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特超級工廠”林瓏也被嚇了一跳。

“就是那家當年批準,當年建設,當年投產的怪物工廠?”

“還能有誰?”秦威點點頭“馭電倒是不錯。雖然目前他們還沒有開始造工廠,但因為產品設計已經基本成熟,接下來的事情就比較簡單,一麵是造廠房買設備。馭電老板挺有心思的,覺得代工沒意義,幹脆就自己上馬。在中國嗎,基建當然不是問題,至於設備麽?咳咳”

“好像也不應該是問題,加上臨港雖然從地理上看是上海角落,但你視線放大點,車程四小時之內雲集了巨量的汽車零部件供應商,整個長三角地區物流四通八達,四小時內,江蘇浙江乃至安徽的備件都可以通過高速公路運到臨港,這樣一來,連臨時倉庫都不需要,直接卸貨在相關裝配口……”

秦威也很興奮,“拉斯特,確實是大企業,這個咱們要承認,人家家大業大,老板馬一龍也和瘋子似的。但因為有了這個瘋子才把行業前景給打開了。現在有他在前麵開路,我們在後麵跟,摸著馬一龍過河。”

“被你一說倒還真是挺有意思啊”林瓏說。

“是啊,我問過馭電老板,為啥離拉斯特那麽近?你猜他怎麽回答?”秦威笑

“別賣關子!”魏餘聰道

“老板說,選這塊的原因是……土地形狀不大規整,加上又在拉斯特旁邊,所以便宜。但他覺得無所謂,一來他對於企業今後的發展有規劃,走的是小而美路線,不打算擴張太大,如果真的以後銷量好,還可以找其他汽車廠代工,反正造車嘛。門檻是高,但真滿足準入製度後,成為了入局的玩家,那麽流水線和工裝的通用性很高。”

“加上中國現在成了全世界最大的汽車生產國度,這方麵完全不用擔心。”

“至於靠著拉斯特麽,在他看來這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無非是大家硬碰硬唄。人家都跑到臨港來建廠了,這要是再躲也未免太喪自己的威風。更何況,躲也躲不過去啊……”

秦威一邊笑一邊說:“老實講,就是他這段話,挺打動我的。不吹牛,也不唱高調,老老實實承認現狀,但也不泄氣不妄自菲薄,該怎麽幹,還是怎麽幹,我覺得這人挺實在,是個做事情的人。可以合作著看看。”

“確實”程自豪點頭。

此刻他腦海中想起來的卻是威廉王在當日迎接他們加入歐姆新能源時的那一大堆黑話。

那番話直接把程自豪繞暈了。

以至於現在一想到此事,他還是覺得腦子發昏,然而卻死活想不起來威廉王到底說了什麽。

扭頭看看魏餘聰的臉色,顯然他好像有這慘痛的回憶,原本酒後應該發紅的麵孔,此刻卻在發白。

“最後,名片你們留著。如果考慮好了,我可以當個牽線人。當然說好了,我隻是牽線,工資待遇獎金什麽的你們自己去談。”

“那麽你呢?”魏餘聰反問,“對方不是要把你連人帶公司一口吞麽……”

秦威撓頭:“我也不知道啊……這個事情,我得回去和弟兄們商量商量。我慘啊……明明我是老板,但這種事情我卻沒法做主。”

“我苦啊!”秦威搖頭歎息,然後中氣十足地叫道:“小哥,再來20個羊肉串,中辣!”

