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原本我挺為顧矢感動,也想過要救他。可是,我想起言歡的那句話:天之命數不可違背。

再想想顧矢,即便是我救了他,也不能怎樣,他這一世的劫已過,就應該去來世享福,況且我若是救了他,那顏蘭必定舍不得離開,到時候怕是會害了顏蘭。

況且,顧矢若知道顏蘭為了他連性命都不要,定然不能安心,我緩步朝房間走,淡淡道:“本就就劫,就不該執著。”

閑庭沒有動,隻是彎眉輕笑。淺粉色的桃花花瓣輕飄飄的從枝頭落下來,劃著閑庭順滑的白色衣裳落下去。在原本就堆了一層花瓣的地上又鋪上一層。

我皺了皺,歎了口氣,看著夕陽的餘光,慢慢啜了口酒。

那之後的數日,我都精神不佳。蓐收帶著青芸竹來逗我多次,都不見我精神緩和,一時很是詫異,但又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左思右想後,便將他派人捉弄夙羽蘭的趣事講給我聽。

可我不知怎地,就是提不起精神來,整日裏就隻會側躺在錦榻上飲酒。

閑庭每次也隻是皺眉看我,並未說其他。

老實講,我也找不出自己鬱悶的原由來。明明最近並未發生什麽鬧心的事情來啊!

按理說我因在滄海仙山受傷,因禍得福不用去同翔園也算是好事。又因此拐了閑庭陪我下屆去遊玩,我理應心情極好才是,怎麽就成了現在這抑鬱頹然模樣呢?

清寧一行,雖是無意的多管閑事,卻是間接救了顏蘭,顧矢也得以回歸陰曹地府,因為是陰差辦事不利,這件事情最終未能鬧大,恰逢有個凡間的君主要出世,於是便讓顧矢去了那皇室。如今,顏蘭在信上說,顧矢已經十幾歲,是個俊俏有為的皇子,身邊有愛他的家人,她很開心,也很欣慰。

他有他的宿命,她有她的歸宿。各自安好,又何嚐不是一件幸事?她感激我罵醒了她,使得她清醒,也感慨自己醒悟的早,使得兩人都能夠善終。她曾專門求同族的仙子去司明閣打探,得知顧矢這一世平安喜樂,能活百歲,當時便喜極而泣。

雖然顧矢的溫暖不屬於她,陪在顧矢身邊的也不再是她,可是她還是很歡喜,很開心。

因為,這樣的顧矢要比曾經那個被她勉強吊著一口氣的顧矢要幸福的多。

她有如此感悟著實叫我覺得感慨,畢竟這世上不是誰都能拿得起放得下。將這些事情在腦海之中想了一遍後,我終是歎了口氣。

閑庭從外麵走進來,淡笑著問我:“主子進來為何總是歎氣?”

我被他問的一愣,卻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遂道:“誰知道呢?許是閑的太久了吧!”

“那主子是想走動走動了嗎?”閑庭將我手中的酒壺拿走,坐在錦榻上歪著腦袋笑看我。我看著他那如花似玉的臉蛋,暗自想了想,似乎出去走動走動也沒什麽不好,我這樣在自己宮中憋悶的久了才是壞事。原本的我多活潑好可愛,現在就隻會歎息了。

見我點頭,閑庭眉梢爬上一抹笑意,對我說道:“今日有宮娥來此,說是天後想念鳳陌殿下,叫公主去天宮陪她些時日。”

“哦。”我點了點頭,也沒多想。

閑庭又道:“既是如此,我這便去給主子收拾行囊嗎?”我正在晃神,也沒有注意聽他在說什麽,隻是點了點頭。

……

於是,就這樣,我被閑庭和眾多宮娥天兵騰雲駕霧送至我那舅母天後的宮門前。看著這熟悉的宮門我的神識還是恍恍惚惚,直到我那謎一般的表哥顓頊笑的邪裏邪氣的出現在我跟前,一把攬住我的肩膀問我怎麽在這裏的時候,我那神遊物外的靈識總算是歸了位。

“哎呦!”我不由分說,一胳膊肘子撞在表哥的胸口,強壓著氣惱道:“你是要做什麽?勒死我嗎?!”說著,我大量一眼周遭環境,見周圍亭台長廊,宮殿玄廊,拿著長戟的天兵和端著水果的宮娥遊走其間,頓時惱道:“我怎麽在天宮?誰把我弄來的?”

閑庭走上前來,在我耳邊悠悠的道:“主子,這天宮是你自己要來的,還是你自己騰雲駕霧來的,不僅如此,你還讓我收拾了行囊給你帶上。”閑庭說著伸手指著宮娥身後的哪一輛裝滿行禮的馬車……

我頓時語噎,渾身僵硬的看著那車子行禮說不出話來,這……這……

看那車上眾多我從凡間弄來的零嘴,我隱約想起似乎是有這麽一回子事情,我的確是曾吩咐閑庭多帶些零嘴隨我去天宮的……

“我說鳳陌表妹,雖然知道你許久沒見表哥我,想要表達一下對我的思念之情,但是你也沒必要下這麽重的手吧?就算我是個神,我也會疼好嗎?”

聽見帝顓頊那怨婦般的口吻,我僵硬著轉過脖子來看他,見他依舊是皮笑肉不笑的站在我身後,一副“你要怎麽補償”我的模樣,我就忍不住想要給他一腳。

然而,我忍住了。

俗話說得好,好鳥不吃眼前虧!

我訕笑兩聲,克製住自己的僵硬,伸手拍了拍表哥的肩膀:“真是的,表哥,我就隻是跟你開個玩笑而已,嗬嗬……就是個玩笑。”見眾人五一在笑,我臉上那虛偽的笑意收了幾分,繼續說道:“可能這個玩笑不大好笑哈,嗬嗬……我就是開個玩笑而已,表哥你不會當真了吧?”

話落,但見顓頊那嘴角勾起,笑的越發邪裏邪氣,我暗自打鼓,又琢磨不透他的想法,便道:“表哥,你一定還有事忙吧!天後還等著見我,我就先去了,改日有時間我再去尋你給你講個好笑點的笑話哈,今日就先到這裏吧!”

說話間,我扭頭就走,可沒走出幾步,身邊一陣清風略過,便多了一人,那人還恬不知恥的攬住了我的肩膀。

“原來表妹是要去見天後,碰巧我也要去,即是順路,咱們一道就好。”他說這話時,眸子裏盡是叫人看不懂的笑意,儼然一副捉弄我不止於此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