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在地麵上的悶響越來越清晰,傳入人耳之中,讓人不覺警惕非常。
站在營門口的士兵看到了不遠處正在疾馳而來的馬隊,大聲喝止“停下!軍營重地!不許擅闖營門!”
閻起山
東麓
山頂的風刮得右蘇卿的碎發撲打在臉上,顯得美人憔悴。
她被人綁住無法動彈,隻有自由的雙腳踩著懸崖邊鬆散的碎石,好像稍微再往前站一點兒,就可能跌落下去。
黑痣站在他身前,和赫達海並肩而立,看著狹長峽穀的情況。
寂靜的峽穀中悄無聲息,偶爾有幾隻蒼鷹從穀頂滑翔而過,淒厲的鷹嘯刺透蒼穹,透著讓人骨寒的滄桑意味。
她深吸了一口氣,祈禱易蕭寒千萬不要中計。
其實,她之所以會寫那封信,不是為了自保而出賣易蕭寒,而是想讓易蕭寒在閻起山北麓端了羽山全軍。
昨夜,當黑痣特意拿出紙筆讓她寫字的時候,她故意寫了滿滿一頁。
因為在羽山人的地盤上傳遞消息,為了不被鎖定目標,肯定會將信息精練到最短,滿滿一大頁信紙的信肯定會引起易蕭寒的疑心。
再者,梁州他們肯定會發現自己消失了,他們若是找不到自己,一定會快馬加鞭地與易蕭寒匯合,將自己和馬隊丟失的消息告訴易蕭寒。
可疑的信箋加上梁州的匯報。
差不多就能讓易蕭寒明白她被人脅迫的處境了。
以他的聰明程度,應該不會相信這信箋的真實性。
“他應該會猜到她被羽山人挾持,羽山人正在閻起山東麓伏擊易朝軍隊的事情吧。”右蘇卿閉上眼睛,聽著貫穿峽穀的蕭瑟風聲,默默地祈禱。
她看著黑痣的背影,大抵猜到了她被黑痣從中軍帶到前麵來的原因。
黑痣認為右蘇卿和易朝的大將之間有一腿,並且認為若是羽山軍隊真的陷入無法預料的危險之中,利用右蘇卿為質,或許可以脅迫易朝人退軍。
山上的屯兵沒有纖毫動靜,像是守株待兔的獵人,屏息凝神地等著獵物自己出現在視野之中。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右蘇卿聽到自己的心髒像是進軍的軍鼓那樣猛烈震動,不確定的恐懼感在她心中生長發芽,漸漸地充斥了她不安的內心。
恐懼,像是被春日的雨水潤出芽兒來的種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尖利的風聲摻雜了一絲絲雜音,這雜音像是荷塘裏驟然下起小雨擊打荷葉的聲音,雨點慢慢變大砸落而下,驟然間暴雨傾盆,將荷葉打得劈啪亂響。
右蘇卿心髒跳動的聲音也隨著雜音的不斷放大而放大。
好快的馬蹄聲!
有鐵騎大軍正在試圖以最快的速度渡過這道峽穀!
不會是易蕭寒吧!
正在默默祈禱的右蘇卿驀地睜開了眼睛,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峽穀的那道折口。
她已經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這片強悍的馬蹄聲到底是哪支龐大的軍隊發出來的。
既想看到易蕭寒的心情和不想要易蕭寒出現在此處的心情就像天使和魔鬼的糾葛,在她心裏相互攻伐,天人交戰。
很快,軍隊最前麵的騎兵已經從峽穀的折口露出了全身,龐大的軍隊充滿了整個原本空曠的山道。
不過,還是看不清楚最前麵的那人究竟是誰!
近了!
近了!
又近了!
軍前的那人馬尾高束,身著粼粼的銀甲,陽光下的白皙皮膚好像永遠都不會被風沙吹得滄桑一般,膚質細膩溫柔,眸子被陽光反射出玲瓏的光。
右蘇卿先是一喜,眼中因為恐懼而發出的光輝快要勝過正午大盛的太陽。
然而欣喜並沒有持續多久,黑痣的聲音就立刻將這份歡喜變成了難言的驚懼。
黑痣將一個赤紅色的羽毛綁在了鷹腿上,一揮手趕飛了蒼鷹。
遭了,前麵的山道口肯定埋伏了羽山兵!
這紅羽便是告訴他們易朝騎兵已經陷入圈套的信號!
黑痣果然是想將易蕭寒他們甕中捉鱉,困死在這山道裏!
可是,右蘇卿已經將很多線索都設計地很不科學,易蕭寒雖然在政治上是個小白,但是他畢竟在風行關待過五年,帶兵這種事情,應該不會這麽草率才對。
難道,就是因為自己寫的那封信,讓易蕭寒沒頭沒腦地衝過來找她?
想到這裏,右蘇卿忽然後悔親筆給易蕭寒些那封信了。
要知道,陷入愛情的人,不是詩人就是傻子!
被愛情迷昏頭腦的人,往往就是一時衝動,哪管邏輯這種東西。
正當右蘇卿後悔自己錯誤的判斷了什麽,最前麵的赫達海忽然大喝一聲,帶兵從坡道衝下了懸崖。
遭了!
最前麵的山道口有伏兵,易蕭寒出不去!
若是赫達海再懶腰堵在山道中間,易蕭寒他們首尾皆會被攻擊,那麽易朝的鐵騎很快會全軍覆沒的!
