪苦笑不得,用手指戳戳秦威的肚子:“你老婆懷孕時肚子都沒你大吧?行了,我算是明白什麽叫過勞肥了……”

林瓏在一旁直笑:“老秦,你和魏餘聰真的是好朋友?我看你們性格完全不一樣嘛……”

“我那是做善事,否則他這樣一個人在世界上孤苦伶仃的沒有朋友,會變態的,你知道嘛?我是為了構建和諧社會踐行24字價值觀……”

見大家都不搭腔,秦威自感無趣,又把話題繞回來:“你們也別一提到風投就抽筋。錢從來就不是惡,關鍵看怎麽用,以及掌錢的人怎麽管理運用錢財。”

“馭電老板和聊過後,我就留了個心眼。後來我查了下這公司的股權構成,穿透後發現還真挺不錯的,國資委和大型城投都在裏麵投了錢。這算是個認證和包票了。”

“怎麽講?”程自豪問道。

“國資委的下屬公司和大型城投,他們雖然不叫風投,但做的事情是差不多的。為什麽說他們投錢是打包票呢?因為這些投資公司的性質是屬於國有企業,他們對投資更加謹慎,並且在合規性上也做得更好。因為啊,如果投資失敗,或者因為違規操作而導致賠錢,那可是會構成國有資產流失罪名的哦,gzw是可以起訴這些公司一把手的。”

“所以,這些公司在挑選投資標的時,個個都謹慎萬分,投錢之後,也盡心盡責,會幫著企業努力往合規方向發展。歐姆新能源那種被逼著要求大幅度提前IPO是不會發生的。甚至他們可能因為條件不夠成熟而主動要求延後。”

“那麽好?”魏餘聰也有點動容。

“當然,畢竟是政府主導的嘛……這些年,中國高速發展,大家賺到了錢,政府手裏也有錢,這時候就考慮怎麽用這點錢去做點事情,做點短期看不到成果,但長期來看對國家老百姓都有利的事情。”

“但是呢,你也別把這個想得太美好,因為這些負責投資的人是有可能被繩之以法的,所以他們選標的來就特別慎重。”

“繩之以法,這是不是有點過了……”林瓏表示反對。

“我在美國上班時候日常也接觸過不少風投,對這個行當多少是有點發言權的。這從來就是高風險的,風投風投,就是風險投資嘛……虧錢了,負責人滾蛋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起訴……”

“抱歉,我有點無法接受,但至少,這不怎麽符合基本的市場理論。”

秦威笑笑:“這就是有中國特色的製度了嘛。你要知道政府設計出這套製度來的目的是什麽?為了製衡啊。”

“你想想看,換你手上管著幾億,乃至幾十億的資金,如果有沒有一個強有力的監控機製,怎麽來保護黨和人民辛辛苦苦賺來的這些錢?而且你得明白,風投失敗是很常見的事情,並且幾乎每個失敗的風投案例,都能找到足夠的理由來辯解。”

“當然了,我不是說這種一失敗就會被提起刑事訴訟,gzw和審計部門以及jw、jcw也都不是吃幹飯,他們也會對失敗的項目進行各種分析審計來確定,投資失敗到低是主觀因素居多還是客觀因素多。”

“畢竟,我們是法治國家是講道理的。但是為了維護國有資產的安全,確保把錢用到刀刃上,所以在製度建設上隻能從嚴。這把劍高高得懸起,才能從體製和係統上去震懾住某些別有用心的人。保護好黨和人民的財產。”

“你懂得挺多啊”魏餘聰半真半假的說道。

“其實這套東西,我也是到市裏開會時候批發來的。兄弟我作為小老板,市裏對我們這批人還是挺重視的,專門出了不少文件,也經常把我們招過去開會,問問目前碰到的問題,都記錄下來朝上反饋。不管最後能不能解決,至少會給我回複,我覺得這就不錯了。”

“可惜啊,他們不願意投我,說我這個屬於輕資產行業,對資本要求不高,並且現在具有完整的造血功能,就不符合投資要求了……哎,要是能讓他們扔錢進來,我這個日子就要好過很多。”秦威在歎氣。

“說回整體,馭電這個公司既然能拿到幾個政府背景的風投,那至少說明他基本麵沒問題。不信的話。”秦威拿起手機,打開企業情況查詢APP,輸入歐姆新能源。

“看到吧,歐姆新能源的投資人裏一個政府背景的都沒有……當然這個不能作為絕對性論據。但是,你得想,政府機構擁有各方的優勢,尤其是在資料和背景調查上,以及政府方麵的道德底線巨高……能拿到這些錢的公司變壞的概率要小很多。”

“老魏,咱們也是多年的弟兄了。我在你麵前都說實在話。馭電這邊確實可以考慮,但缺點也明顯。”

“什麽缺點?”魏餘聰立刻問,顯然他有些心動了。

“錢少……”秦威兩手一攤,“你在歐姆拿多少錢,我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但肯定是遠高於市場價格的,這點我沒說錯吧……”

三人都在點頭……

尤其是程自豪,他有點羞愧,歐姆給他工資折成年薪的話,稅前差不多能有20萬。對於一個剛畢業兩年的普通大學生而言是妥妥的高薪了。

上海的基礎工資在全國範圍看起來都算是偏高的,但也沒有闊綽到這種地步。

畢竟他生活在城市裏多年,對周圍親戚朋友同學的收入心知肚明。

某知識網站常說,年薪百萬小意思,但實際上真有幾人能做到?

厲害如魏餘聰,林瓏都距離這個目標甚遠.

當然他們理論上都是可以拿期權的,可就算算是期權兌現,也無法達到百萬這個數量級。

上海這個城市對於普通人是相當友好的,除了房價貴以外,其他消費並不高,隻要你原因認真工作,養活自己,並且過點小資日子是不難的。

可是,真要達到年薪百萬水準……

好吧,這是現實生活不是yy小說或者電視劇。

那種剛畢業的小文員在大平層江景房裏痛哭流涕:“為什麽我那麽窮”的橋段,根本不可能實現。

“會降低多少?”魏餘聰問

“具體不清楚,但我估計,至少能和市場行情持平。畢竟,人家是正經做生意的,當然知道人才的重要性。”

程自豪有點心動。

他很信任秦威,雖然這個胖子經常滿嘴胡話,可做事相當牢靠。

這大概也是魏餘聰能和他成為好朋友的緣故吧。

“當然,還有個缺點,我也得提前說明……”秦威扯了張餐巾紙,猛擦額頭。

燒烤店裏暖氣足,他人胖又喝了白酒,這會兒滿頭大汗。

“就是上班遠點。公司在臨港,確切的說是自貿區臨港片區的重裝備區……”秦威說道。

"靠"程自豪罵了髒字,“那是什麽地方啊,真正的鳥不生蛋,我去年去精科高機查軸承故障,鳥地方……冊那,晚上連外賣都沒有……這典型的不適合人類居住!”

“誰讓你居住了?”秦威反駁“讓你去哪兒工作的。另外,你可別嫌棄遠。能拿到地已經是馭電麵子大了。”

“哪裏的土地還很緊俏?”林瓏問

“緊俏不緊俏,我不知道,反正馭電往北走三公裏,就是拉斯特的超級工廠……”

“……”魏餘聰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