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間,我已經跟著紫荊走到了亭台,天後娘娘看見我們上來,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盅,喜笑顏開的由宮娥扶著站起身來,走上前對著正行禮的我和紫荊道:“你們可算是來了!再不來啊,本宮都要等不及自己去找你們了呢!”

紫荊神色依舊冷清,口中說著得體的話,我拿眼神瞟了瞟他,心道:你是不會笑麽?

天後舅母見了紫荊似乎很是高興,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線。

與紫荊說完話之後,又拉著我的手道:“你這丫頭,怎麽來的這般晚?本宮還以為你是出了什麽事事情,剛剛還說要你表哥去尋你呢!沒成想轉眼就看見你跟紫荊一道來了……誒,你這丫頭,這眼眶怎的這般紅?腫的跟嫦娥家的兔子似得,可是有人欺負了你?快告訴舅母,本宮為你撐腰,可不能叫你被人欺負了去!”

聽天後這麽一說,我才意識到自己剛剛一路太難過眼眶紅了都不知道,忙用眼角餘光去看紫荊,見他神色淡淡,似乎沒聽見我們對話一般,不禁有幾分失落。

可目光收回來的時候卻撞上帝顓頊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的我心裏一慌,忙垂下眼簾,卻聽天後娘娘還在問我是怎麽紅了眼眶,隻得扯謊道:“昨日裏做了噩夢,捂著被子哭的,剛巧出門又叫風沙迷了眼睛,就成這幅模樣了。原本不想這般邋遢來見舅母的,隻是在路上碰見宮娥帶紫荊殿下過來,得知舅母邀我來喝茶,所以便一道來了。因此,也沒顧得上回去倒騰自己。”

天後這才鬆了一口氣道:“原是如此,本宮還以為有人膽敢在九重天欺負你,不過,你放心,隻要這舅母和你天帝舅舅還在這九重天上,必定不能叫你被人欺負了去。”

我聞言嬉笑道:“舅母說的是,隻要天帝舅舅還在,舅母還在,表哥還在,我哪裏能叫人欺負了去?況且家裏的老爹和哥哥們也不是吃素的。我啊,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哪裏還能叫人欺負了去?若是如此還有人膽敢欺負我,那真是不要命了。”

見我笑起來,天後臉上也才有了笑意。拉著我的手招呼我坐下,言行舉止間對我關懷備至。我眼角餘光掃了一眼,見我與紫荊竟是並排而坐,他在上,我在下。他與帝顓頊相對,我與那女子相對。

可我才一落座,就聽見帝顓頊不陰不陽的說:“有這麽人護著有什麽用?上次還不是叫人算計了去?自己愚蠢無能不長腦子,在多人護著也是枉然,畢竟誰都不能天天跟著你,若是遇著危險連自救的本事和計謀都沒有,早晚也是死。”

我心底猛然一驚,若不是這椅子兩旁有扶手擋著,我怕是要摔下去了。

心裏說不出的難受,連假笑都裝不出,就隻是死死的抿著唇角,我自然是知道帝顓頊話裏的意思。也明白他說的沒錯。

第一次,若非是有閑庭幫我,有天帝舅舅和帝顓頊的有意偏袒,我怎麽會輕易逃得過?

第二次若非是紫荊及時趕到,我又怎能好端端的坐在這裏?

他說的一點兒都沒錯,我的確是是愚蠢無能。

天後想必是怕我難堪,忙製止他的話:“顓頊,住口!鳳陌是你表妹,你怎地能這樣說她?她不夠厲害,難道你就不能保護她嗎?何必如此說話叫她傷心?”

帝顓頊卻是悠悠的笑了一聲,玩味的看了我一眼道:“就是因為她是我表妹,我才這樣說她,若是旁人,生了死了的與我何幹?況且,身為帝姬,若是連自保的能力和計謀都沒有,到時候遇到危險可不隻是傷心了,怕是連心都要被挖走吃了……誰叫她是這世上最後一隻鳳凰呢?”

天後娘娘想必是怕我難受,沉聲訓帝顓頊:“如今鳳族凋零,又有著鳳凰之血生死人、起白骨一說,你就更加應該好好保護她才是,怎地竟說這些叫她傷心的話?”

“母後,你這樣才是會害了她,她是鳳凰的命格,本就有她自己的命格所在,你這樣護著她,不讓她自己長出羽翼來,和金德帝君有何差別?她到底是鳳凰,不是麻雀,你們總想把鳳凰養成麻雀,結果現在呢?以至於她在溫室裏呆的久了,連自己飛翔都快不會了,這樣下去是不行的。難不成你們還要護她一輩子?把她當成金絲鳥一樣,養在眼皮子下的籠子裏一輩子?”

天後被帝顓頊這番話問的無可辯駁,隻訕訕的道:“這……這……這不是還有蓐收木芒和你嗎?”

帝顓頊哼笑一聲,搖了搖頭:“那我們總不能一時三刻跟著她吧?就算是我們不嫌煩,她自己也會煩吧?”

“可是……”

不待天後舅母說完,我便刷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走到天後跟前跪下,行了一禮道:“鳳陌感激舅母對我的良苦用心,可是,表哥說的對。鳳陌不能總是指望別人,這樣一旦隻剩下自己,怕是連命都要丟了,鳳陌打算今日向舅母辭行,僻一處清淨地好生修煉。至少……至少也要有自保的能力,總不能時刻都想著有人來保護我。”

天後躊躇,歎氣:“哎,你這孩子……”

帝顓頊笑道:“她自己想通也是好事。”

我抬眸認真道:“還望舅母應允!”

“這……”天後知曉我如今出去的危險,自然是不願意。若是我出了什麽意外,那我這一脈算是斷了。

無論於公於私,這都是她不想看到的。

可事到如今,她似乎也開始不知該如何是好,隻得朝紫荊投去求助的眼神,在她看來,紫荊是這些孩子中最為成熟穩重的。

紫荊大概是覺得天後都示意了,自己不說兩句不大好,便道:“鳳陌殿下既然有心修煉,自是好事。帝君所言也甚是有理,現在妖魔橫行,鳳陌殿下……還是謹慎些好。”

聽他這麽一說,我心裏猛然一沉,我說帝顓頊今日怎麽說出這番話來……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