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神棍鬼爺爺正趴在沙灘上看著皎潔的月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我走上前去,輕聲開口問:“龜爺爺,你在看什麽?”
聽到聲響,龜爺爺回頭看我,輕笑出聲。
緩緩對我說:“我是在看這月亮啊!千萬年來,它似乎一直都是這般皎潔明亮呢。這麽一如既往,還真是叫人懷念呢?”
我有些不解,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那微涼如玉的一輪明月,須臾,眉宇之間綻放一抹笑意,道:“是呢!無論滄海桑田,似乎它都是那麽皎潔明亮的。細想來,也不過是陰晴圓缺的變換罷了。”
龜爺爺沒有回頭,輕輕應了一聲。我委身在龜爺爺身旁的一處石頭上坐下,陪他一道吹著海風看著海上明月。
半晌,我道:“龜爺爺以前在滄海的時候,也是這般在夜裏望著姣姣明月失神嗎?”
話落,我側仰著臉望著龜爺爺,龜爺爺也回頭看我,它的目光慈愛而溫暖,聲音像是一個過了古稀之年的老者,他笑眯眯的問:“你都知道了?”
我點點頭。
龜爺爺回過頭去,眯笑著眼睛望著那一輪彎月,緩緩與我道:“這數萬年來的時光,還真是匆匆而逝呢!”
我接著感慨道:“是啊!一轉眼就是幾萬年,還真是匆匆如流水呢!”
龜爺爺眯笑著眼睛,那副麵容上麵寫滿了滄桑之色。
聽龜爺爺說的時候,我才知道它是一隻自盤古開天辟地時便有的一隻神龜,它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地還是一片混沌,後來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了天地之分,才有了日月之說。它自睜開眼的時候,就一直生活在東海滄靈,說來,它獨自生活在那裏似乎已經有了很久很久的時間,久的它自己都要忘了時間這個東西了。
後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紫荊就出現在了它的跟前,在滄海時,它總是看著紫荊一個人忙前忙後,就連在睡夢之中也要提防著那些神獸的攻擊。
它本來是想幫幫這孩子的,可是它實在是太老了啊!老的根本都打不動。所以就隻能時不時的趴在海麵看那孩子自己一個人跟神獸們打。
這樣的日子也不知道究竟是過了多久,有一天它睜開眼睛醒過來的時候,就看見那孩子一個人站在它跟前,問它要不要跟它去東方帝宮?
它想了想,反正自己呆在這裏也無趣的緊,於是就跟著他去了東方帝宮。
那孩子將它養在東方帝宮的胡泊裏,日日叫人照看著它。這樣的日子倒也悠閑,如此過了很久之後,那孩子忽然跟他說想要麻煩它一次。
它想著反正也是閑著,就應下了。那孩子很難為情的對他說,想要讓它去東海滄靈去照看一個人,但那個人應該要過一段時間才到那裏,所以就麻煩它先去等一等。
它也沒有多想,便答應了。那孩子就將它送來了東海滄靈,它看著東海滄靈的月光覺得這裏也沒什麽不好,跟東方帝宮和滄海似乎並未有什麽太大的差別。所以就很安心的住了下來。
龜爺爺說完笑嗬嗬的看著我,之後的事情它不說我也知道。
那之後我便到了這東海滄靈,也就有了後來的事情。想來我鎖遭遇的這一切事情竟然都是別人算計好了的時候,我心下不由得有幾分惱怒來。
神龜爺爺似乎知道我在想什麽一般,語重心長的與我說道:“那孩子素來為人淡漠,除了這四海八荒的太平大事,平日裏沒什麽事情能讓他動容,這數萬年來,我從不曾見他為了誰去求人,而他求我來照看一個人,也是我第一次見到。”
砰的一聲,隨著神龜爺爺話落,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我心裏炸裂開來,震得我恍恍惚惚,不能自已。
神龜爺爺說:“孩子,在這世上,無論你是凡人還是女君,能有一人如此為你,著實是你之幸。”
手心裏芯出一層薄汗,雖然有些事情我先前預料的到。可如今一下子從別人口中得到印證,我還是有些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我想我還真是一個糟糕頭頂的上神啊!
上下牙齒碰了好一會兒,我終於控製住了自己的嘴巴和舌頭,垂著眼眸低聲道:“可龜爺爺,有些時候,有些人的好對我來說不是什麽幸事,反倒是一種折磨,一種煎熬。”
我抬眸,看著龜爺爺微微眯起的眼睛認真問了句:“我這麽說,神龜爺爺,你能明白嗎?”
話落時,一個海風打來,夾雜著鹹濕的海風撲在臉上,吹起一旁的秀發迷了眼睛,我下意識的閉了眼睛,伸手去擋那海水,免得它進到眼睛裏麵。
可等海潮落下我睜開眼睛時,身旁的龜爺爺卻早已不見蹤影。我心下一驚,忙站起身來四下探尋,可仍舊不見龜爺爺的身影,慌亂之下,我開始對著海麵大喊。
須臾,海麵上空傳來龜爺爺滄桑而慈愛的聲音:“孩子,你要記住,任何時候任何人對你的好,不想你知道的同時,他們也在因你傷害著自己。如今你既已成女君,有些事自當斟酌,切勿魯莽行事,免得傷了自個,又傷了在意你的人。”
“龜爺爺……”
我仰麵大喊,可是夜幕之下的天空什麽也沒有,我茫然的環顧著四周,卻依舊一無所獲。許久之後,我無力的跌坐在沙灘上,那個唱著憂傷思念之歌的女鮫人出現在我的麵前對我說:“帝姬,龜爺爺它受人所托在此等候帝姬,如今既已將別人囑托之事做完,想必是離去了。海上風高水涼,帝姬還是且回去歇著吧。”
我抬眸看她,月光之下,她的臉像是一塊浸泡在海底的碧玉,透著絲絲海水濕氣,她不站在我麵前看著我,神情恭敬,似乎並無別的情緒。
四下裏一片寂靜,過了好一會兒後,我動了動嘴唇問:“龜爺爺是受人所托來了這裏,你該不會也是受人所托吧?”
那女鮫人聞言猛地抬眸詫異的看著我,目光之中一片詫然。我見她張口欲辯駁些什麽,垂下目光擺了擺手,從沙灘上爬起來,跌跌撞撞的往洞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