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這大概是活的久了的緣故。
想了好一會兒後,我總算是想出一套措辭來;大意大概是告訴他閑庭原本是我的侍衛,後來他跟我表哥一見傾心兩情相悅,我身為閑庭的主子和帝顓頊的表妹,自然是要成人之美,做這個順水推舟的好事。
許是我說的模樣太過誠懇,又很是認真。以至於花顏他竟然真的信了,一臉崇敬的看了我良久感慨道:“當真是斷袖情深!”
我被他這一句話驚得生生的打了個冷戰。怕他再說出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話來,連忙岔開了話題。
待到眾人離開長留帝宮隻剩下我一人的時候,我躺在書上透過桃花的縫隙看雲卷雲舒,心下隻覺得時光匆匆如流水,想來我已經也是個快八萬歲的神仙了,這八萬年的時光還真是虛無縹緲的緊呐!
大概是年紀大了的緣故,進來越發喜歡回憶往事。
那近八萬年的時光說長也長,說短也短,回憶起來,大多也就隻有自己而已。前幾萬年的時候身邊還有閑庭烈焰,荼蘼也曾陪著我一段時間,但是在那之後似乎就隻剩下了我,花顏雖然有時候會來找我一起廝混,但終究不是陪伴在我身邊的人,想來我這幾萬年裏過的還真是孤寂啊!
長長的歎息一聲,心底忽然就渴望起溫暖來了,伸手想要去觸及夕陽的餘光,卻發現除了指縫之間的殷紅,似乎什麽都觸碰不到。
這幾萬年來的是是非非喜怒哀樂就好像縹緲在山中的白煙,山風稍微一吹,便全都消散了。
……
幾日後,我收到荼蘼的書信,說是邀我一道去東海滄靈看望神龜爺爺,細算來我已經許久沒有再去東海滄靈,反正現在也無事,便應了荼蘼的約,當日一早便乘著一朵粉色雲彩往東海滄靈去了。
到了地方的時候,遠遠的就瞧見荼蘼正蹲坐在龜爺爺的跟前,笑嘻嘻的講著什麽事情,見我來,立刻歡喜的跑來拉著我的手臂說“姐姐你怎地才來?”
我輕輕笑了笑,或許是我太久不與人親近,猛地被人這麽熱絡的抱著手臂倒是不適應了。好在本君這三萬年來素來沒什麽喜怒,如今年紀大了,與情緒方麵更是掩藏的很好,素來不會叫人瞧出來我有什麽情緒波動。
畢竟我也是個有八萬歲的女上神,定不會莽撞如小丫頭一般。
荼蘼沒有看出我的不自在,拉著我到龜爺爺麵前邀功一般喜滋滋的道:“龜爺爺你看,我說的沒錯吧?姐姐飛升了上神之後,是不是越發漂亮美豔,光彩照人了?”
龜爺爺嗬嗬的笑起來,說:“是啊是啊,當真是越來越有上神女君的風采了呢!”
我謙遜的笑了笑,“龜爺爺也越來越仙風道骨呢!”
說來,以前我在東海滄靈的時候並不清楚龜爺爺究竟是個什麽身份,隻是有一年我生辰大哥木神回家我偶然說起在東海滄靈時候的事情時,才從大哥隻言片語之中了解了一些。
我大哥木神勾芒自成了上仙之後便一直在東方伏羲帝君手下做事。據他說東海滄靈的確是一個荒涼之地,那裏土地貧瘠,沒有什麽靈氣,隻要一些猛獸居於此處。但海裏麵似乎除了一些魚蝦之外。並沒有一隻活了數萬年的神龜。
我當下詫異,問他是不是記錯了。大哥沉默了好一會兒說他曾經專門去東海滄靈辦事,清點過那裏的妖怪神魔,的確是沒有一隻神龜。
若說東方之地究竟哪裏有一隻活了幾萬年的神龜的話,怕是隻有一處了。
我心下詫異,追問他是哪一處。
現在我都還記得在我追問之後大哥目光幽深的看著我說:東方帝宮。
我當時聽見這幾個字身子僵了大半,一顆心說不出的糾結難受。大哥說,紫荊幼時曾經被伏羲帝君丟去滄海試煉,那時還沒有飛升曆劫的紫荊便在滄海一個人生活,整日裏與那些神獸博弈,在那些神獸的攻擊之中求生存。
約莫一萬年的時候,紫荊終於衝破重重考驗,將滄海之中所有的神獸都打敗,這才得以回到東方帝宮。
但他回去之後帶了一隻神龜就養在東方帝宮內的湖泊裏,隻是在四萬年多年前,這隻神龜忽然不見了。伏羲帝君問起的時候,紫荊隻說神龜是去了它該去的地方。後來差不多過了一千多年,那神龜便又回到了東方帝宮。
因為那神龜是紫荊所養,既然回來,眾人也不敢再問。就此不了了之。
我聽聞如雷灌頂,腦海之中似乎有些事情一下子就聯係到了一起……
如今,在得知了這些事情之後再麵對龜爺爺,我竟是恍然有種滄海桑田變幻莫測之感,也或許是年長當了女君的緣故,語氣越發客氣疏離。
龜爺爺看著我的眼神有一瞬的微變,臉上卻仍舊是帶著笑意。他說:“當初的小鳳凰變成了如今風姿萬千光彩照人的女君,飛升渡劫也吃了些苦頭,雖然長留的女君也不算是忙碌,不過看你這臉色,想必這幾萬年過的也不是很歡喜的樣子。”
我彎了彎嘴角,道:“身為女君上神,自然是要為四海八荒的和平大事考慮,況且,神仙本就應該無欲無求,如此才能身而為神的本性所在。”
說完這話,神龜爺爺看我的眼神忽然就有些奇怪,那眼眸之中的神色著實叫人捉摸不透。
須臾,龜爺爺才晃著腦袋道:“如此說來,倒也沒錯。”語氣頓了頓,他又接著說道:“能看透紅塵,不理俗世倒也是好事;隻是這四海八荒裏真的能看破這些的神仙著實不多,七情六欲,總是在所難免。可若是心裏有牽掛,怕是身在哪裏也放不下。”
我心裏猛地一沉,瞪大眼睛瞧著龜爺爺,須臾又意識到不妥,忙別過臉去,看著湛藍色的海麵失神。
那一日我和荼蘼並未離開東海滄靈,晚上依舊住在當年我在此修行時的山洞。夜裏聽見女鮫人含著憂傷的思念歌謠時,我起身從山洞裏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