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爺道:“姑娘,這魚怎麽賣呀?”

沈念笑道:“大爺你要幾條啊,這魚剛捕的,可新鮮了,一斤六毛錢。”

大爺猶豫了下,說道:“你給算便宜點唄?”

“大爺,你要一條,後麵我給你稍微再便宜點,你看行嗎?這魚可新鮮了,是我們今早上淩晨個剛捕的。”

這大爺還沒買呢,又有人圍了上來。

大爺一看情況,說道:“你們都別跟我搶,我先來的。”

沈念笑道:“不要搶不要搶,都有呢。”

話落,他又對第一個來的大爺道:“大爺,你要哪一條?”

“給我來這兩條。”

“好嘞,大爺你看好秤啊。”

沈念給挑了兩條大的,用馬蓮葉穿過魚嘴綁起來,吊在秤上稱重。

“兩條八斤六兩,五塊一毛六,零頭不要了,您一共給我五塊,您看成嗎?”

這大爺一笑,伸手就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手帕。

“姑娘,你看起來年紀不大,腦子還好使,這八斤六兩眼皮子都不帶眨一下就算出價錢來了,還給我便宜兩毛錢。成呢,來大爺給你五塊錢,你收好了呀。”

沈念笑嗬嗬將魚遞了過去。

“大爺慢走,我後天還來,有需要盡管來呀。”

“成,你這秤也是準的。”

其他人一看,也著急了。

平時想買條魚,沒這麽新鮮不說,還得去供銷社排隊,今天可算是被他們逮住機會了。

很快,你一條我兩條,沈念的魚一半就賣完了。

一旁的李紅還在數著手指,她大字不識幾個,十根手指頭數了半天也沒數過來是怎麽回事兒。

這幫人買了魚一走,李紅興奮道:“念念,咱們真的賺錢了。”

“對呀,所以隻要咱們勤快一點兒,苦點兒也是能賺到錢的。”

李紅激動點頭,眼圈都紅了。

“念念,你真是太能幹了。”

她身上一定有點說法的,以前又瘋又癲,現在人好了,連做生意都這麽厲害。

很快,五六十條魚就賣的剩下兩條了。

沈念道:“李姐,今天咱們掙了錢,這兩條拿回去晚上給孩子做魚湯喝吧。”

李紅剛點了點頭,一個中年婦女著急忙慌跑來了。

“請問,你們還有魚嗎?”

沈念道:“大姐,我們今天的魚賣完了,馬上要收攤了。”

大姐一臉自責,又期待的問:“哎呦,都怪我跑慢了兩步,那你們下次啥時候來呀?”

“大姐,你後天來吧。”

李紅看她一臉失望,小聲對沈念說道:“念念,要不剩下兩條就賣給她吧,她看起來挺著急的。”

大姐一聽這話,眼睛亮了幾分。

“你們還有魚嗎?有的話能賣給我嗎,我兒媳婦昨天剛生完孩子,到現在沒有奶水,醫生說要喝魚湯,我這也是沒辦法了呀。剛才我聽臨床的家屬說門口有人賣魚,這緊趕慢趕也沒趕上。”

沈念一聽,這大姐對她兒媳婦還挺好。

“那行吧,最後兩條魚就賣給你吧。”

“謝謝謝謝,哎呦真是太感謝你了。”

沈念將最後兩條魚賣給大姐,這大姐付完錢,笑道:“小姑娘,你們人真好。這樣吧,你們後天還來是吧,你看這樣成不,我再給你五塊錢,後天你來的時候,無論如何都記得要給我留兩條啊,我還在這裏來取成不。”

“行了大姐,那我就收下了。”

沈念將錢收起來,褲子口袋都鼓鼓的。

她現在顧不上數錢,但心裏還是有數的。

“走吧李姐,咱們有錢了,去供銷社買點需要的東西就回吧。”

“嗯嗯。”

李紅都激動壞了,沈念伸手一碰推拉車,她趕緊搶先一步上前。

“體力活還是我來幹吧,你隻管動腦就行。”

沈念抓在車把手上的手一頓,就看李紅麻利的將盆和桶收起來,擦了擦額頭的汗。

因為用力,她手腕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沈念心底裏歎息一聲,她是個可憐的女人,也是個善良的女人。

這年頭,一個沒有文化,沒有能力的女人,真是太可憐了。

兩人來到供銷社門前,李紅站在門口都不敢進去,她很少進城,平時手裏也沒錢,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爛爛,深怕進去忍不住,伸手把人家東西給摸壞了她賠不起。

沈念看她不敢進去,抓住她手腕將人扯了進去。

李紅一看供銷社的東西,緊張得邁不開腿。

“李姐,你看看需要買什麽。”

李紅想了想,花兩毛錢給兩個孩子買了兩毛錢的水果糖。

沈念給自己扯了三米的純棉布,今晚上回去,要給自己做一條睡裙,還要給自己縫兩件內衣。

原主都是真空上陣,這年頭村裏女人都不穿內衣,舒服是真,但不美觀。

另外,她又給自己買了兩個褲頭。

她買了針和線,李紅猶豫再三,拿出她一直舍不得用的糧票,給孩子換了十斤細糧,十斤黃麵,二十斤黑麵。

細糧就是白麵,黃麵就是玉米麵,黑麵就是高粱麵。

兩個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經常跟著她饑一頓飽一頓的,時間長了營養不良。

從供銷社出來,沈念道:“李姐,你也要學會對自己好一點,晚上回去咱們分錢,這會兒我帶你去吃好的,咱們去吃一碗大骨頭米粉,一人再加一個大油餅,不用賣魚的錢,用我自己的錢。”

沒等李紅拒絕,沈念就拉著她進了國營飯館。

李紅大氣都不敢出,米粉放在她麵前時,香氣撲鼻,李紅吞咽了下口水。

上次吃米粉,還是跟孩子她爸結婚時,兩人一起進城吃過一次。

沈念嗦了口粉,味道其實一點都不好,但好歹有點油水。

看她紅著眼圈沒動筷子,沈念胳膊肘子搗了下她。

“李姐,想啥呢,趕緊吃,吃完了回家算錢。”

李紅回神,吸了吸鼻子,這才動起筷子,鼻尖酸澀,含淚將吃著米粉。

那個油餅她始終沒去碰一下,問服務員要了油紙包起來,打算帶回去給孩子吃。

沈念歎息一聲,又給兩個孩子一人買了一個油餅包起來。

兩人從國營飯店出來,這才推著車子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