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花抱著鐵盒子跌撞進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哆嗦著掀開盒蓋。

裏麵空得能照出人影。

“錢呢?我攢了大半輩子的錢呢!”

她尖利的哭喊刺破屋頂,聲音裏裹著瀕死的絕望。

“那可是我們全家活命的錢啊!”

大隊長一看情況不太妙,誰知道王大花的錢放在哪裏?

這錢是不是真丟了?

他轉身就回了大隊院,一進來就道:“村長,不好了,王大花說他家遭賊了。”

張勝利肯定不信,其他人更不信。

哪有這麽巧的事兒?

角落的沈念垂著眼,唇角勾起一抹冷嗤。

這錢本就該是原主的,偷是不光彩,但在這吃人的窮地方,她要活著就得不擇手段。

張勝利還沒開口,劉老漢就拍著桌子蹦起來,唾沫星子濺了滿桌。

“啥?錢沒了?我看就是你們沈家故意賴賬,今天這錢必須還,不還我就撞死在這兒!”

沈念指尖剛攥緊,門外就傳來拐杖篤篤的狠響,伴著一串雜亂的腳步聲。

是她的奶奶槐花。

槐花裹著小腳,身後跟著王大花和幾個縮頭縮腦的孫輩,像陣黑風卷了進來。

不到六十的槐花,腰彎得像張弓,拐杖卻拄得筆直,一雙三角眼噴著火,直勾勾釘在沈念身上。

她猛地撲過去,枯樹枝似的手直奔沈念的臉。

“你那婊子娘養的小瘋子!嫁了人還尿床,丟盡沈家的臉!我撕爛你的嘴!”

一旁的李紅嚇得臉都白了。

這沈家,真的是爛到根裏了。

沈念心口竄起一股火。

這老婆子裹腳裹壞了腦子,重男輕女還動手?

她差點忘了,自己現在是“瘋子”。

沈念猛地躥起來,挺胸叉腰,硬生生用肩膀撞開槐花。

老太太踉蹌著後退兩步,要不是沈大富扶得快,早摔成一攤爛泥。

“壞人!打壞人!”

她抓著亂糟糟的辮子甩得呼呼響,胳膊像風車似的亂掄。

“夠了!”

張勝利頭疼地拍著桌子,指著王大花。

看劉老漢這架勢,這錢是非給不可。

這事不解決,以後在村裏他也要被人笑話。

“要麽交錢,要麽給劉老漢寫欠條!”

王大花臉白得像紙,怨毒的目光剜著沈念。

要不是這瘋子瞎鬧,怎麽會鬧到這步田地?

沈大富卻在一旁拱火。

“村長,錢都沒了咋還?要不把這瘋婆子給劉老漢領走,抵賬!”

槐花立刻附和,拐杖指著劉老漢的鼻子。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跟沈家沒關係了,你現在是他男人,趕緊把人領走。”

劉老漢看著這群耍無賴的東西,氣得渾身發抖,突然吼道:“好!你們不還錢是吧?我現在就去公社派出所!”

“派出所”三個字一出,沈大富立刻噤聲,縮著脖子不敢再說話。

這年頭,農民誰不怕穿製服的?

張勝利也皺緊了眉。

沈念趁機撲過去,死死抱住劉老漢的胳膊,躲到他身後哭嚎:“我跟你走!他們打我!我怕!”

劉老漢嚇得魂都飛了。

這瘋子要跟他回家?

他一把推開沈念,力道大得驚人。

沈念順著推力撞到牆上,額頭“咚”地一聲,立刻腫起個青包。

她摸了摸額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下來,哭聲撕心裂肺。

劉老漢更氣了,目光掃到牆腳的鋤頭,一把抄起來,鋤頭刃對著槐花。

“今天不還錢,誰都別想走!”

沈念聽著鋤頭柄攥得咯吱響,悄悄收了哭聲。

激將法成了!

張勝利急得滿頭汗,突然眼睛一亮。

“劉老漢,沈大富家後院有頭百斤的黑豬,還有幾隻雞,年底賣了能換一百五六十塊,要不就用豬抵賬?”

“不行!”王大花瘋了似的撲過來,拍著大腿哭喊。

“那豬是全家的指望啊,我兒子還等著換雞蛋補身子呢。”

“不抵賬就還錢。”張勝利吼得比她還響。

劉老漢同村的村支書趕緊給他使眼色,這沈家沒皮沒臉,今天不拿點實在的,以後更要不回來。

劉老漢咬著牙點頭:“行!就這麽辦!從今天起,我跟這瘋子退婚,她就不是我媳婦了,你們以後也別想再找我麻煩。”

張勝利麻利寫好字據,抓著沈大富和劉老漢的手指按了紅印。

一群人浩浩****湧到沈大富家,劉老漢套上豬繩,又抓了兩隻下蛋母雞,夾在腋窩下就走。

王大花看著豬哼哼唧唧被牽走,心疼得直抽抽,撲上去想搶雞。

劉老漢回身一腳踹在她小腿上,冷哼一聲。

“再鬧把你帶回去給我媳婦,雖然你不會生,但你還能睡。”

王大花恨不得給他嘴撕爛。

臭流氓!

張勝利瞥了眼沈念,對沈大富說:“以後把這瘋丫頭綁起來,別放出來嚇著孩子。”

村民們看夠了熱鬧,嬉笑著散去。

沈蘭跺著腳哭,她的嫁妝錢沒了,家裏的頂梁柱也被牽走了。

人一走,沈家人的臉立刻變得猙獰。

槐花氣得拐杖都快戳進地裏。

“沈大富,把這瘋子打出去餓死,她今天鬧這出,蘭蘭以後還咋嫁人?你兒子將來咋娶媳婦?”

沈念緩緩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很好,再不走就露餡了。

她抬眼時,眼神裏的瘋癲全沒了,隻剩一片冷厲。

槐花被這眼神盯得一噎,竟忘了罵街。

“誰稀罕待這破地方?”

沈念抬著下巴,語氣裏的傲嬌藏都藏不住。

她拍了拍手,甩著辮子,作勢就要走。

沈家人全傻了。

這瘋子,怎麽突然像正常人了?

“給你尋個夫家養著你,你不樂意,出了這個門,以後餓死你個小賤人別來找我們。”

村裏人這些年看了他們家不少笑話,她要真餓死在村裏,回頭全家都要被戳脊梁骨。

槐花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幹脆一不做二不休,趁著夜黑風高,將人推下河中淹死算了。

隻是這個計劃,不能讓其他人知道。

“餓死了也是被你們逼的,你們都是壞人。”

沈念咬牙切齒,沈蘭也一臉怨恨。

“要不是你這個瘋子,我就不會被人指指點點,你趕緊去死。”

沈念上一世還真沒憋屈過,現在目的達到,在不想讓人騎在她脖子上欺負。

“想死你自己去,我可不想死。”

她冷冷剜了沈蘭一眼,扭頭就要走。

沈大富此刻心裏堵著一團怒火,四下一看,撿起一個棍子朝她這邊殺氣騰騰走來。

“你個賠錢貨,你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