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又怎樣?”顏蘭抬起頭,眼神明亮,目光灼灼,一臉的堅定不移,不可動搖。
她看著蝴蝶花妖認真的道:“我不要他的來生來世,我隻是想要再今生今世跟他在一起,好好的照顧他。好好的報答他。若非是他當日拚命相護,我早已魂飛魄散,哪裏還有今日修的人性之時?所以,即便他來世娶了別人哪又怎樣?隻要他過得好,我即便是魂飛魄散,我也不會後悔,隻是他今生才華橫溢,不能是這般,也不該是這般。”
蝴蝶花妖有些無奈道:‘可事實已經如此,你又能怎樣?又想怎樣?天之命數,任誰也不能改變。顧矢他這一世的命運已然若此,也隻能如此。閻羅殿上,命格蒲上,即便是天帝,也斷然是不能去更改的。顏蘭,這些我不說,你也應該明白。’
“人本弱小,容易消逝。他們的一生與我們而言不過是眨眼一瞬,你為了他浪費了大半修為,這些難道還不夠嗎?非要把你自己搭進去?”蝴蝶花妖看著顏蘭,見她眼眶發紅,卻沒有絲毫回轉的意思。終是不忍。
“人類弱小而容易消逝,妖的壽命卻有很長。若你真的舍不得他,就該好好思量。這樣,也好過你們兩個都活不成。”
顏蘭神色不變,亦不抬頭:“他們是很弱小,卻很溫暖。即便他們的生命短短數十載,卻有著我們難有的心境。嗬嗬……明明那麽弱小,明明弱小的不堪一擊,卻還要來保護我……實在是傻。”
她低頭在笑,眼角卻通紅一片,狹長濃密的睫毛一片晶瑩。
“如果,他不來保護我,定然不會出這樣的事情。你說的那些道理我都懂,可,夢姐姐,我做了千年的妖,卻從來沒有勇氣為誰舍棄過什麽。”她抬頭,笑意嫣然猶如月光榮華。
“這是我第一次想要不顧一切做的事情,我不會回頭,一定不會。他生,我守他人世無憂;他死,我伴他黃泉左右。”
“你……”
那蝴蝶花妖好話歹話說盡,也不見顏蘭有半分的回心轉意,無奈歎了口氣道:“既然你心意如此決絕,我也沒什麽可說的了,師傅那裏,我自會替你回複。”話落,又是一聲歎息後,蝴蝶花妖水袖一揮,消失在月色中。
蝴蝶花妖離開後,顏蘭伸手捂著臉蹲在了地上。
起初隻有肩膀的**,並沒有發出聲音。可大概她心底實在是太過悲傷,她漸漸哭出聲來,直至痛哭流涕。
略月皎潔如水,夜風清涼,我的心也有些涼了。
有些痛苦不親身體驗怕是永遠也不知道有多難受,這世上素來沒有什麽感同身受。所以我不知道顏蘭那是種什麽樣的感受,隻知道她很痛苦。
可是,很痛苦是有多痛苦,我永遠都形容不出。
手臂被緊緊拽著,步伐穩健,閑庭得不算快,我卻呆愣著幾乎是被拖著往前跑,腦海之中揮之不去的是顏蘭那撕心裂肺的痛苦聲,是她為了怕人聽見死命捂著嘴巴,眼淚卻不住的往下流的悲傷模樣。
我從來沒有那樣過,但卻並非是不明白,隻是覺得一個人怎麽可以這樣痛苦?怎麽能夠這樣痛苦?
終於,閑庭停住。
“主子?”
聽見閑庭喊我,我這才回過神來,頓時不高興的道:“你剛才突然拉走我做什麽?”
閑庭悠然一笑:‘我怕再不拉走主子,主子你就要跟著那花妖一起哭丈夫了。’
“你這說的什麽話?”我不悅的撇嘴嗔怪:“什麽叫跟花妖一起哭丈夫?人家有丈夫是人家的,又不是我的,再說,我為何要哭?跟我有什麽關係?”我傲嬌的一仰小臉,抱著手臂作高冷模樣。
“是嗎?主子難道不是被顏蘭所感,一時紅了眼眶,險些要梨花帶雨一番?”閑庭話裏帶著幾分笑意,側眸看我,神情帶著幾分挑逗。
我吸了吸鼻子,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眼眶,這才意識到他是在誆我,氣的飛起一腳踹在他小腿肚子上。他倒也沒躲沒叫,隻是笑意牽強的擰了眉毛。
嘖嘖,那眉毛,那神情,那叫一個扭曲啊!
這一覺踹下去,我這心情總算是好了幾分。
站在安靜的巷子口呆呆的往裏望著。
閑庭站在我身邊悠悠的道:“讓閑庭來猜猜主子在想什麽可好?若是猜中了,主子就得答應閑庭一個條件。若是猜錯了……”
我聞言摸著下巴挑眉看他,但見他笑的如三月春風一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後,冷哼道:“猜什麽猜?走了!”
真是的,誰叫你猜!都說你是我的小心肝了,自然是最了解我的,哪裏用得著猜!用鼻子想都能知道我在想什麽好吧?況且,這還是個聰明的狐狸精!
嘖嘖,怎麽想都是一個必輸的賭局好嗎?
豎日一早,寂靜的巷子裏便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顏蘭匆匆走出屋子,打開門見是藥鋪的小哥,忙笑著道:“這一大早的,小哥怎的來了?可是有什麽事情?”
那小哥笑著道:“是好事,今日一早,有道童來我們藥鋪,說是奉家師之命,來此贈靈丹妙藥一粒,名曰:隻為有緣人。我們掌櫃的聽了,忽然就想起你家顧大公子,便忙喊小的來了,說叫夫人您去看看,若是真是靈丹,這顧大公子,就可是有救了!”
顏蘭聽聞大喜,忙跟著小廝去了。
等顏蘭的身影走遠了之後,我才從一旁走出。
天上帝宮什麽沒有,靈丹妙藥多得數不清,即便是我們出門遊玩的空檔,閑庭也帶了不少的靈丹。
說來慚愧,閑庭說他本來是沒有出門帶丹藥的習慣的,但是我上次受傷的事情給他提了個醒。所以他現在出門總是備著一些。
這過去的幾個月裏,我連連受傷,各方神君送來長留山的丹藥都快要把我的鳳瀾殿給塞滿了,所以自然也不缺這些。
總的說來,也算是他顧矢運氣好,遇上了我們。而我們則是恰巧,帶了丹藥。念及此,不由得想起言歡的那句:一切皆是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