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雁來隻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但表麵上一點看不出,就連呼吸的頻率都被她刻意地降下來,竭力保持鎮靜。
“皇上,你看這個撥浪鼓,還是從前姐姐買給軒兒的呢!如今正好給他妹妹用,昨日六月才翻出來的。”她把紅色的撥浪鼓給他看,笑眯眯地開始搖晃起來逗著女兒。
雲無恙本是帶著笑意聽著看著,突然發覺自己全身無力,不能動了。幾乎是立刻就感覺到了,這香有問題,撥浪鼓也有問題。
他不敢相信地看著她:“雁兒,你這是為何?”
齊雁來收起了笑容,冷冷說道:“雲無恙,沈硯白,你不知為何?你把我的記憶抽走了,就以為我真的把什麽都忘了?起初我確實想不起來,可你給我補上來的鳳凰魂魄帶著小鳥本來的記憶,加上琉璃燈裏殘存的魂識,很快我就拚出來了全部的記憶。”
“你……一直在騙我?”
“難道你沒有騙過我?我們之間的牽扯太多,一時間難分對錯,我也不願怨恨我孩子的父親,但我決不能與你在一起生活。不光是為了我的家人,也是為了我自己。我是靖朝的齊家女兒,不要做你雲流的皇後娘娘。”她說完這些,翻出了事先準備好的行李,將孩子捆在胸前,將包袱背在身後,擺明了要離開。
“雁兒,你別走,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雲無恙絕望地看著她,不想失去此前的幸福生活。他被她的恭順與柔情蒙蔽了雙眼,放鬆了警惕,這才會著了她的道。
“你此前也這麽說過,還說把心全給了我,可你數數,如今你有多少妃子,多少孩子?或者你算算,未來還會有多少女人?”齊雁來冷冰冰地看著她,眼神裏沒有一絲留戀。
“你若是帶走孩子,她就不是雲流最尊貴的長公主了,你想要女兒失去高貴的出身嗎?”他有些絕望,隻能用女兒的將來試圖挽回她。
“出身高貴不算什麽,內心高貴才珍貴。”齊雁來懶得與他多說,按了機關打開床下的密道走了下去,徹底消失在他麵前。
香爐裏的迷魂香配著她用撥浪鼓施加的幻術,讓他躺在榻上動也不能動,連大聲說話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和女兒離開。
最後,他還是失去了雁兒。
這段日子本就是他不擇手段換來的,如今算是報應不爽吧。
因為皇上與皇後獨處的時候是不允許有人的,六月她們都隻能在外間等著裏麵叫人才敢進入。而雲無恙連大聲說話都做不到,更別說叫人進來,一時間無人發現皇後娘娘已經悄悄離開了。
當然也沒人注意到慧心也不在,此時她正等在另一處密道的出口,正好通向皇城外,時刻準備帶著皇後娘娘出逃。
齊雁來在黑暗的地道裏走著,手上的燈籠並沒有很亮,胸前的女兒在黑暗中久了已經睡著了,因此她走得又快又安靜。
等出了第一個地道,卻發現兒子正站在外麵,一臉悲傷地看著她:“母後,您真的要離開嗎?”
原來,在齊雁來和慧心商議出逃的時候,雲鑾軒正好就躲在床下。本想給母後一個驚喜,卻不料聽到了一個驚天秘密。
好在她們說完很快就離開了,不然他也許會被發現。
但他誰也沒告訴,隻在她們約定的時間裏守在出口處,想要找母後問個究竟。
“軒兒,母後一定要走。”她不忍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他如今已經五歲,聰明又懂事,書讀得也好,可見前途是無量的。“抱歉,不能帶著你一起走,因為你身上有更重要的責任,母後不能自私地帶你離開。”
雲鑾軒強忍著淚水,問道:“那為什麽帶著妹妹?”
