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漢雙眼赤紅,像要噴出火來,手指著沈念的鼻子抖個不停。

“好你個裝瘋賣傻的婆子!老鼠藥燉土豆、一夜尿床三次,合著全是演的啊!剛才看你跟旁人賣鴨蛋,算起賬來條理分明,哪有一點瘋癲樣子?現在就跟我滾回家!”

沈念眉頭緊皺,眼神冷漠,手腕猛地發力抽回手,力道大得讓劉老漢一個趔趄。

“滾遠點,我認識你是誰?敢耽誤我做生意,是不是又要找打?!”

她晃了晃攥得咯咯響的拳頭,指節泛白。

劉老漢見狀,冷笑不已:“之前你裝瘋賣傻我不跟你計較,你現在敢動我一下,我就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沈念聞言,眼睛一亮,掄圓了胳膊,卯足力氣一個大嘴巴子扇過去。

劉老漢沒想到她真敢動手,頓時被扇得兩眼冒金星,原地轉了三百六十度,“噗噗”兩聲,從嘴裏吐出兩顆大石牙。

沈念袖子一挽,“嘿嘿”怪笑:“方圓十裏你也不打聽打聽,誰不知道我沈念腦子不好?明著告訴你,打你也白打,不信你就試試!”

“臭婆娘,你給我等著!你看我讓不讓你蹲監獄。”

“老娘打的人多了去,至今不也好好的?派出所那我也是掛了名的瘋子,你大可以試試。你看我出來之後饒不饒得了你!”

劉老漢一聽,兩隻眼睛瞬間變得澄清。

一想到沈念要是真纏上他,就他這副身板兒,確實不夠她活動筋骨的。

剛剛的囂張氣焰頓時偃旗息鼓,囁嚅著嘟囔了一句:“你、你全家都是騙子!”

“誰騙你你找誰去,冤有頭債有主,你再敢糾纏我,別怪我把你家祖墳都給挖了。”

沈念見他都快哭了,這才冷哼一聲,白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劉老漢看著沈念走遠,這才鬆了一口氣,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兩顆大牙,欲哭無淚。

沈念原本想直接去派出所錄口供,但餘光瞥見不遠處那輛軍綠色越野車,頓時改了主意,徑直走了過去。

剛才的鬧劇,車裏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顧梟降下車窗,目光落在她沾著草屑的褲腳,試探著開口。

“剛才那人,你認識?”

“沈家人給我找的丈夫。”

沈念語氣平淡,顧梟卻猛地踩了下刹車,車身狠狠一震。

他知道沈念的爹沈大富不是東西,卻沒想到能齷齪到這份上。

昨晚聲親耳聽到他們合計著要勒死她,可見這姑娘能活著從那家裏逃出來,得熬過多少地獄般的日子?

顧梟心頭莫名發悶,視線不受控製地滑到她搭在大腿上的手背。

那手背上滿是凍瘡潰爛後留下的疤痕,縱橫交錯,像枯樹枝上的裂紋。

他喉結動了動,沒再說話。

越野車很快駛進派出所院子,兩人剛下車,趙隊就樂嗬嗬地從值班室迎出來。

可看清從副駕下來的人時,他臉上的笑瞬間僵住,腳步釘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銅鈴。

老天爺!

這不是縣城赫赫有名的瘋婆子嗎?

趙隊一把將顧梟拽到牆角,壓低聲音急道:“顧團,這就是你說的沈念?”

“是她,怎麽了?”

“怎麽了?問題大了!這姑娘是出了名的瘋子,之前點過別人家柴房,還把鄰居老太太的假牙都打掉了,就連路過的狗見了她都夾著尾巴跑,她這……”

趙隊指了指自己的腦門,神情嚴肅得像在匯報軍情。

“有問題!”

顧梟眸色沉了沉,總算懂了沈念那天裝瘋砍人的苦衷。

可沒等他開口,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趙隊,我可沒點人家柴房,我點的是馬蜂窩。那麽大個馬蜂窩不點了留著蟄你腦門兒呀?老太太我是打過,因為她重男輕女,明明是一樣的孩子,好吃的都給孫子吃,孫女想吃她就拿針紮,這老太太不紮她留著給你當媽呀?”

沈念不知何時站在兩人身後,眼神坦**,沒有半分閃躲。

趙隊被噎得說不出話,顧梟看著她直白坦**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這性子,不藏著掖著,倒挺對胃口。

趙隊幹咳兩聲,繞著沈念轉了兩圈,再三確認後還是不敢信。

“你、你、你真是沈念??你怎麽……怎麽不瘋了?”

“如假包換的我,怎麽著?我就該一直是個瘋子?”

沈念下巴微揚,透著股倔強。

趙隊抹了抹額角的汗珠,心中暗道真他娘的見鬼了!

錄完口供,沈念看顧梟和趙隊交情不淺,上前一步客客氣氣地問。

“趙隊,我有件私事想谘詢您。”

趙隊盯著她正常的神態,心裏還犯嘀咕。

大夫都治不好的瘋病,怎麽說醒就醒了?

她該不會是衝著啥了吧?讓什麽玩意兒給附體了?

心裏雖然犯著嘀咕,但趙隊還是點了點頭:“行,你說吧。”

“我想查一下我的戶口。”

沈念攥緊衣角,聲音微緊:“我長這麽大,從沒見過戶口本,我懷疑我爹根本沒給我上戶口。”

趙隊愣了下,隨即搖頭:“你確實沒戶口,我們之前調查過。”

沈念心頭一沉,果然如此。

她深吸一口氣,又問:“那我想參加高考,能不能讓村長開個戶口證明?”

“噗——”

趙隊剛喝進嘴裏的茶水直接噴了出來,他抹了把嘴,轉頭對顧梟苦笑道:“顧團,你看!我說她沒好透吧?小學都沒上過,還想考大學?”

“沒上過學就不能考?”顧梟皺眉,語氣帶著幾分不悅。

“就是!”沈念立刻附和,看顧梟的眼神多了幾分好感。

這家夥還挺仗義。

趙隊驚疑不定的看了看顧梟又看了看沈念,眼神之中滿是難以置信。

不過看在顧梟的麵子上,他還是無奈的說道:

“這我不清楚,得問招生辦。但沒戶口,肯定報不了名。”

從派出所出來,沈念有些心事重重,腦子裏全是戶口、高考這兩件事。

顧梟追上來,攔住她的去路。

“走這麽快,去哪?”

“有事,先走了。”

沈念想繞開他,卻被顧梟再次擋住。

下一秒,一個沉甸甸的信封塞進她手裏,顧梟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容拒絕。

“這是欠你的錢,收好。”

沈念剛要打開,就被他按住手背。

“回去再看,還有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