“你們還要嘛?”他殷勤地問道。

三人連連擺手。

“哎,你們不知道,我這個也是苦,你們以為我是貪吃?我是沒辦法啊,為了談生意,就要請吃飯。”

“老秦,我覺得馭電老板要是知道你這個胃口,就要重新考慮對你的邀請了,你可能會把他一家一擋都吃光的……”

“什麽話?”秦威不開心了“我!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吃的是肉,擠出來的都是優秀的顧問內容啊……”

“哎,總之回去後還得聽聽幾個業務骨幹的意思,他們都是從公司裏逃出來的。現在再讓他們回去,隻怕幾個赤佬要給我顏色看……”

正說著,羊肉串上來了。

秦威順手撈起一根來,放在眼前細細端詳,隨著羊肉串的熱氣緩慢飄散,他的眼神也逐漸迷離,最終一聲長歎,瞬間釺子上的肉就不見了,隻見他一邊biaji嘴,一邊繼續歎氣。

這場麵說不出的詭異。

程自豪好心地提醒他:“你吃東西的時候,最好笑笑,否則老板會以為你對這裏的烤羊肉不滿意的……”

秦威聞言,嘴角向上翹起,但眼神依然空洞……

……

一個禮拜後,程自豪收到了馭電人事打來的電話,約他上門麵試。

實際上這是走過場,因為兩天前魏餘聰已經和馭電談得差不多了。

程自豪作為魏某人的首席精銳馬仔,肯定也是出現在後者的勞動合同談判裏的。

這次程自豪的目的就是做個“展示”,讓對方的hr小姐姐,親眼觀察一下。

對於馭電來說,在高速擴張期能挖到魏餘聰這樣的業內精英,當然是意外之喜,對於後者要求帶人過來的要求也表示理解,反正也是要招人的,招誰不是招?隻要能幹活就好。

在地鐵到臨港,程自豪換乘中運量軌道交通。

類似的玩意鬆江有,張江也有,外觀看就是縮小剪短的全程在地麵上跑的慢速地鐵。

可上車後程自豪卻被驚到了,這車子竟然是氫能源的!

氫能源當然是新能源,並且技術難度比各種電動機要高得多。

當然優點也明顯,更環保-氫廣泛存在於自然界,製氫本身就不會有什麽汙染;而氫作為動力源也確實更優秀,熱值高且燃燒後沒有任何汙染。

氫能源作為新能源的一種,程自豪對此是有了解的。

但在此之前,他一直覺得氫能源動力的交通工具,應該還處於實驗室研發階段,屬於ppt滿天飛,但距離製造樣品都很遙遠。

氫能源雖然優點多,但缺點也有,氫極度易燃易爆,存儲使用都有高技術要求,再加上氫的密度低,要一次性加注足夠運營的燃料,很不容易。

但他沒想到就在自己眼前,或者說是腳底下竟然有氫能源的軌交車輛。

這個讓他極其震驚,原本以為是科學幻想的內容,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

雖然知道這隻是試運行,還有很大的實驗性質。

可這玩意畢竟是在大街上跑,上麵還拉著好幾十號人呢-想來上下班高峰時間人會更多。

如果不是對技術極有把握,那政府是不會將其投入運營的。

“嘖嘖,看來時代發展的速度真是快啊……”程自豪喃喃自語“這東西可是太科幻了……”

“其實,想想也是啊……”他嘀咕道。

這時他想到了當年上小學考了全班第一時,程宏輝作為獎勵,帶他去坐磁懸浮列車。

那時這東西絕對算是高科技,運行時輪子和軌道完全不接觸,這就夠科幻的了,而且速度也誇張能達到300km/H。

那時候他剛對這些計量單位有點初步認識,大為驚歎,深深覺得科幻與現實世界重疊了。

在當時,這確實是讓人詫異的高科技。

可之後沒幾年,隨著高鐵大規模地投入使用,300km/H乃至更高的時速,也就逐漸變得不稀奇了。

現在回頭再看磁懸浮,頓時生出一種不過爾爾的想法。

“大概,再過幾年,看氫能源也會是這樣的想法吧。”

程自豪搖搖頭,自嘲地笑笑。

忽然他一驚,“不對啊,要是氫能源大發展的話,豈不是直接和電動車成了直接競爭對手?”

