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聲音傳來,雖然透著些年輕的溫和之音,卻不失威儀“君子堂辯文賽那日,聽說過你的陰陽之辯讓恒慶那丫頭啞了嘴,朕還不知道你有這樣深藏不露的口才,不知道你還會舞蹈。”
右蘇卿感覺後腦勺抽了一下,瞬間有種空白的感覺。
舞蹈?什麽舞蹈?她不會跳舞啊。
女帝為什麽莫名其妙地提這一茬?
右麝墨還跪在右蘇卿身側,沒有退下,此時忽然笑語道“大姐不是說準備獻舞,以此來表示咱們太尉府給陛下準備的賜婚獻禮嗎?”
右蘇卿看著右麝墨吊著詭異微笑的臉,才知道是被這已經酸成了醋的醋壇子給坑了。
右麝墨明擺著知道她不會跳舞,所以才上奏女帝說她要獻舞的。
右蘇卿就奇怪了,她雖然搶過右麝墨的婚事,但是這事兒的後續影響就好像斷藕拉絲,這絲不但拉不斷,好越來越長,越來越厚實了。
真是不能得罪女人。
五公主恒慶自從那日在秦家君子堂沒有懟贏右蘇卿,這件事情儼然成了她這個老學究的一塊心病,差點給她梗成心肌梗塞。
她每天日思夜想怎麽提高自己的懟人技能,期待下次能舌戰右蘇卿,把她給打趴下了。於是,她每天讀書讀書讀書,練習自己的辯文能力,嘴碎到都快趕上身邊照顧她的老媽子了。
現下她人雖然正坐在婚宴上,手裏還在捧著一本書卷,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看著,但是右蘇卿要跳舞的事情竟然讓她像雷達一樣的耳朵給捕捉到了,或許隻要出現‘右蘇卿’三個字,就足夠讓五公主隻專注看書的佛係心髒亂撞胸膛。
五公主忽然站起來,道“右蘇卿要跳舞?”
她將手中的可憐的書像丟白菜蘿卜一般隨便一丟,儼然是把失去興趣的東西當垃圾了。
五公主豪氣地將長袖往身後一撩,托著長長的裙擺走到紅毯中間,叩了個大禮“皇姐,皇妹最近也苦修過舞技。皇妹想要和右蘇卿比個舞藝的高下。”
五公主的學霸之爭強好勝,我必第一的癖好已經深入骨髓了,右蘇卿那次在辯文賽上卡住了她,讓她自我感覺很沒麵子,所以,她覺得再和右蘇卿比試一場找回麵子,比文是比,比舞也是比。
右蘇卿“。。。。。。”
五公主大抵是個攪屎棍子投胎轉世了。
右蘇卿心道‘比什麽比,老娘不會跳舞,你贏了!’
右淩旭自然知道右蘇卿幾斤幾兩,也知道馮羽鹿沒死前她簡直就是嬌生慣養,是當金豬喂的,整日裏不學無術,哪裏會跳舞!
畢竟是自家的小姐,若是這種大場合出了笑話,他的後脊梁骨都能被這些朝堂上的老油子給笑穿了。
右淩旭忽然起身,然後走到紅毯中央,也叩了個大禮“陛下,跳舞一事是小女擅做主張,臣並不知道,小女因為身體不濟進了海慧寺清修,現下剛從海慧寺回來,也不知道身體好沒好利索,若是舞中忽然體力不濟,怕辱沒了陛下的眼睛。”
五公主這次好不容易逮住個機會可以和右蘇卿一較高下,恨不能直接讓右淩旭這老頑固滾蛋,但她畢竟是公主,要做中都城貴女們的楷模,自然不會直接讓右淩旭滾。
她朝女帝那裏暗暗使勁“皇姐,右蘇卿既然有獻舞於皇姐來謝禮的心思,那麽這份心思是極好的。況且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右蘇卿在做出獻舞決定之前,一定也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若右蘇卿真是帶病跳舞,那豈不是更算得上是誠心正意?”
女帝默了一默,旋即金口一開“好!既然右蘇卿有這份心意,朕不忍拒之。”
右蘇卿“。。。。。。”
有人問問她的感受?
說完之後,女帝饒有興味地瞄了跪在紅毯上的四人一眼,問道“那,恒慶你和右蘇卿,誰先開始?”
得令,五公主大喜。
她好像已經預見到了自己大獲全勝的光榮場麵,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地站起來,自信滿滿道“皇妹先來。”
說完,五公主便跟著一個侍婢,去了換衣室更換舞衣去了。
右蘇卿歎了口氣,徑自站起來走到自己的坐席旁,她現在腦子裏被剛才的莫名其妙糊成了一坨那啥,心事極大,走路的時候順拐了都沒有察覺。
女帝的聲音灌進她腦子,讓她忽然不順拐了“右蘇卿,你不下去更換舞衣?”
換什麽換,換了她就會跳舞了?
右蘇卿低頭道“蘇卿身上衣服本不厚重,就穿常服就好。”
女帝眼中金色熔岩似的光輝微微一動,有些驚奇地看了右蘇卿一眼,臉上的威儀不減,隻是高深一笑,便不再說話。
她剛剛坐下,便聽到尤氏在她背後小聲私語“蘇卿啊,你跳舞,姨娘給你伴樂可好啊?不知道你想點個什麽樣的曲子?”