齊雁來一直忍著的淚水終於流下來:“因為她是女孩,不用肩負整個國家的未來。”
“那您以後都不會回來了嗎?為什麽一定要走?”見母後哭了,他也哭了。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想到以後都見不到母後了,就不由自主地落淚可。
齊雁來溫柔地親了他一口,他們都感受到了彼此的眼淚:“我與你父皇已經沒法生活在一起了,但你永遠是我的孩子,等你當了皇帝,母後就回來與你一起生活。”
“好,一言為定。”聽見還有可能見到母親,雲鑾軒擦幹眼淚,與她拉勾。“我不會說出去的。”
說完他就跑開了,再多待一刻都會舍不得母後,不如趕緊離開這裏。萬一被人發現他悄悄出去而找過來,就會影響母後的離開。
看著兒子小小的身影消失,齊雁來淚如雨下,但還是堅定地向前走。
慧心正心急如焚,見約定的時間已過皇後還不出現,以為她放棄了出逃的計劃,自己就要先跑了。若是被皇上發現自己拐帶皇後逃離皇宮,隻怕從今以後的每一日都會過得生不如死。
正在她轉身要離開的時候,齊雁來出現了,雖然臉上都是淚,但是步伐很堅定。慧心也來不及細說,先將地道的門徹底關閉,然後拉她上了準備好的馬車,趁著夜色準備從城中葉家的一處地道離開。
這原本是個超大的地庫,挖的時候塌方了,索性直接挖出城門外,算是一條逃生的通道。這裏麵很大很空曠,足夠一架馬車行駛。
為了怕招惹是非,葉麟沒有親自送她,隻是在地庫裏留了現銀銀票和銅錢,以及換洗的衣服,連小孩子用的東西都有,真是事無巨細。
這份情她記在了心裏,飛快地逃出了都城,朝著東麵去了。與此同時,四麵八方都有馬車行進離開,這樣雲無恙就猜不到她最終朝著哪個方向去了。
接下來的幾日都在趕路,行路讓小孩子十分不適,但雖然出生時讓母親辛苦,生出來倒是很乖,基本都在睡覺,很少會哭鬧。
慧心也不知道具體要去哪裏,可又不能停下,隻能駕著馬車越走越遠。
齊雁來也在盤算,北麵是藍詔不能去,西麵有鷹之不能去,南麵有慕九歌也不能去,眼下隻有往東一條路了。
很意外的是並沒有人來追捕,也不知道是不是雲無恙被她的離開寒了心,不想再要她回來了。
那樣的話,就太好了。
但該做的準備也不能馬虎,期間她們換了馬車,易了容貌,更換衣裳,盡可能地改頭換麵,不引起他人的注意。
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在東邊遇到的第一個熟人,竟然是山賊。
慧心見到這麽多山賊,毫不猶豫地拔出了劍,想要保護齊雁來母女的安全。齊雁來也是有功夫在身的,並沒有害怕,迅速地把孩子綁在胸前。
山賊的頭兒見來人拔了劍,連忙後退幾步,盡量溫和地說道:“咱們兄弟已經不做打家劫舍的買賣了,咱們是看到你們馬車走得吃力,想來看看用不用幫忙而已。”
這話說得很好,但配上他那張一看就是壞人的臉,顯得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慧心聞言愈發凶狠地看著他們,還是齊雁來認出,這是他們送雲無恙去鳳凰山的時候遇到的那夥山賊,算是熟人了。
“我認得你,你們老大叫修爍對不對?”她也不確定他們是不是換了山頭,但她們兩個女子還帶著孩子,能不打架就不打。
那個領頭的就是二當家,當初就是他主張把賀虞搶回去給老大的,他聞言點頭說道:“對對對,你認識我們老大?”
“當然認得。我是你們大嫂那邊的人。”若是見了賀虞,大概就能安生幾日了,此處茂林修竹,是個隱蔽的地方。
二當家馬上肅然起敬的表情,這可是娘家親,可不得好好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