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包裏麵的手帕露出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鈔票。
“看清楚,我有大團結,還差你這頓飯?”
沈念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引得旁邊幾桌食客紛紛側目。
服務員一愣,臉上那副嫌棄的表情僵住了,她顯然沒料到沈念這麽硬氣。
沈念趁勢追問:“你們這兒的規矩是看人下菜碟?把你們大堂經理叫來,我倒要問問,國營單位就這麽對待老百姓?”
這時,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匆匆從後廚趕來,顯然是聽到了動靜。
他瞪了服務員一眼,轉頭對沈念賠笑道:“同誌,對不住對不住,新來的不懂事,您多包涵。”
他趕緊遞上菜單:“想吃點啥,今天我請客,算我們賠罪。”
沈念冷哼一聲,但看到小強和小麥縮在李紅身後,眼巴巴望著鄰桌飯菜的樣子,心又軟了。
她擺擺手:“請客就不用了,我們不是付不起這個錢,點菜。”
李紅這才鬆了口氣,低聲對孩子們說:“沒事了,快謝謝小姨。”
小麥怯生生地探出頭:“小姨真厲害。”
小強也跟著點頭。
沈念點了三碗肉絲麵、一碟炒青菜。
等菜時,她瞥見服務員灰溜溜地躲到角落,嘴角不由浮起一絲譏諷。
這世道,人善被人欺,她和李紅還沒從村裏走出來,還沒站穩腳跟呢,就有人來踩一腳。
不過,她沈念可不是軟柿子。
飯菜上桌,熱騰騰的香氣驅散了剛才的不快。
李紅小口吃著麵,眼眶又有些發紅。
“念念,今天多虧了你,這城裏,真不容易。”
沈念給她夾了一筷子菜,笑道:“李姐,怕啥?咱們有房子了,明天就搬家。等安頓下來,我琢磨著去農貿市場支個攤子,咱們做點小生意,怎麽都能把自己給養活起來。”
隻要自己肯踏踏實實幹,不像那些人一樣瞎折騰,養活自己,還是綽綽有餘。
當然,她還不能忘記重要事。
吃完飯,沈念利落地付了錢和飯票,沒再多看服務員一眼。
走出餐館後,沈念又帶著兩個孩子去了供銷社,給孩子買了芝麻杆和大白兔奶糖。
她把糖分給孩子們,小強和小麥歡呼雀躍,拉著她的手蹦跳著。
李紅望著沈念的背影,那股子忐忑漸漸化成了暖意。
是啊,有沈念在,這新生活,真有盼頭了。
兩人領著孩子,往家裏走。
一到村裏時,天色都快暗淡下來了。
路過村裏人多的路上,就看見村裏幾個人端著碗蹲在路邊吃飯,還在說著早上的事情。
看到沈念回來,幾個村民相互使了個眼色。
強子笑嗬嗬道:“念念回來了?”
沈念皮笑肉不笑,嘿嘿笑了兩下,嫌棄的掃了他們一眼,拉著小麥就走,李紅緊緊跟在身後。
強子起身擋在沈念麵前,厚著臉皮道:“念念,你還在生氣啊?
我想問問你,你進城後,那個魚是多少錢一斤啊?”
沈念覺得好笑,這幫人明著不讓自己賣魚,說別人投機倒把,瞧不起別人,卻在私底下詆毀。
真是搞笑!
“我一斤賣八毛,就賣了二十幾條,強子哥,你就別為難我了。”
“念念,那天的事情是我對不住你,但咱都是一個村的是不,你就教教我們掙錢的方法唄?”
月清霜唇角冷冷扯了下,道德綁架誰呢?
輪到他們的時候,一幫人合夥起來,對付的就是她。
輪到自己的時候,就開始打感情牌。
“強子哥,我也不知道呀,我要知道,我早就發財了不是?
再說了,你們大夥兒都瞧不起投機倒把的,而且還說湖裏的魚是集體財產,你這麽問我,該不會是想要偷偷去捕魚吧?”
沈念一問,強子瞬間麵紅耳赤。
“沒有,我就是隨便問問。”
“哦,那沒事兒我先回去了。”
沈念腰背挺直,從幾人麵前走過。
她前腳剛走,後腳這幾個人就嗤之以鼻。
“你看看她那個得意的勁兒,也不知道她在得意什麽?”
“就是,肯定是瞞著我們掙到錢了。”
沈念一回來,整個人都神清氣爽。
沈念道:“李姐,這家裏的東西不多,鍋碗瓢盆借個手推車就能推走,咱們明天就搬吧?”
李紅看著這破破爛爛的院子,他們娘三被從家裏趕出來後,就住在陳家老院子裏。
這院子,沒有她男人的半點記憶,對她來說,全是不好的回憶。
越早搬家越好。
“行。
“對了,你還得找村長開個證明,我陪你去吧。”
“好。”
沈念和李紅帶著兩個孩子去了村長家,村長一看沈念又來了,手裏的旱煙杆都不香了。
“你咋又來了?”
沈念嘿嘿一笑,將一張兩米的布票放在張勝利桌前。
“叔,上次的事情我還沒感謝你了,這布票您收著。”
張勝利一看,趕緊將布票塞回沈念手裏,不耐煩道:“你這孩子趕緊給我收起來,沒必要給我這些亂七八糟的,你有事說事。”
“是這樣的,我和李姐打算進城去做生意,想勞煩您給開個身份證明。”
“啥?你倆進城做生意?”
張勝利將兩人從頭打量到腳底,那眼神仿佛在說:就你倆還能進城做生意?
他幹咳兩聲:“你們進城想幹什麽?”
“還沒想好。”
“那等想好了再說。”
張勝利很明顯的想推辭,沈念將布票再次放在桌上。
“叔,求你給幫個忙吧,你也知道,我和李姐兩個人在村裏無依無靠,要是讓我們繼續留在村裏,那就是讓我們等死。
叔,我們今天進城,房子都租好了,我們進城給人縫衣服也行,撿垃圾也行,但總要為自己謀個出路,你說是不?”
張勝利看沈念態度比上次好了很多,她倒是能說會道,但還是有些猶豫,她們也說的是事實。
李紅也小心翼翼道:“村長,我確實需要這份證明,其實不開也行的,但萬一出去,碰上啥事需要查的時候,我也好給人家一個交代,您說是不?”
張勝利心裏也難受,雖不情不願,還是擺擺手道:“行行行行,我給你們開。”
沈念和李紅,互視一眼,這才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