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自習回來,趙紅紅、祝窈、陳琦華三個人坐在客廳嘮了會兒嗑。
十一點二十多分。
祝窈洗完澡從洗漱間步出,剛踏入臥室,臉色卻驟然蒼白,她彎腰扶住桌角,一隻手緊按胸口,心律突然變得雜亂無章,每一次心跳都重重地撞擊著耳膜。
這種感覺,她再熟悉不過。
每次江初七受到重傷,她都會這樣心跳加速,從最初的輕微加速,到最後猶如鼓聲般沉重。
她會坐立難安,合不上眼,連四周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讓她呼吸困難。
隻是今天,這股感覺來得更為突然,更為強烈。
先前有一次,是她感受到了後,不自覺地走向他所在的地點,躲藏在暗處,目睹他打完架,滿身傷痕從黑暗中走出……
他將刀鋒架在她的頸側,威脅她,讓她離遠點,不然就殺了她。
最近的一次,是那晚他要跳江。
而今晚,這種預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讓她心神不寧,焦躁不安。
祝窈來不及更換衣裳,發絲還在滴水,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吊帶睡裙,裙身點綴著淺藍色小花,長度剛好過膝。
她輕手輕腳地走出家門,穿過昏暗的街道,直奔南街,闖入景天巷。
剛踏入巷口,祝窈就被眼前的場景定住了腳步。
在槐樹旁,橙黃色的燈光下,四五個人手持棍棒,圍攻一人。
地上躺著三個受傷的男人,十幾歲,二十幾歲的都有,他們痛苦地蜷縮著身體,周圍是斑斑血跡,碎裂的酒瓶,以及散落的刀具和鋼管。
人群之中,江初七半邊臉沾滿鮮血,一人對五,不落下風。
兩個穿皮夾克的同時衝上去試圖抓住他。江初七眼疾手快地抓住其中黃毛的頭發,用力向上一扯,把黃毛的頭往地上磕,另一人趁機狠狠地朝江初七臉上打了一拳。
他躲閃不及,頭向另一側偏,定格須臾,仿佛失去了理智痛感,受傷的他反而狠笑出來。
轉身間,他朝那人腹部連續猛擊兩拳,將人直接按倒在水渠中,青筋暴起的手臂死死扣住對方的脖頸,那人被勒得劇烈咳嗽,眼珠凸出,發出嘶啞的吸氣聲。
緊接著剩下的三人一齊朝他襲去。
祝窈驚聲叫他:“江初七!有刀!”
可惜已經來不及。
手掌長的水果刀直插進他的腹部,老鶉猙獰的臉上掛著兩道血淋淋的劃痕,他還想再來一刀,隻怪反應過慢,被回過頭的江初七狠按倒在地,江初七撿起地上的玻璃碴,毫不猶豫地插進那老鶉眼睛。
“啊——”
深巷中,又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劃破空氣。
江初七緊繃的臉透著濃重的利刃寒光,陰鷙的雙眸猶如不見底的黑洞,一拳狠狠地砸在老鶉的臉上。
隨即他抬起的膝蓋猛擊老鶉的腹部,力道之大,碰撞聲在巷內回**。
“哢嚓”,是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剩餘的兩人麵露驚恐,連連後退,口中咒罵:“狗日的,這小子就他媽是個瘋子,老鶉,你他媽的帶著我們來送死,操你娘的!”
“操。”
“你他媽的。”他們邊罵邊轉身,倉皇逃離。
以及從地上掙紮起身的幾人,同樣麵露懼色,咒罵了幾句後,狼狽地離去。
祝窈僵立在原地,這些人從她身邊匆匆跑過,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被風帶入她的鼻息。
江初七搖搖晃晃地從老鶉身上站起。
淒涼的黃燈下,孤身一人,他保住了自己的性命,抬眸望向她時臉上還掛著尚未消散的怒意,淩亂的碎發垂落額前,遮掩了那雙被血水染紅的眼睛。
那把刀,還插在他的腹中間,腳底下全是血。
“江初七……”
祝窈整個人已麻木,一張驚悚的臉慘白,跑過來站到他身前,伸出纖細顫抖的胳膊,卻定格在半空中。
他好像下一秒就會倒在地上。
她不敢觸碰。
“我帶你去醫院……我們去醫院……”
她喃喃自語,小心翼翼地牽起他的手,轉過身,想帶他離開這黑暗可怖的巷子,似乎這樣,就能將他從死亡的邊緣拉回。
可是,無論她如何用力,身後的人就是紋絲不動。
她回頭看他。
他注視她那受驚過度的臉,她哭了,麵色慘白的令人心悸,巴掌大的臉,淚痕遍布。
為他哭麽。
不值。
為什麽每次離死不遠了,她都會不合時宜地出現,強行帶他脫離死亡的邊緣。
真的,好煩啊……
祝窈愣愣地看到江初七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那隻慢慢抬上來的血手,隻是還未觸碰到她的臉,就連人帶身體的便倒了下去。
“江初七——”
幽深的巷弄中,女孩的聲音,嘶啞而破碎,叫著那個被眾人唾棄的瘋狗的真名。
當一群不速之客闖入巷子,隨之而來的是肮髒的咒罵、破碎酒瓶的響聲、冷硬的金屬碰撞肉體的沉悶聲,以及疼痛的哀嚎。
周圍的居民選擇閉門不出,對這些罪惡視而不見,他們甚至在家中慶祝,以為瘋狗的生命終於走到了盡頭。
但他們未曾料到,會有個女孩,踏月光而來,即使身處黑暗之中,即使害怕到手腳發軟,她還是出現在這兒。
起初,她害怕他的死,因為她和他性命相連。
說她患有受虐傾向也好,不長記性也罷,她忘了他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惡,忘了他讓她滾遠點,忘了他這個人也壞,混惡。
冷風襲來,她隻知道現在,她是真的心疼他,她好難受。
好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