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老倔樂嗬嗬地挎著一個大筐進屋時,文龍媽迎上來:“這樂得,自從有了大孫子,這嘴就沒合上過。”
“這麽多年了,心裏才敞亮,我還不興樂和樂和嗎?” 呂老倔說著把筐遞給文龍媽,“在集上買的豬蹄子,趕緊熬點湯下奶。”
文龍媽說:“那正經得多熬些時間呢,晚上再吃吧。我這雞蛋和小米粥剛煮好,正準備給杏花端進去呢。”
呂老倔又從文龍媽手裏拿過筐:“來,還是我放吧,你趕緊給杏花端飯去,別沒奶再餓著咱的大孫子。”
文龍媽剝好雞蛋遞給杏花,讓她多吃點兒。
杏花用手推著說:“媽,夠了,我嘴裏實在沒味兒,能不能給我卷個幹豆腐大蔥啊?”
文龍媽又把雞蛋遞過去:“坐月子可不能吃那個。來,多吃雞蛋,壯力、養身子,還下奶。”
杏花接過雞蛋,邊吃邊拽下頭上圍著的毛巾,抱怨道:“媽,這炕也太熱了,別燒了。”
文龍媽趕緊製止道:“哎,不能摘下來,別受涼,落下病根可不行,那以後想治可難呢!”
杏花不耐煩地嚷著:“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除了吃,就是喂,文龍還不回來陪我聊天解悶兒,真是要把人憋死了。”
文龍媽往窗外瞅瞅:“唉,這個文龍,也不知道早點兒回來。杏花呀,你可別上火,這要是把奶憋回去了,我這大孫子吃啥啊?”說著稀罕巴叉地拍著大孫子。
二人正說著話,外麵傳來小雞撲棱的聲音。
“他媽,好像是劉主任老伴段秀芝來了。”呂老倔進來招呼文龍媽。
“我來給杏花下個奶。”說話間,段秀芝就進來了。
文龍媽趕緊出屋迎了上去:“哎呀,嫂子,拿啥東西,看看就行啦。”
段秀芝說:“空手來,那哪行呢?”
呂老倔捅了一下文龍媽:“老伴,別光說話,快領嫂子進裏屋暖和暖和。”
進屋後,段秀芝稀罕巴叉地看著孩子。
杏花一臉自豪地顯擺著:“劉嬸,你看我這大兒子精神不?”
段秀芝說:“精神,這孩子這麽小瞅著就機靈,將來啊,準有大出息。”
杏花一聽人家說兒子準有出息,立時又心花怒放了:“那是,肯定是咱白鶴村的小能人,不,長大了,就是大能人,哈哈,趕超你家大崗和二崗。”
文龍媽聽杏花當著段秀芝的麵這麽吹,有點不好意思,忙說:“這杏花啊,美得喲,要是真能趕上你劉嬸家的大崗和二崗,那咱老呂家可就燒高香了。”
段秀芝還是盯著孩子看,眼饞得不得了。
文龍媽善解人意地說:“杏花,讓你嬸抱抱孩子,咱沾點兒大崗和二崗的書香氣。”
杏花一聽,忙說:“劉嬸,你快抱抱我大兒子,你這一抱,保準我大兒子能成大學生。”
段秀芝正要抱時,牛大翠進來了。
看段秀芝要抱外孫子,牛大翠大驚小怪地阻止著:“哎呀,不行不行,你這剛進屋,身上有涼氣,不能抱。”
段秀芝張開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文龍媽忙解圍:“進屋有一會兒了,沒事。”
牛大翠卻依然不管不顧地說:“啥沒事?有事就晚了,我就是看著有人進這院了,怕你們不小心點兒。我這大外孫子,長得俊啊。”邊說邊得意地逗弄著。
杏花瞅著牛大翠舞舞紮紮的樣子,又見劉嬸不自然地笑著,也覺得不妥,就說:“媽,你也才進來,你那手不涼啊?”
牛大翠一翻眼皮:“我一直搓著呢,你看,熱乎的。”
文龍媽無奈,忙把段秀芝拉出屋:“嫂子,來,咱上書屋坐一會兒,我給你拿點兒瓜子,你這難得出來一回。”
呂老倔問:“嫂子,這幾天咋沒見著劉主任呢?”
段秀芝說:“去城裏了。”
呂老倔問:“二崗放假了吧?還是沒時間回來?”
