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菡的臉上是一片平靜麻木之色,她緊閉著嘴唇,不發一言。
“我們重新調查了周鈺的案子,周鈺酒醉後遭到盛星辰的侵犯,她報了警,但是盛柏亨花錢買通了各大媒體,還捏造了一些莫須有的證據,讓輿論一邊倒地指責周鈺是為了上位主動引誘盛星辰,兩人是自願發生關係,事後盛星辰不肯答應周鈺提出的條件,周鈺一怒之下才報了警。周鈺不堪輿論重壓,最終跳樓自殺,花兒一樣的生命,就這樣被盛星辰和盛柏亨聯手摧毀了。
”牟淞詳細道來,“因為父母重男輕女,周鈺小時候就被過繼給了親戚,但姐妹倆感情一直很好。17歲時,還是高中生的周鈺就在模特大賽中脫穎而出,之後又在很多選美比賽中獲獎,星途一片燦爛,如果沒有遇上盛星辰,也許她現在已經是炙手可熱的當紅明星了。”
盛柏亨那陰鷙的眼神逐漸被懊悔與歉疚的神色取代,和吳菡曾經的濃情蜜意像一塊烙鐵,從他心上的創口烙過去,尖銳的刺痛使他神誌迷糊。
“吳菡從一開始,就是帶著為妹妹報仇的目的接近你,她和程仕澤同病相憐,所以成了同一戰線上的盟友,裏應外合,共同對付盛家的人。”顏昕伊接過話頭,“想必後來你們的感情已經遠遠超出了盟友的範圍,我突然想起,大哥第一次帶吳菡回家,正式介紹給大家,當他說起去年之內就會結婚時,程仕澤差點將水杯打翻。當時我也沒在意,如今仔細想來,是聽到自己所愛的女人要結婚,情緒有些失控吧。還有星辰憤怒得失去理智,朝大哥和吳菡衝去時,程仕澤反應神速地製止了星辰,他是怕吳菡受到傷害。”
她將目光投向程仕澤,“我真佩服你,能夠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把身體當做複仇的武器。”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程仕澤衝口而出,“那種每時每刻都被仇恨的烈焰燒灼著,連性命都可以豁出去的心情,我感同身受!”
“可是,現在仇算是已經報了,你們解脫了嗎?你們不覺得,付出的代價太沉痛了嗎?”顏昕伊一連串地質問。
程仕澤臉部的肌肉變得又僵又硬,他想說話,嘴唇卻動不了。
而吳菡隻覺得一陣酸楚的感覺像大浪般衝擊著她,她的眼睛朦朧了。
“吳菡,你才是真正的大風。你個子高,隻要女扮男裝,再穿個增高鞋,加上刻意的偽裝,就能讓大家誤以為是個高個子的男人。你利用了嶽凱元對你的感情,讓他成為你的傀儡和替死鬼。”顏昕伊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你為了報仇,害死了一個那麽愛你的、無辜的人。還有衛海潮,他和你沒有任何冤仇,卻在新婚之夜無辜喪命。你這樣的罪惡行徑,和你的仇人又有什麽區別?”
吳菡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好半天,才掙紮著吐字:“你憑什麽認定,我才是大風?”
“胡曼為了掩護你,一口咬定,嶽凱元就是大風,但她說漏了嘴,她說那個賭博網站主要由大風負責,大風唯一直接參與的詐騙勾當隻有這個網站,盛柏亨輸掉的那部分錢,也歸大風所有。為什麽大風隻拿盛柏亨的錢,這裏麵一定有某種特殊原因。還有王大力也是在那個網站賭博欠債,會選中他作為車禍的製造者,絕非偶然。再一查網站的資金流向,有相當一部分資金,進入了程仕澤的賬戶。前後聯係起來,就明白了。吳菡一直在嶽凱元身邊,對他非常熟悉和了解,很容易把大風的罪名轉嫁到他的身上。吳菡不是貪財之人,想得到盛家錢財的,是程仕澤。
你們兩人各取所需,程仕澤為你殺人,你為他獲取錢財。”
顏昕伊盯著吳菡,聲音變得又冷又澀,“雖然我一直對嶽凱元的大風身份存疑,卻沒有懷疑到你的身上。你隱藏得太深了,而且你的受害人身份,讓人很難懷疑到你。這也是你的高明之處,能夠做到對自己這麽狠的女人,還真是不多見。”
“我們已經查到了你和胡曼的關係。你上大學,讀研讀博的學費,都是胡曼提供支持的。當年胡曼因為葉實忠有外遇的事,投河輕生,你父親剛巧路過,救了她一命。你們家經濟困難,又重男輕女,本來你是上不了大學的。幸虧胡曼為了報恩,願意出錢栽培你。”宋景彥插話,“胡曼不得不承認,是她請你幫忙寫詐騙劇本,而你感念於她的栽培之恩,同意了。起初你隻是幫忙寫劇本,後來慢慢成了她的助手,為她出謀劃策。嶽凱元電腦裏發現的詐騙劇本,其實都是你寫的。你知道風正集團因為鍾恪南的公司損失了好幾個項目,為了幫胡曼,甚至指使嶽凱元
對連城催眠,導致他槍殺了衛海潮,為的就是讓鍾恪南的團隊元氣大傷。可是偏偏鍾恪南挺住了,還是如期完成項目,讓你們的如意算盤落空。你們兩個女人狼狽為奸,害了多少無辜的人!”
