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斷斷續續地飄了陣小雨,午後雨過天晴,小鎮的樹枝上皆是蟲鳴鳥叫聲,巷子路依舊潮濕,樹梢墜著幾滴要落不落的雨珠。

祝窈寫完作業,離上學還有點時間,她整理好書本,走出臥室。

目光所及,陳琦華正全神貫注地坐在電視機前,手舞足蹈地玩著一款名為超級瑪麗的遊戲。

得虧是趙紅紅不在家,不然看見他打著石膏不安分,還敢玩遊戲,指定拿雞毛撣子屁股都給他打開花。

祝窈看他玩的盡興,沒立即打斷他,眼看就要通關,隻差一步,可惜電視裏的小紅人跳一下撞出個蘑菇來,掉下去把小紅人給壓死了。

嘟嘟嘟——遊戲失敗。

陳琦華皺眉,發出一聲不滿的嘖聲,對未能通關感到不甘,他選擇了重新開始。

祝窈這時出聲:“別玩了,過來。”

他轉過頭,身體不動:“幹嘛?”

祝窈瞅著他的胳膊:“昨天沒傷到骨頭吧?”

“沒啊,”陳琦華隨口回應,是真的沒有,不過他忽然想到什麽,猛地從地上躥起來,走過來信誓旦旦的對祝窈說。

“不能就這麽算了,我得去訛上那小子一筆,好讓他長長記性,居然敢對一個傷員動手。”

祝窈有些無語,她這個表弟有種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做事不過大腦的傻勁兒。

“琦華啊,是你先對人家動手的。”祝窈提醒。

陳琦華兩手往沙發背上一撐,跳坐上去,不屑的冷嗬道:“那也是他先惹的我,要不是我胳膊受著傷,他能打得過我?”

祝窈無語的搖搖頭,走上前,把他拉下來,用手拍了拍被他弄出褶皺的沙發防塵布:“但是警察叔叔隻會看是誰先動的手。”

陳琦華不管,他就是看不爽江初七。

“等我傷好了……”

祝窈微微蹙眉,嚴聲說:“不準找人打架,傷好了也不行,還有,他怎麽惹你了?”

陳琦華咂咂嘴:“沒惹我啊,但他欺負你,就等於惹到我了,我說表姐,你怎麽會跟那種人在一起?”

祝窈沒搞懂陳琦華腦子裏都是怎麽想的,他到底胡亂揣測了一些什麽,哪裏來的在一起?

她看著他,很認真的說:“我和他沒在一起過,什麽都沒有,我們連朋友都算不上。”

陳琦華滿臉不相信,聳聳肩:“你這樣想,那小子恐怕不是。”

他眼睛又沒瞎,同為男生,他知道那是什麽眼神。

——富有敵意、審視、冷嘲。

素不相識,無端端的,那男的憑什麽那樣看他?還不是以為他是祝窈的誰,酸了唄。

祝窈沒說話,她感覺這會兒跟他說不通,時間差不多,她也該去學校了。

祝窈回臥室背好書包,過來對陳琦華說:“你那天燙了他,昨天又打了他一拳,今天下午等我放學,跟我去道歉。”

陳琦華眼珠子一轉,死也不去。

“我不!”

祝窈是為了陳琦華好,他還要在鎮上待上個幾天,不可能一直在家不出門,他惹了江初七,那一幫人不會放過他的。

“必須去。”

說完祝窈不給陳琦華回駁的機會,快步離開了家門。

“我不去!”

陳琦華衝祝窈喊了聲,返回電視櫃前,繼續打他的遊戲。

祝窈下午從學校回來,在路上買好了治燙傷的藥膏,和碘伏棉簽。

進門跟奶奶招呼了一聲,走到餐桌前吃飯,看了一圈沒找到陳琦華的身影。

“奶奶,琦華去哪了?”

趙紅紅端著碗米飯走來,放到桌子上:“耍去了呦,別等了你自己吃,他說晚上才回來,一天天就知道瞎跑……”

趙紅紅邊嚷嚷邊走出房門。

祝窈望著被他隨意丟在茶幾上的遊戲手柄,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算了,隨他吧。

吃完飯祝窈帶著藥品出門,本來打算去南街找江初七,沒想到在路邊的餃子館看見他。

就他一個人。

祝窈深吸一口氣,掀開簾子,走向他所在的桌子,將裝有藥品的塑料袋放在桌上。

江初七微微抬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袋中的燙傷藥,再看到的是祝窈。

他低頭將一個餃子送入口中,咀嚼幾下後吞下,冷淡地說:“拿走。”

祝窈沒有動,她拉開椅子,坐在他對麵,烏黑的眼眸直視他唇角的淤青,怯生生的開口:“我已經在家裏教訓過琦華了,是他的錯,這藥你拿著,如果還需要什麽,你告訴我……”

江初七啪一下放下筷子,漆黑的眸裏浮現出熟稔的不耐:“需要你離我遠點,趕緊的。”

祝窈忍著窘態,沒有說話,也沒有離開,隻是靜靜地盯著他,直到他吃完,起身離開。

她拿起桌上的藥品,吃力地跟在他身旁。

她說:“陳琦華打你是他不對,你別記在心裏好不好?別讓人打他。”

祝窈以前聽說過,有人故意找江初七麻煩,當時他隻是笑著收拾了那人,下手並不重,隻做警告,但第二天,他就帶著一群人去報複那人。

江初七跨大步子地走,顯然是不想聽她再多說半句。

祝窈幾乎是小跑著:“江初七,你把藥拿著吧。”

江初七突然停住,眉宇間不耐煩地輕蹙,深眸映出她氣喘呼呼的麵孔。

“祝窈,你有受虐傾向?”

“沒有……”

江初七嗤笑,近些日始終陰沉的臉上難得閃過一絲痞氣,懶懶開口:“你纏著我不就是找虐。”

祝窈咬牙,她竟然對他這句話無法反駁。

最終,藥沒送進他手裏。

祝窈早該想到的,江初七怎麽可能收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