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惠一旁繪聲繪色地描述著每一步的做法,王而尋則在一旁靜靜地望著她。
軍務會議開完,連夜將軍營遷入邊城的城中。王而尋即使受傷了依然穿上盔甲,他身姿挺拔,威風凜凜地站在城牆上布防點兵。明日一戰勢必死傷無數,敵軍的將軍正是崔平之,此人經韜緯略,帶兵打仗頗為擅長,王而尋他心底沒有勝算,不得不提高警惕,倒是希望明日趙小惠的辦法能有效。
趙小惠在後院馬廄裏帶著十幾名士兵在喂飽了戰馬後,才為每一匹戰馬都帶上用竹編製而成的籠子,這個竹籠子做成半包圍狀,兩邊有麻繩編製的繩子,戴上去剛剛好包住了戰馬的嘴巴。
陸大夫與王大帶領著城裏的年輕力壯的百姓,拉著一袋袋黑豆黃豆,都是邊城的百姓自願捐獻出來的,他們裝好在二十幾輛戰車上。在邊城男人女人都是自願上戰場的,他們與敵軍有著深仇血恨,他們為了保衛自己的家園,願意拋頭熱血。
天剛剛亮,戰爭的號角就已經吹響。王而尋站在高高的城牆中,為作戰訓話,整座邊城陷入了一種肅靜待命狀態,他們躊躇滿誌,打得敵人落花流水。
王而尋手中高高舉起軍令旗,高聲呼喊,“百姓們!犯南嶽威者,雖遠必誅!將士們,此次出征,人必帶傷,馬必喘汗,刀必帶血!將士們!讓我們用血肉之軀保家衛國!一寸土不許讓,我們一定會勝利的!”
台下的將士們跟著一起整齊劃一,高聲宣誓。此時,號角全部吹響,王而尋揮動手中的軍令旗,台下的眾將士們各就各位。
瞭望去,遠處的平原一陣塵土煙塵滾滾,千軍萬馬馳騁奔騰,瞬間形成一陣黑雲,緊緊壓住邊城。
趙小惠緊張地站在一角落,她暗中祈禱著她的方法能有效,她轉頭看看王而尋,他正指揮從容淡定,仿若城牆下的千軍萬馬就如同螻蟻一般存在。這就是將軍的魅力所在,他要的就是給予眾將士信心勇氣,讓他們都相信此戰必勝。
王而尋身旁的一名將領將手中的軍令旗高高舉起,然後鏗鏘有力地放下,兩名士兵即刻擊鼓,鼓聲高振,壯闊雄渾,將士們一鼓作氣,騎馬出戰,以敵軍前鋒打了起來。
鼓聲又響起,夜郎國的將軍崔平之下令,鐵騎兵團瞬間壓倒過來,此時另一批將士掩護城中身強力壯的百姓紛紛拉住十幾車的黑豆子,沿著城牆外的平原倒了一圈的黑豆,而後迅速撤退。
麵對黑壓壓的敵軍鐵騎兵團,王而尋依舊是不動聲色,他下令精銳的鐵騎將士,騎著戴了竹籠的戰馬上陣殺敵。
敵軍的鐵騎素來讓人聞風喪膽,他們來勢洶洶,不料他們的戰馬卻不聽話了,無論他們的將士如何抽鞭,都一動不動低頭吃地上的豆子。麵對我方的精銳兵團,毫無反抗之力。
此戰以夜郎國大將軍崔平之大敗而逃結束。
慶功宴上所有的將士們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王而尋隻喝了點酒水便回營帳中,走來走去心神不寧,便差人傳來陸大夫。
“將軍身體是否感到不適?”陸大夫坐下後關切地問王而尋。
王而尋沉默了一會兒,手指著心口,才將最近的感覺說出來,“是這裏不舒服,本將軍最近老是心神不寧,看著一個人就總是想象與那人的美好場景。”
陸大夫把脈良久,“將軍是不是茶飯不思,見到那個人就會感覺到高興,見不到那個人會感覺到鬱悶,無法專心處理事務?”
王而尋點點頭,陸大夫哈哈大笑起來,“將軍那很正常,這是一個男人的正常思慕之情啊。”
王而尋臉色沉了沉,難為啟齒地問道,“若此人是位男子,又當如何?”
陸大夫撫摸他的長須,又笑了笑說道,“不知將軍所說的此人是何人?莫非是趙小惠這小子?”
王而尋麵露難堪之色,繼而淡然地說,“正是,不知是不是本將軍有龍陽之好,陸大夫有話可盡管說。”
陸大夫哈哈大笑,說道,“若是趙小惠,那將軍大可不必擔憂。”他看王而尋欲言,隨即便擺手,“將軍不必急於求藥,待老夫出幾句詩,自然一切都可解。”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纖纖作細步,精妙世無雙。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陸大夫吟誦完,便意味深長地望著王而尋。
王而尋起身踱步,一邊吟誦一邊若有所思,猛然間,他驚醒一般對著陸大夫說,“這詩句無一不在講女子為好,莫非趙小惠是女子?”