段秀芝說:“放假了,還是回不來。咱農村的孩子立世早,這不,二崗總想著少給我們添負擔,基本都靠自己打工賺生活費呢。”
文龍媽說:“咱村少一輩的孩子裏,我們最喜歡的就是你家的大崗和二崗了,都那麽爭氣,那麽有出息。”
段秀芝歎了口氣:“啥出息不出息的,二崗讀了五年才本科畢業,還要再讀三年研究生,也不知啥時候是個頭兒呢。”
呂老倔說:“就使勁兒讀唄,要是我,砸鍋賣鐵也願意供啊,這可是咱村第一個研究生。”
段秀芝說:“唉,有啥用?看你們家多好,這大孫子真讓人眼饞啊。”
呂老倔說:“俺家文龍沒那能耐,要不,讀到博士才好呢。”
段秀芝說:“哎呀,可別讀那麽老長了,那得啥時候才能抱上大孫子啊?老倔啊,你就偷著樂吧。”
呂老倔說:“偷著樂啥呀?兒子沒啥指望了,就得指望著孫子能像你家大崗、二崗啦。”
段秀芝說:“唉,說句實話吧,俺家老劉這次去城裏啊,就是催二崗結婚的。看你們家這大孫子一抱,他著急啦,再也坐不住啦。這大崗生的是閨女,俺家啊,不就得指著二崗了嗎?”
省城林麗麗家門外,林麗麗正拉拽著劉二崗:“這都到了,別打退堂鼓啊,想和我好的時候咋那麽勇往直前呢?這會兒要見我媽就了?”
劉二崗假裝鎮定地說:“誰了?我這是大戰前的蓄勢。”
林麗麗一副看穿他的神態,說:“你還大戰?蓄勢?哼,沒怕?看我媽能不能吃了你!”
一進門,麗麗媽果然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拿著本書看著,頭都不抬。劉二崗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尷尬不已。
林麗麗著急地向劉二崗遞著眼色,讓他趕緊跟她媽說話。
兩人的態度讓麗麗媽不耐煩起來:“不是說有事要說嗎?說吧,我沒多少時間等你們,一會兒還有事要辦呢。”
劉二崗鼓足勇氣說:“阿姨,是這樣,我和麗麗這不畢業了嘛,我們想、想結婚。”
麗麗媽審問似的說:“結婚?在哪兒結?拿什麽結?”
劉二崗說:“我和麗麗打算先租房,慢慢再攢錢,先交首付,再按揭購房。”
麗麗媽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租房?你可真能想得出來!我跟你說,劉二崗,你倆好,我管得了麗麗的腿,管不了麗麗的心,所以我認了。可你要是沒有房子就想把麗麗娶走,我絕不認。你一個男人,不能光憑嘴皮子哄麗麗!我家麗麗從小成長的環境簡單,經的事還少,不懂那些彎彎繞繞,比不了你們這種農村家庭出來的,你成熟早可以,但你不能騙她小……”
林麗麗忙打斷她媽的話:“媽,你說什麽呢?二崗他騙我什麽啦?我們這不是在跟你商量嗎?”
麗麗媽抻了抻脖子,平了平氣,說:“那好,現在就商量這事。劉二崗,你回去跟你們家商量,農村也有規矩吧,你們農村人結婚不用房子嗎?娶媳婦就租房子娶?你爸不好歹也是個村主任嗎?這個道理應該懂吧?想娶媳婦就拿錢買房子啊,買房子,懂不懂?沒有屬於你們自己的房子,我絕不能讓麗麗嫁給你!”
林麗麗說:“有錢誰不想買啊?他家這些年供了兩個大學生,容易嗎?人家家裏也不是沒房啊, 有房子,還有一個大炕呢,可熱乎了,能住一大排人。媽,你要是非得有房子才同意,那我就和二崗一起回白鶴村唄!”
麗麗媽瞪了她一眼:“麗麗,你少跟我貧嘴,這是你的終身大事,不能憑著一時衝動!我跟你說,談戀愛是談戀愛,結婚是結婚。我已經退了一萬步了,麗麗,沒房子,媽絕不同意你倆結婚。劉二崗,話說到這兒,我就不客氣了。我們家這麽多年養大女兒,供著上完大學,可不是就養著給你家當媳婦的。你們總說愛愛愛的,可你農村人也不能光靠愛愛愛的就領回個城裏媳婦!就一個條件,麗麗怎麽也得有個住的地方,有個自己的家。沒房子,啥都免談。一個男人,上無片瓦遮身,下無立錐之地,我這個家不歡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