峽穀中的風聲尖嘯著從耳畔劃過,其他的任何聲音都被掩蓋在了風聲之下。
易蕭寒騎馬奔在最前麵,他敏感地聽到呼嘯的風聲之下掩藏著一種蠢蠢欲動的聲音。
他抓緊馬韁繩的手不覺又緊了幾分,死死盯著不遠處的那個峽穀折口,驟然間生出一種如臨大敵的心情。
這種心情還沒來得及完全占據他的情緒,野蠻的呼號聲從風的掩藏下刺探而出,鑽進了他的耳朵。
手中的韁繩猛地往後一扯,馬速瞬間慢了下來,易蕭寒喊道“轉備迎敵!”
中間拿著軍旗的一個騎兵揮出了迎戰的訊號,全軍的馬速驟然間慢了下來,和易蕭寒調整成同一個頻率。
折口處,煙塵滾滾之中,羽山的鐵騎像是剛剛露頭的竹筍,一節節地長了出來,劍一般的衝向易軍的方向。
易蕭寒的馬速太快,根本就不能立刻製停,像是鐵釘一般深深地刺進了羽山的騎兵隊伍中,其後跟著衝進來的長長騎兵隊將其衝成了兩半兒。
隊伍因為過長,後麵的人看不清楚前麵的情況,跟著前麵的馬速減了下來。
忽然,隊尾處喊殺聲震天,隊末的騎兵們紛紛調轉馬頭,看見了不遠處衝上來的羽山騎兵。
最前麵的騎兵因為首當其衝,並不能完全反應,再加上他們對於隊伍前方所遇情況處於一個迷茫的狀態,心不在焉,很快便在愣怔之中被斬殺了好幾人。
在一陣手忙腳亂之後,待做足了準備,隊末的騎兵驚懼之餘憤怒勁兒竄了上來,勇猛地砍了剛才割掉自己戰友的敵人腦袋。
從右蘇卿的位置向下看去,易朝的騎兵被羽山的騎兵夾在了狹長的山道中間,被殺的好不狼狽。
右蘇卿急地頭頂快要冒出青煙兒來。
就在易朝的騎兵已經被羽山人吃掉四分之一的時候,堵住前鋒的羽山騎兵隊伍之後,忽然又衝上來一隊人馬。
那些人不像是羽山人,也不像是易朝人。
倒像是。。。。。。
右蘇卿不由得睜大了眼睛,看清楚了首將的麵容,她不由楞了一下,難以置信地再次看向他。
正午的陽光正正地落在他橄欖色的皮膚上,照得有些耀眼和英氣。
碧藍色的眸子像是映著天空的顏色。
翰噠笙揮刀衝向了羽山騎兵的後尾,竟然和易朝的軍隊一起將羽山人給生生地加成了火腿三明治。
月羅的旗幟在烈烈的陽光下紅得刺目,正中間繡著的潔白柏盛花又顯得那樣純潔無瑕。
聖潔和熱烈的矛盾衝擊感讓右蘇卿心中一躍,興奮地看著月羅的鐵騎如同洪水猛獸一般撕咬著麵前的獵物。
翰噠笙怎麽來了!
他不是應該守在羽山王城麽?
現在距離羽山王城,應該還有一天一夜的路程。
右蘇卿的這個疑惑還沒有解開,另外一個出乎意料的事情再次發生。
隻見咬住易朝鐵騎的羽山騎兵的背後,忽然又殺出一批易軍。
領頭的人是。。。。。
鍾繇!
右蘇卿去風行關找易蕭寒的時候,去參見過這個風行關的守將。
所以,雖然不算很熟,但最起碼可以認得出來。
閻起山東麓的峽穀之中,便形成了這樣奇怪的一幕。
五段不同的騎兵相互糾纏混雜在一起,像是被咬成了好幾截的蚯蚓拚湊在了一起。
但很可笑的是,這些蚯蚓的截肢卻不是從同一個蚯蚓身上截取下來的。
被三段騎兵擠在其中的羽山騎兵越來越少,有被全殲的趨勢。
廝殺中的易蕭寒猛地抬起頭來,看向懸崖邊兒上的右蘇卿,一雙通紅的眸子裏澄澈如許。
然而,右蘇卿和易蕭寒相視也就幾秒鍾的時間,竟然眼前一黑變什麽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右蘇卿被一陣搖晃感給搞醒了了。
忽然,簾子被打開時的霞光柔和地照在右蘇卿的臉上和睫毛上,滲進她的緊閉的眸縫裏去。
“蘇卿小姐,蘇卿小姐。”
誰在喊她?
右蘇卿慢悠悠地睜開眼睛,看到了一個麵生的小士兵。
那小士兵瞪著烏溜溜的小眼睛,被曬得黝黑的皮膚在黃昏中顯得格外暗沉。
右蘇卿猛地坐起來,瞪著小士兵問道“!!!這是哪兒?”
小士兵被右蘇卿的反應給嚇著了,訥訥道“到,到了易邊城了,陛下,陛下在城外迎軍呢!”
右蘇卿“。。。。。”
這就贏了?
她是什麽怎麽被救回來的?
聽到‘陛下’二字,右蘇卿一個咕嚕就坐起來了,精精神神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整理好衣服之後下了車。
易蕭寒和鍾繇站在最前麵,其後的士兵已經列成了整齊的軍陣。
右蘇卿因為在車上睡覺,錯過了最佳的集合時間,此時隻有她一個白色的小老鼠偷偷摸摸,窸窸窣窣地跑到隊伍的最後麵藏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