陸大夫點點頭,嘴角微微上揚,“正是,所以將軍不必擔憂。”
王而尋繼而哈哈大笑,走入內間取出那條白紗巾,說道,“那此物可尋到主人了!”
當即,陸大夫差人前去請來了趙小惠,當得知王而尋已知她為女子時,嚇得趕忙跪在地上求饒。
王而尋上前扶起趙小惠,兩人雙眼一對,秋波流轉,趙小惠害羞得低下了頭。王而尋隨即又陷入了苦惱中去,因為軍中不許女子混入,否則是格殺勿論。
陸大夫隨即講了三國時期曹操割發代首的典故,當時曹操發兵宛城時規定:“大小將校,凡過麥田,但有踐踏者,並皆斬首。”這樣,騎馬的士卒都下馬,仔細地扶麥而過。沒料想到曹操的馬卻因受驚而踐踏了麥田。他很嚴肅地讓執法的官員為自己定罪。執法官對照《春秋》上的道理,認為不能處罰擔任尊貴職務的人。曹操於是對士兵說,自己製定法令,自己卻違反,怎麽取信於軍?即使是全軍統帥,也應受到一定處罰。於是他拿起劍割發,傳示三軍:“丞相踏麥,本當斬首號令,今割發以代。”
王而尋若有所思,“陸大夫的意思是,讓趙小惠割發代首?”
“沒錯,趙小惠此次戰爭中立下了軍功,割發代首也未嚐不可,自然這也是由將軍做主。”陸大夫再次扶長須而說道,隨即又望了幾眼趙小惠。
第二日清晨,王而尋召集了所有將士在校場,他開始了訓話,“軍中不許女子混入,否則格殺勿論!今發現一女子混入軍中,押上來!”
兩名士兵押著趙小惠上前,王而尋親自將她頭上的盤發解了下來,一頭秀發如瀑布般一傾而下,麵前一個俊俏的小子變成了一位絕色佳麗。場下所有的將士都看呆了,他們許久沒有接觸過女子,更何況是如此絕色佳麗。
“請將軍饒過趙醫助吧,當初小人傷中,是趙醫助幾日幾夜不眠不休照料,才得以撿回這條性命!”一名年輕的士兵衝動的上前跪在地上請求。
另外幾名也在為趙小惠求情,都在講述趙小惠當初是如何照料受傷的他們。此時,一名高級的將領請求道,“將軍,趙醫助為此戰立下了軍功,屬下請求從寬處理!”
其他的將士也在附和,幾乎所有的人都在為趙小惠求情。陸大夫於是從人群中走出來講述了曹操割發代首的典故,場下的將士們紛紛請願讓趙小惠割發代首。
此事,總算終結了。當夜趙小惠在陸大夫與眾將士的祝福中,成了王而尋到隨軍夫人。
黑夜降臨,燭光閃閃,有情終成佳偶。趙小惠枕在王而尋強壯的手臂上,一臉嬌羞地閉上雙眼休息片刻。
“小惠,你的家人在何方?”王而尋始終還是不放心她,終於問起了她的身世。趙小惠挑起細細的眼睛,輕聲軟語地訴說自己的身世。
原來趙小惠的身世頗為坎坷,年少幾經流離。她的親生父親被拉去充軍,下落不明,娘親在連年欠收,無法維持生計,隻好帶著她尋找了一個屠夫為靠山。
這屠夫凶殘暴戾,每日賣完豬肉後總是喝得醉醺醺,不僅如此,他還出手打趙小惠的娘親。她娘親一介女子,怎奈無法抵擋得了他的狂風驟雨般的毒打,竟然被這該死的屠夫打死了。
趙小惠剛好從外麵回到家中,當她看見了自己最在乎的娘親倒在了血泊中,她已經失去了全世界,尖叫幾聲。那屠夫竟然不放過她,還提著刀子想要製服她。
趙小惠心中升起了一股強烈的恨意,她決心要為她的娘親報仇雪恨,她一個人將她娘親拉出院子。
她趁著屠夫喝得醉醺醺,不省人事,就悄悄將所有的窗戶、房門緊緊關閉,將所有幹燥的柴草排在房子前,還淋上了鬆油,一把火就將這院子燒得熊熊烈火。她之所以能夠一氣嗬成做完,就是長期以來積累對屠夫的恨意,暗中一點一滴做好準備,卻沒有料想到還是沒能好好保護好她娘親。
大火燒得院子灰飛煙滅,趙小惠望著這熊熊烈火,心裏悲痛萬分,從此她孤身一人了。她將她娘親安葬在山上的桃花林中,狠狠地給她娘親叩了三個響頭,便離開了此地,從此以男子的身份流落各地,直到遇上了王而尋,生活才對她好轉,才發生一些美好的事情。
王而尋傾聽著趙小惠平靜地述說這一切的苦難,似乎雲淡風輕,但他依然感覺到她全身抽搐幾下,他極為心疼地緊緊抱住她,想給予她所有的溫暖。
“將軍,從今往後,多多關照!”
“夫人,從今往後,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