右蘇卿本想拒絕,忽然想到這尤氏是舞樂班子出身,這麽多年養在太尉府裏,一身的技藝無處施展,想來也怪憋屈的慌。
這樣想著,她倒不忍心拒絕了,便道“姨娘隨心談吧,要柔婉中帶點兒殺意的。”
尤氏“。。。。。。”
這是要砍人前揍曲嗎?
尤氏摸著自己的後腦勺,納悶道‘柔婉中帶著殺意。。。。。。有過這種曲子嗎?’
忽然,她靈光一躍,想到了‘秦王破陣樂’!
右蘇卿剛剛調整好坐姿,煙兒就黏糊上來,扯了扯她的衣袖道“小姐,沒想到您還會跳舞,真是技多不壓身啊!以前煙兒怎麽不知道您還有這本事?”
右蘇卿微微仰麵看了她一眼,道“是啊,我以前不會跳舞。”
煙兒忽閃忽閃眼皮,崇拜道“那小姐現在怎麽會了?”
右蘇卿哂了一下,清苦道“現在也不會。”
煙兒崩潰了,她的眼淚瞬間濕潤眼眶,汪在了眼皮子底下。
她已經看到了欺君的下場。
忽然,台上響起了一聲擊鼓之音,那聲音‘嘭’的一聲**開來,在每個人的心裏炸了個滿堂生花,夜宴上的每一個腦袋都好像被上了發條一樣,齊齊地轉向舞台的位置。
隨著第一聲擊鼓聲響起,接下來就是整整齊齊數鼓齊響,那點子踩地極佳,近乎於踩進了人的心裏,簡直就好像是放大數倍的心跳聲。
待那鼓聲蓄滿了力,一個女子躍上舞台,她舉腕宛轉,靈活的雙臂帶動著長長的紗袖,以自身為中心在舞台中間旋轉。
她的步子踩著鼓點的節奏,又準又穩,舞蹈隨著鼓聲大開大和,既大氣又端莊,不虧大國公主的尊榮身份。
一看就是氣勢輝宏,撼動一國的舞蹈。
此舞前期節奏感極強,鼓聲入耳好似戰場軍鼓轟鳴,有千軍萬馬之勢,可是舞至中場,舞樂聲陡轉溫柔,鼓聲戛然而止,樂師袖下琴音似涓涓細流徐徐流出,那份絲滑好像纏繞住了在場每個人的身軀,然後綿軟到了心裏。
五公主的身軀忽然柔軟下來,像一條九曲十八彎的靈蛇,隨著清清流水暢遊不止。
綿柔已經探索到了極致的時候,她輕地快要飄飛起來的身子忽然像是從水汽凝成暴雨,腳步重重一踩,便正好踩中了再次響起的重錘落鼓的驚響。
此時,不知是從哪裏爆出了一片呼啦啦的金粉,那金粉映著火光,被五公主的衣袖攪了個呼嘯滄桑,好像將中都城紙醉金迷的盛景都集在了這一方小小的舞台上。
‘啪’地一聲,鼓槌齊齊敲在鼓側,樂聲和著鼓聲急收,五公主也收了個幹脆利落。
舞樂戛然而止,眾人好像早就被吸走了魂魄,被這氣象萬千的舞蹈震了個地動山搖。
一時間,餘音不在,但人的靈魂卻還被掛在纖繩上**來**去不肯停止。
五公主以最後的收勢定在了舞台上,眾人也眼神迷離地定在了自己的坐席上,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台下的人恍然收回意識,才開始嗷嗷叫著劈裏啪啦地鼓掌。
五公主得意一笑,在舞台上做了個及其周到的回禮,朝坐下眾人團團一福便撤下了舞台。
五公主這一撤不要緊,倒是右蘇卿驚出一身的冷汗。
她被這股殺氣騰騰的殺意搞得心中一凜,抬頭環望四周。
好嘛,大家的眼珠子簡直成了統一鎖定目標的監控器,齊刷刷的看向自己。
右蘇卿覺得,要是眼神能具化成利箭,右蘇卿全身上下已經成篩子了。
她歎了口氣,在眾人的目光下悠悠站起身來,無奈地走到紅毯中間,對著女帝和眾人團團一福。
她轉身便沿著紅毯朝毯子盡頭的舞台走去,也不知道是她有意還是無意,她竟然偷偷朝易蕭寒那裏瞟了一眼。
這不瞟還好,一瞟差點沒氣死她。
隻見易蕭寒毫無同情心地坐在案台後麵,一邊磕瓜子,一邊用一隻手托著腮幫子,十足地看好戲的架勢。
右蘇卿隔著他那張黃金麵具都能看出他吊著調笑的桃花眼。
她朝離她最近的一個貴婦走了過去,弓腰時眯眼一笑,禮貌道“夫人,能不能抓你一把瓜子?”
貴婦“。。。。。。”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右蘇卿很是自來熟地摸了一把。
貴婦“。。。。。。”
她將瓜子攥在左手手心裏,然後用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夾起一枚長得肥的,一彈指,透著內力的瓜子飛了出去,正好打在易蕭寒裝著瓜子的銀盤子上,盤子被這力震地可不輕,呼喇一下連低帶滿盤子的內容物一下掀了起來,猝不及防地糊了易蕭寒一臉。
易蕭寒的鼻子及其一下部分沒有沒黃金麵具保護,差點給這一盤子打出鼻血來,牙都差點給撞豁了。
易蕭寒“。。。。。。”
他將臉上暗器一般的盤子給摘了下來,心道‘這個女人真了不得,真是睚眥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