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的鍾聲敲響後,時光猶如脫韁的野馬,匆匆疾馳而過。
校園裏彌漫著一股緊張而壓抑的氣息,所有人都一頭紮進了高考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全力以赴地做著最後的衝刺。
祝窈也不例外,她全身心地投入到備考之中,每日與書本、習題為伴,沉浸在知識的海洋裏。
在這忙碌而充實的日子裏,她甚至都未曾察覺到身旁的江初七正悄然發生著變化,整個人愈發消沉,狀態越來越不對勁。
不知不覺間,日曆翻到了四月一號。
這一天,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灑在渝鎮的每一個角落,給這座寧靜的小鎮披上了一層金色的薄紗。
午後時分,趙紅紅如往常一樣,推著賣炸串的小車結束了一天的營生,緩緩回到家中。
走進院子,她一眼便瞧見櫻桃樹的樹蔭下,祝窈正乖乖地趴在一張舊木桌上寫作業。
小姑娘全神貫注,絲毫沒有察覺到奶奶歸來。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而她細嫩的皮膚上,已經被蚊子叮了好幾個又紅又腫的大包,看著著實讓人心疼。
趙紅紅輕輕歎了口氣,放輕腳步,不想打擾到孫女。
她知道祝窈學習刻苦,在這關鍵時期更是爭分奪秒。
渝鎮的氣候向來宜人,四季的更迭在這裏似乎格外溫和。
無論寒冬還是酷暑,人們平日裏穿著最多的便是長袖長褲。遇上刮風下雨的日子,隻需添件衣物便能抵禦涼意。
而在陽光燦爛的大晴天,換上清爽的衣衫,便能悠然享受那份愜意。
今日陽光正好,祝窈穿的是她最喜愛的碎花裙子,清新的裙擺隨風輕輕搖曳,宛如一朵盛開在夏日裏的花朵。
趙紅紅將小車推到院子邊緣靠牆的位置放好,走到祝窈身旁。
她慈愛地看著孫女,開口問道:“窈窈啊,五一你們學校放幾天假呀?”
祝窈聞聲抬起頭,臉上帶著專注後的一絲茫然,隨即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回答道:“可能隻有一天呢,奶奶。”
高三的學業如同沉重的擔子,壓在每一個學生的肩頭,學校能放一天假已然是莫大的恩賜。祝窈對此並無過多奢求,在她心中,高考近在咫尺,隻要再堅持一下,高中這段艱苦的時光便能熬過去,迎接她的將是嶄新的未來。
趙紅紅微微頷首,輕輕拍了拍祝窈的肩膀,說道:“你姑姑前些日子說想接咱們去塬寧逛逛,不過照這情況,怕是去不成嘍。”
塬寧是個旅遊的好地方,山清水秀,還有古老的建築。
祝窈聞言,臉上依舊掛著甜甜的笑容,說道:“沒關係呀,奶奶,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就讓姑姑帶您去吧,你活了大半輩子,一直守在咱們這小地方,都沒怎麽去遠方逛過呢。”
祝窈心裏一直盼著奶奶能有機會出去看看外麵的世界,隻是她目前還沒有足夠的能力實現這個願望。
她暗暗下定決心,等以後自己賺了錢,一定要帶著奶奶遊遍祖國的大好河山。
當下姑姑願意帶奶奶去,自然再好不過。
趙紅紅聽了,輕輕哼了幾聲,轉身拖過一把椅子,反著坐了上去,說道:“老婆子我可不去,我要是走了,誰給你做飯呀?”
祝窈放下手中的筆,認真地看著奶奶,說道:“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啦,奶奶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就放心去吧。要不我現在就打電話給姑姑,讓她到時候來家裏接你。”
就在祝窈話音剛落之時,牆邊木桌上的電話突然“鈴鈴鈴”地響了起來。
趙紅紅起身走過去,按下免提鍵,大聲問道:“誰呀?”
刹那間,電話那頭傳來陳琦華響亮的聲音:“外婆,是我呀,你的好大孫兒陳琦華!”
趙紅紅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說道:“你這小子,可算想起給外婆打電話啦。”
陳琦華在電話那頭扯著嗓子喊道:“外婆,您問問表姐,五一假期能不能一起去玩啊?”
趙紅紅笑著看向祝窈,將電話遞了過去。
祝窈接過電話,輕輕歎了口氣,說道:“是我,琦華可惜我沒時間呀,五一假期還要忙著複習呢,不過等我考完試,院子裏的櫻桃差不多也就熟了,到時候我摘了給你送過去。”
“那行吧,表姐你加油啊!等你考完試,老弟我帶你去好好玩一趟!”
陳琦華爽朗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好呀!”祝窈笑著應道。
…
夜幕降臨,如水的月光透過窗戶灑在祝窈的**。窗外,蟋蟀不知疲倦地嘰嘰喳喳叫著,仿佛在演奏一首永不停歇的夜曲。
祝窈剛剛躺上床,便拿起手機,給江初七發了一條消息:“你物理學得那麽好,楊老師今天在課上說,要是在全國奧斯諾物理競賽中能拿第一,就可以直接保送了,江初七,你一定要報名啊!”