頓時冷汗直冒……

可隨即一想,氫能源固然是好,但發展到現在也就這麽一條中運量線路。

可見,肯定還存在著不少問題,別的不說,光是個成本問題估計就讓人頭痛了。

反觀各類電動車,不管是增程式,還是混合插電式還是眼下最熱門的純電。

至少都已經比較徹底地解決了“有”“無”的問題,從工程學上說,早就實現了從0到1的突破,之後的研究都是努力提升性能和用戶體驗,電動車已經成為一個實打實的產業,上下遊都已經成熟。

而氫能源吧……

如果說電動車是個十六七歲青年的話,氫能源估計還處於幼兒園階段,雖然看上去挺神童,可距離成材還需要大量的時間和資源。

這麽一想,程自豪舒心不少。

現在的社會發展是越來越快了,男怕入錯行也是個更加現實的問題的。

想想以前,都說老師傅好,幾十年技術積累下來,很多問題看一眼就知道毛病在哪兒。

可放到眼下?

程宏輝當年要是學的是BP機修理,或者模擬大哥大燒機的話,隻怕一家三口都早就餓死。

對於新工作,程自豪的想法是盡可能多幹幾年,不至於像自己老子那樣對上海小眾從一而終,可想想自己畢業不到兩年就換了三家公司。

放到履曆上畢竟是不大好看。

工程師這個行當還是需要沉浸和耐心的,縱然程自豪自己完全可以問心無愧的說,在這三家公司裏都幹得非常出色。

但也僅僅是解決了些點的問題,對於線和麵的理解,還差很遠。

這都是需要時間的,頻繁跳槽,對工資可能是好事,對於業務能力麽,至少不是正回饋。

這次魏餘聰和程自豪是在明知工資會降低的基礎上,還樂意入職,也正是這個道理。

魏餘聰或許還誌存高遠(日式中二)說要弄出國人自己的電動車來。

程自豪比他現實不少-穩定的工資收入,良好的職業前景,以及想辦法買房……

這幾天他乘著休息,花時間上網把所有關於馭電新能源的資料,但凡他能找到的都仔仔細細研究了一遍。

上回被歐姆的威廉王坑得有點慘,這次要小心些。

其實也不能說坑,至少威廉王發工資還是很準時的,程自豪自己在水冷外殼測試項目中也學到了很多東西。

最終離開確實不爽,但回頭想想起碼不虧,甚至還白賺兩拳,一般公司可給不了這麽好的福利待遇-把老板打得口吐粘液還能不被追究刑事責任,這成就普通人怎麽可能達到?

想到這兒,他對威廉王的恨意似乎也消除了不少,畢竟沒人會恨一個給錢的沙包不是?

可新工作可得好好睜開眼睛仔細琢磨,千萬別想歐姆新能源那樣。

……

到了馭電的地盤。

馭電拿了好大一塊地,建設整車廠嘛,自然麵積要大。

但現在隻是起了幾棟樓,看樣子隻是辦公和技術研發中心以及實驗室之類。

大片的土地依然沒有動靜。

這倒是讓程自豪對馭電的評價高了幾分,這說明馭電並沒有急著鋪攤子,有穩紮穩打,逐步推進的意思。

新的創業公司能有這想法的,不多,也挺不容易。

曾經程自豪也以為,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但踏入社會後才知道,快看起來很美,但很多時候,慢才是快。

負責接待他的是專司招聘的人士專員。

說是麵試,其實大部分是走過場。

大部分時候是人士專員在介紹公司情況,程自豪帶著耳朵聽就可以。

就連最重要的工資問題,雙方也沒多談……

這玩意魏餘聰都給一手包辦了。

別說,這老板除了臉比較死板外,其它方麵真是沒得說。

前後總共也就刻把鍾時間,程自豪又簽下了一份賣身契。

這讓他恍惚又回到了兩年前,那時候自己就是這麽迷迷糊糊進了SNK,沒想到時間輪回,好家夥,曆史在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