吳菡淒涼的笑了笑,她挺了一下背脊,眼淚卻奪眶而出,她悄悄的擦掉淚水。
盛柏亨看著吳菡的臉,他眼神陰暗、嘴唇蒼白,渾身都在微微顫抖,語氣卻是木然的:“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隻是在演戲?你對我有沒有一點點的真感情?”
吳菡絕情地搖了搖頭,“我怎麽可能對仇人動真感情。我隻有一個目的,讓你親手殺了盛星辰,背負上殺人的罪名,你們兄弟倆都不得好死。可惜你沒能把他殺死,我隻好再想別的法子。愷撒大帝暴露後,我知道自己的處境已經很危險,再不動手可能就來不及了。正好仕澤偷聽到了昕伊和她媽媽的對話,知道了當年盛星辰縱火的事情。我們覺得這是天賜良機,23號晚上盛長天夫婦固定要去祭拜仕澤的父母,選在這天晚上動手,可以達到一箭雙雕的效果。仕澤故意把偷聽到的對話內容透露給盛星辰,看到他驚慌的樣子,再假裝給他出主意,讓他約昕伊見麵,編一套說辭來推卸責任。”
盛柏亨的心髒扭緊了,渾身都抽痛**起來。從來沒有一刻,他覺得自己像現在這樣,如此孤獨無依,如此滑稽可笑。
“對不起,昕伊。”吳菡注視著遠方,眼睛裏是一片淚光,“我不該拿你當催眠的試驗品,更不該利用你,害你。可是,殘酷的命運已經把我磨蝕成了冷硬心腸的女人。師兄對我那麽好,我也狠心害死了他……”
“嶽凱元什麽時候開始成為你偷梁換柱的目標?”顏昕伊詢問。
“我在心理服務中心寫劇本的時候,被師兄發現。他說會替我保密,他愛我,不管我做什麽,他都願意支持我。我幹脆把他也拉下了水,在我功課忙抽不出身,或者需要男人出力的時候,就讓他代替我去執行大風的任務。但沒想到第一次就出了問題,就是到霧山村去驗看、搬運火銃的那次,我那時候不知道他對金屬過敏,他也沒有事先跟我說。當我聽說他戴我的墨鏡因為
過敏太癢,忍不住摘下來時,我有些慌,但我很快就拿定了主意,這樣也好,既然他已經露了眼睛,以後萬一事情敗露,幹脆就把大風所做的一切,都推到他的身上去。”吳菡坦白了一切,“所以後來我反其道而行之,明知道師兄金屬過敏,卻故意在他身邊放了一個金屬保溫杯,這樣就可以撇清我自己的嫌疑。”
雖然已經料到了這一切,但聽吳菡親口說出後,顏昕伊還是被強烈的幻滅感所衝擊,寒冷從心底直達四肢百骸。她深吸了一口氣,問了最後一個問題:“吳菡,你真正愛過一個人嗎?”
吳菡下意識地看了程仕澤一眼,程仕澤的眼光也落到了吳菡的臉上,他的臉色很平靜,除了眼珠特別黑,黑得像夜,深不見底之外,看不出有什麽特別。
吳菡神經質的**著肩膀,苦笑起來,喃喃地說:“我從小就缺愛,弟弟是塊寶,我隻是一根草,妹妹更是從小就被送了人。可能愛對於我來說太奢侈了吧,我無法相信愛,也舍不得付出愛。”
程仕澤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珠更黑更深了。
吳菡和程仕澤被牟淞和宋景彥帶走後,盛柏亨也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天色已黑,遠處高樓的霓虹燈在夜幕下璀璨閃亮。鍾恪南不知何時走到了圍欄前,他向下眺望,街道上車輛穿梭,來往如鯽,車燈在暗夜中連成一條條的光帶。黑夜裏,總會有燈光,照亮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