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話落,垂眸正要喝茶,便聽得玥頤緊張站起身行禮道:“姑姑如此說著實是嚴重了,這四海八荒如今隻有姑姑一個女上神,又是四海八荒唯一的女君,姑姑何等重要,怎可對自己說這種大不吉的話?況且,姑姑當初並非是有意而為,玥頤覺得上蒼是不會怪罪姑姑的,姑姑萬不可再說這種對自己不吉利的話了。”
“況且,況且玥頤從未因此怪過姑姑半句,姑姑切莫要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了。”
我垂眸看她,隔著她黑色的斜劉海,還有她那隱匿在墨黑色狹長睫毛的下的眼眸,著實猜不透這個玥頤心裏倒是打的什麽主意。
不過,我既然已經想要讓自己看透,自然是不會摻和到他和紫荊的事情裏麵。如她所說,我跟紫荊本就是沒什麽緣分的。
我將茶盞放下,輕笑著道:“你這般緊張做什麽,快坐下吧。”
玥頤聞言抬眸看了我一眼,見我臉上有笑意,這才委身坐下了。
我伸手一邊漫不經心的敲著桌子一邊道:“本來這件事情是應該由我登門道謝的,隻是那場天劫我著實承受不住,為此在長留山上昏睡了兩百多年,這乍然一醒來,就想著要不要來東海陪個罪,恰巧你在這裏,如此,我也不用在去北方一趟了。”
“姑姑當真是客氣,玥頤,玥頤和殿下,從未怪過姑姑分毫的。”
“你們不怪是你們大度,本上神總是要有些自覺的。如此,既然你也在此,今日我既已賠了罪。他日賠罪的禮品便如同紫荊的那份一道都送來這東海吧。也省的我再著人去一趟北方了。”
“姑姑當真是客氣。”玥頤開口,聲音依舊溫柔嬌羞,儼然神族女子的女兒態。“玥頤和殿下不曾怪罪姑姑,姑姑自是不用在著人本奔波一趟的,況且,兩百多年前,金德帝君已經著人來賠禮道歉了。”
“那可不一樣的,爹爹是爹爹的,本上神是本上神的。”
“可……”玥頤還想要說什麽,站在一旁的荼蘼打斷她的話道:“上神既然叫你收著,你就收著便是,左右也是上神的一份心意。你若是拒了,可就是連同上神的心意,一道拒了。”
有了荼蘼這句話,玥頤在不敢拒絕,隻得應聲接下。
隻道是:“多謝上神。”
聞言,我淡淡嗯了一聲,慢悠悠的喝了口氣。抬眸恰好看見遠天布滿紅霞的天光,隻道這時間過得還真是快。
想來大抵是我一個人呆的太久了的緣故,跟不大熟識的人相處,總是覺得全身別扭,這種別扭的感覺就好像是身上爬了許多隻螞蟻似得,來來回回在我身上爬,叫我坐立不安,好生難受。
這種狀態下,我著實覺得煎熬,索性開門見山的道:“不知小郡主先前叫住本上神是為了何事?”言下之意,若是無事,我就走了,本上神當真是不願意瞧見你。
玥頤聞言,微微笑了笑道:“其實倒也沒什麽大事,隻是聽聞姑姑先前曾經與紫荊殿下一起在老祖宗的同翔園裏修習,還在同一個學堂,想必關係應該是極好的。”
極好?
我歪著腦袋想了想,應該算得上是極好的仇家吧?除此之外,我跟紫荊怕是沒有旁的關係了吧?
這般想著,我點了點頭,一本正經道:“如此說來,倒也算得上是極好的。”
玥頤臉上的神情猛地一僵,雖然隻有一瞬,卻也被我盡收眼底。我心下好笑,這小郡主也當真是有意思,明明心裏難受卻還跑來問我,難不成是自幼順風順水的慣了,所以來找我受虐一番嗎?
既是如此,我若是不好好逗逗她,豈不是對不住她邀我來此喝茶的情意了?
玥頤握著茶盞的手頓了頓,僵硬了好一會兒的嘴角才緩緩扯出一個笑意,“玥頤承蒙天帝厚愛,得以嫁入這憬悟宮中,可玥頤從小到大見到紫荊殿下的機會總是不多,雖然說未來他便是玥頤的夫君,可玥頤還是會為自己錯過了他過往的數萬年而感到難過,所以總想知道一些有關殿下過往的事情來。”
她低垂著頭,一副小女兒家的模樣,怯生生的道:“因為心下想了許久,得知姑姑跟殿下曾經在一起修習,心下總想著問一問姑姑有關殿下的事情,這才……這才冒昧打攪了姑姑。還請……還請姑姑見諒。”
我歪著腦袋喝了幾口茶,聽她的話裏也聽出個大概意思,左右不過是她作為這憬悟宮中未來的正妃娘娘,想要向我宣誓一下所有權罷了!告知我她女主人的身份,又叫我清楚明白紫荊是她未來的夫,同時又叫我跟她說一說紫荊在同翔園的事情,也好叫她多了解一下自己未來的夫君。
這些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情,我作為一個女君上神理應大度得體的成了她這心意。可是,有些時候有些事情吧,它道理也就隻是道理,心理也就隻是心理。
我心理不爽,誰也不能奈何我非要大度不是?
其實我也知道,我沒必要非要同她計較的,左右她也是個可憐人罷了!嫁個人被我毀了不說,就是哪天嫁進來也還是要擔心那些個愛慕紫荊的女子,想來她這一生也是相當不容易的。
我知道我應該理解,也應該有女君上神的風度。可……我隻要一看見她這副模樣,就忍不住想起來紅塵往事中她穿著一身大紅嫁衣,搶了我的未婚夫君,又一劍刺穿了我胸口的事情。
我想,這世上大概任誰也不能輕易原諒殺了自己和背叛自己的人吧?
即便紫荊與年幼時曾救過我,後來也曾在歡悅手下救了我一命,可我終究是不能夠輕易釋懷。我想大概是我的心胸忒不夠寬闊,所以即便知道那秦公子並非是紫荊,也還是不能夠原諒吧?
我眨了眨眼睛,想要將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從腦海之中抹去。
我啊,可是一點兒都不想要記得那一段傷心往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