發送完消息後,祝窈靜靜地等待著江初七的回複。
然而,過了好一會兒,手機屏幕依舊沒有動靜。
祝窈有些不甘心,又編輯了一條消息發了過去:“聽說第一名的獎杯超級大,你拿下第一,讓我看看呀。”
全國奧斯諾物理競賽將於五一時在南城舉行,南城距離他們所在的壇縣頗為遙遠,需要乘坐火車前往。
今天在課堂上,楊老師偶然提到了這個競賽,並詢問江初七是否有興趣參加,當時江初七卻一言不發,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整個人都在走神。
祝窈深知江初七在物理方麵天賦異稟,許多複雜的知識他隻需稍作學習便能融會貫通。
而自己雖然理科成績也不錯,但每取得一點進步都要付出諸多努力。
她真心希望江初七能夠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為自己的未來贏得一個更好的起點。
課堂上江初七沒有回應楊老師,下課後,楊老師特意把他叫去辦公室談話。
至於江初七是否答應參加競賽,祝窈並不知曉。
眼下報名時間日益臨近,就在這短短幾天內,祝窈可焦急了,盼望著江初七能夠做出正確的選擇。
事實上,開學之後,江初七的狀態一直很不對勁。
除了和她走在一起時,臉上偶爾會浮現出一絲笑容,其餘時間裏,他都是獨自一人,神情陰沉,仿佛被一層無形的陰霾籠罩著。
以往常與他一起玩耍的夏飛等人找他,他也總是拒絕,漸漸地,他似乎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祝窈身上。
上課時,祝窈偶爾轉頭,總能與他的目光不期而遇,那目光中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讓祝窈隱隱感到不安。
與此同時,在渝鎮的另一邊,一個小時之前,江初七喂完家中的貓咪後,便早早地躺到了**。
他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腦海中反複思索著一件事,越想越覺得神經緊繃,內心焦躁不安,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長時間的思考讓他感到極度困倦,不知不覺間,便陷入了夢鄉。
這一晚,江初七又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裏,他已然長大成人,結束了一天繁忙的工作,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中。
推開門,迎接他的是祝窈的奶奶趙紅紅。
趙紅紅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說道:“回來了,今天做了你愛吃的菜,工作一天累壞了吧?”
老人家的聲音依舊溫和,隻是比起高中時期,她的麵容上增添了許多歲月的痕跡,兩鬢斑白如雪,走起路來也顯得慢悠悠的,每一步都透著歲月的滄桑。
江初七微微一怔,習慣性地朝屋內望去,卻沒有看到祝窈的身影。
他心中湧起一絲疑惑,隨口問道:“祝窈還沒回來麽?”
或許在潛意識裏,江初七已經意識到自己身處夢境之中,可夢裏的意識卻不受控製,他仿佛完全與夢中的自己融為一體,真切地感受著夢境中的一切。
趙紅紅原本微笑的唇角緩緩僵住,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哀傷。
她輕輕歎了口氣,眼眶漸漸泛紅,說道:“你想她的話,改天去看看她吧。”
江初七心中一緊,下意識地問道:“看看她……她不在家麽。”
然而,夢中趙紅紅並沒有給他答案。
可這夢並未結束。
第二天傍晚,江初七下班回到家。
吃完飯後,趙紅紅收拾好餐具,緩緩走到江初七身旁,說道:“走吧,老婆子也想孫女了。”
江初七完全不理解趙紅紅的話是什麽意思。他正要開口詢問,突然,胸口一陣劇痛襲來,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揪住了他的心。
他頓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精神恍惚間,看著趙紅紅從抽屜裏拿出黃紙和香火。
趙紅紅一邊拿東西,一邊嘴裏喃喃自語:“我的傻窈窈,一個人在那邊怕不怕,等等老婆子,奶奶就來陪你了……”
江初七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猛地抓住趙紅紅的手臂,皺眉問道:“趙奶奶,您在說什麽呀?”
趙紅紅緩緩抬起頭,眼中滿是自責與愧疚。
她輕輕拍了拍江初七的手臂:“你是個好孩子,奶奶知道你一直走不出來。可人總要向前看啊,等看完窈窈回來,奶奶再帶你去找許醫生……”
“你這樣下去,窈窈在那邊看著怎麽會安心呢……”
趙紅紅話未說完,江初七便從噩夢中驚醒。室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他隻感覺眼角有淚水滑落,冰冷的觸感讓他不禁打了個寒戰。
此刻,心如同被一塊沉重的巨石死死壓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巨大的痛苦,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江初七下意識地拿起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他看到時間顯示為淩晨兩點。
而在三個小時之前,祝窈發來的兩條消息靜靜地躺在聊天框裏。
…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祝窈的臉上,她緩緩睜開雙眼,拿起放在枕邊的手機。映入眼簾的是江初七簡短的回複:“不想去。”
看著這三個字,祝窈不禁微微蹙起眉頭,她覺得該當麵和他談談這件事情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