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的馬車無法上山,可走到這裏已經沒有路了,就隻能跟著山賊走著回去。二當家雖然人長得像壞人,也沒少做壞事,但已經改邪歸正了。何況對於大嫂家的親戚他可不敢造次,看齊雁來帶著孩子實在辛苦,還貼心地叫人準備了滑杆,抬著她們進了寨子。
修爍與賀虞把九龍寨治理得非常好,不僅不再傷害過路的平民,寨子裏麵還分了一部分人種地養雞,這日子過得有聲有色,平靜又美好。時間久了,竟也有走投無路的女人嫁到山上生活,寨子裏的孩子也一個接一個地出生了。
賀虞見到齊雁來的時候並沒有認出來,因為她易了容貌,隻是聲音聽著熟悉。
“賀虞,我是齊雁來。”
“原來是齊娘子,快請進來。”賀虞沒想到還能見到她,趕緊把她們帶到自己的屋子裏,好奇地問道:“娘子剛生了孩子?”
“正是,長途跋涉對我和孩子的身體都不太好,想借你這裏休息幾日。”其實她與賀虞並沒有很深的交情,隻是同路走了一段時間而已,如果賀虞不收留她們,也可以理解。當初也是赫連歿安排賀虞護送,並非心甘情願,當然也不算太好的朋友。
在她印象裏賀虞是個很冷情的女子,沒想到遇到愛人之後完全變了個人,賀虞非常熱情地說道:“齊娘子隻當這裏是自己家,住多久都不要緊,千萬不要客氣。”
賀虞見她產後不久就帶著孩子走了長途跋涉,可見是遇到了難處,夫家也靠不住,頓時心生憐憫。更何況當初齊娘子為了靖朝的百姓舍生忘死,是個巾幗英雄,讓她心生敬佩。
“那就多謝了。”都這個時候了,臉皮厚一些也無妨,齊雁來轉而對慧心說道:“到這裏就安全了,你可以放心走了。我見你這段時日都心事重重,可見是想家了。既已帶我出來了,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快回家去吧。”
慧心跪下拜了一拜:“多謝娘子成全!”
齊雁來扶她起來,把手腕上的鐲子給了她:“應該是我多謝你的幫忙,這是一點心意,不枉我們相識一場。”
慧心含淚收下,道過謝之後連夜就離開了,對家人的惦記讓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如今是真隻有咱們娘倆了。”晚上,齊雁來抱著女兒,輕輕地說著。
賀虞本想讓她跟自己一起住,但齊雁來不願意打擾他們夫妻,何況小孩子夜裏吃奶,也會驚擾別人。於是,賀虞專門收拾了一個小屋給她們住著,不許任何人過去。
山賊們都對大嫂言聽計從,二當家更是拍著胸口表示絕不會有人動歪念頭:“這孤兒寡母的,咱們要是欺負人家還算是人嗎?大嫂盡管放心!”
就算有人敢來動手動腳也不怕,齊雁來神力雖然所剩不多了,但拳腳功夫還在,對付些個山賊是不成問題的。
這些人雖然看著壞,可心地還是好的,對她們母女也照顧有加,屋頂漏水的時候,冒著大雨過來修,當真是把她們當做了自己人。
更令人高興的是,賀虞居然有身孕了,她本以為自己受過很重的傷已經不能懷孩子,而且與修爍這幾年也無所出,沒想到齊雁來剛到此不久她就有了好消息,直言是她們帶來的好運氣。
賀虞看著齊雁來帶來的粉雕玉琢的小寶寶,怎麽看怎麽喜歡,覺得自己若是能有個這麽好看的閨女也不錯。但在這九龍寨裏麵,還是生男孩更好一些,女孩的話很可能就被養歪了。
其實不用齊雁來說,她也知道這孩子是誰的,因為長得很像沈硯白,特別是眉眼之間簡直是一模一樣。現在孩子還小,長大了肯定越發相像。
賀虞也沒有問為什麽她們要離開,聽說那沈硯白都做了皇上了,肯定是辜負了她,心裏越發對齊雁來生出同情來。
修爍對於夫人收留齊雁來有些微詞,畢竟他們一個山寨是無法與整個國家抗衡的,若是被發現私自留下這對母女,恐怕會招來禍端。
但夫人有孕又可憐她們母女,他也就順著夫人的心意來了。他們深藏在密林群山之間,輕易是沒人能找得到的,兩個人還是可以藏住的。
齊雁來在此又度過了一段平靜的時光,白日裏抱著孩子在樹林中徜徉,給她唱歌跟她說話,與她一起欣賞從樹葉中透過來封斑駁的陽光,聽著鳥兒的鳴叫,喝著清冽的山泉,她覺得這裏比富貴的皇宮好多了。
然而好景不長,這樣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很久。就在女兒開始牙牙學語的時候,一天夜裏她突然聽到了一陣簫聲,立刻汗毛倒豎,幾乎是立刻就要抱著孩子離開。
不過已經來不及了,她先是看到了衝天的火光,繼而聽見了好多人的慘叫,聞到了炙烤與燒焦的味道,整個人一下子傻了一般動不了。
半山的位置,那個英俊瀟灑的男子一襲白衣,正欣賞著眼前的火光,竟然還帶著一抹微笑。
沈硯白,雲無恙,無論她過得多麽開心,無論她逃到了哪裏,總是要來破壞她的幸福,打破她的寧靜。
他注定要下地獄的話,恐怕也要拉著她一起。
齊雁來心裏一陣荒涼,眼淚掉下來,終究是她害了賀虞這些人。若是她不在此停留,是不是就不會被發現?他們也不會被燒死在這個夜晚了。
“雁兒,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的聲音溫柔,臉上也沒有任何不悅的神情,卻做出來這麽瘋狂的事情來。
“你真是個瘋子。”她已經沒有了更多的話,“賀虞眼看就要生產了,你又害死了這麽多的人,難道不會愧疚嗎?”
“是朕害死的?難道不是你害的?你若是老老實實地待在宮裏,朕又怎麽會找到這裏來放火?”
她無言以對,是的,若不是她貪戀這裏的人和這裏的溫暖與平靜,他們又怎麽會有今日呢?
巨大的痛苦與悔恨包圍了她,讓她無視周圍越燒越近的火光,站在那裏動不了。
“雁兒,過來,你不怕火,孩子可不行。”
鳳凰血脈是不怕火燒的,齊雁來不會受一點傷,但孩子不一定是鳳凰血,會有受傷的可能。
她不想過去,那是一個深淵,如果去了,等著她的唯有萬劫不複。
可若是不去,難道要看著孩子受傷?
孩子並沒有被周圍的環境影響,好奇地看著火光,好像覺得很有意思。最後目光放在母親的臉上,大大的眼睛看著她,一眨一眨的。
孩子,是母親的錯,不是你的錯。
她閉了閉眼睛,最終還是決定走過去了,不管雲無恙會如何對她,不論今後的日子是怎樣,為了孩子她隻能屈服。
正在這個時候,她身後突然出現一個身影,將她牢牢地抓住,刀刃橫在她的頸間,惡狠狠地說道:“沈硯白,你燒我山寨,殺我夫君,我要弄死你的妻女,讓你也嚐嚐失去的滋味!”
說完,賀虞帶著齊雁來母女向後縱身一跳,落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仿佛被吞噬了一般,很快就沒有了聲音。
“不!”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離得又太遠,饒是雲無恙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反應,再一次看到齊雁來和女兒消失在他眼前。
上次離開,他知道她們好好地活著;這一次,恐怕,
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