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問道:“你想幹什麽?”
“咱們可以包餃子啊,你看看你包的餃子多好看。”
沈念想過做別的,倒是沒想過要包餃子。
她看著手裏的餃子,覺得也是個很好的法子。
“姐,這樣,你來開餃子館,對你和孩子來說穩定點,我暫時還沒想好做什麽。”
李紅一聽沈念不幹,有些擔心。
“念念,為啥呀?是不是我這個法子不太好?”
“不是的姐,你這個法子很好,隻是我暫時還沒想好,明天是周一,我還想去一趟教育局,去報個夜校,我晚上想抽時間去上學。”
上夜校,參加高考,這才是她的最終目的。
當然,賺錢對她來說也很重要。
“也是,你還年輕,是該學點東西,但我怕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沒事的姐,有我在,你可以的。再說,支個攤子又不費錢,而且咱們現在有錢,咱們能試試就試試唄,萬一就成功了呢?”
想到自己身上有幾百塊,李紅心裏暗暗咬牙。
念念說得對,不管怎麽樣,還是要試試的,要是前怕狼,後怕虎,什麽事情都幹不成。
反正,她現在已經離開那個村子了,不管怎麽樣,都要咬牙往前走。
“嗯,好,我聽你的。”
圓滾滾的餃子剛入鍋,院子裏傳來孩子的聲音。
“大伯……”
李紅下餃子的手一頓,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很快,陳軍的聲音鑽入兩人耳朵。
“小強小麥,大伯可算是找到你們了,你們媽媽了?”
陳軍話音剛落,李紅轉身從一旁的小廚房出來,瘦小的身影站在門口,看到陳軍時,目光頓住。
陳軍看她氣色很好,不由心口一跳,大步朝她走來。
“可算是找到你了,我上你家找你去了,壓根沒看見你,你跟孩子在外麵我不放心,快收拾東西跟我回去。”
陳軍上前一步,伸手就來扯李紅手腕,卻被她躲開了。
看著自己空****的手,沈軍身子一僵。
他張了張嘴,卻怎麽都發不出聲音。
李紅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門框,瘦小的身軀微微發顫,但眼神卻像淬了火的石子,死死地釘在陳軍臉上。
“我不回去。”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決絕。
陳軍表情瞬間凝固,一臉震驚,幾乎吼出聲。
“你說什麽?李紅,你膽子大了是吧?放著好好的家不回,帶著孩子在外麵野?你知不知道村裏人怎麽說?”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試圖用高大的身形壓垮她,再次嚴肅道:“跟我回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我丟人?”
李紅的聲音陡然拔高,壓抑太久的委屈讓她眼圈瞬間發紅。
“陳軍,我在你們那個家裏過得是什麽日子,你自己心裏清楚。你娘打我罵我當牲口使喚我都無所謂,誰叫我是個死了男人的寡婦。可你娘千不該萬不該,一次又一次罵我的孩子。
你們將我們娘三個趕出來的時候,怎麽不怕丟人現眼?
你搞清楚,那是你陳軍的家,不是我們娘三個的家。
大哥,請你以後別再來找我們娘三個了,我男人已經死了好幾年了,我就是個帶著兩個孩子的寡婦,我不想讓別人戳我脊梁骨,也不想被人說閑話,更不想帶孩子回去再看你們陳家的臉色。”
她一口氣說完,胸口劇烈起伏,眼眶通紅,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這番話顯然戳中了陳軍的痛處,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張了張嘴,試圖辯解,可李紅說的都是實話。
好一陣後,他才道:“隻要你跟我回去,我會跟我媽說的,你要是就這麽帶兩個孩子走了,我弟弟泉下有知,他會不安心的。”
李紅隻覺得可笑:“你們活人良心都能過得去,何必在乎一個死人了?好聽的話,誰不會說?
你走吧,我不會回去。這輩子,你就當我死了吧。”
李紅語氣決絕,一點都不想多看陳軍一眼。
陳小強和陳小麥看著快吵起來的兩人,嚇得躲到沈念身後。
陳軍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猛地看向一直沉默站在廚房門口,手裏還沾著麵粉的沈念。
“沈念,是你幹的對不對?是你攛掇她帶著孩子的跑的是不是?”
沈念一直冷眼旁觀,此刻被點名,她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還覺得有些失笑。
“是我攛掇她的,那又怎樣?李姐為什麽走,你心裏比誰都清楚。她不是你的物件兒,更不是你們陳家的苦力,她有自己的孩子,更有自己的想法。是個人,都想要離開火坑。”
沈念慢條斯理,一字一句,讓陳軍心口像被刀紮一樣。
“你閉嘴,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陳軍惱羞成怒,又想上前拉扯李紅。
“你給我過來。”
“你敢動我姐一下試試。”
沈念的聲音陡然轉厲,她個子雖不如陳軍高,但那股凜然的氣勢讓陳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沈念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現在不是在那個村子裏了。這裏是城裏,你要再敢對她動手動腳,我們就去派出所說道說道,問問警察同誌,強迫婦女跟你回去是不是犯法。
更何況,她還不是你媳婦。”
最後幾個字像盆冷水,猛地澆在陳軍頭上。
他囂張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他看看眼神眼神決絕的李紅,以及兩個孩子膽怯的眼神,陳軍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屋子裏是鍋裏餃子咕嘟咕嘟翻滾的聲音。
陳軍心底莫名抽疼,他知道,這次,他可能真的帶不走她了。
陳軍死死瞪著李紅,眼神複雜。
沈念對兩個孩子道:“阿姨先去把餃子撈出來。”
兩個孩子小心翼翼點頭,小心翼翼站在李紅身邊,兄妹兩個一人牽了李紅一隻手。
這一幕落在陳軍眼裏,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失敗,而且最沒有資格讓她回去。
好半天後,他賭氣似得,最終隻憋出一句帶著狠勁兒的話。
“好,好得很。李紅,你有種。我看你能在外麵混出什麽名堂?
你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回頭喝西北風去吧,到時候別哭著回來求我。”
說完,他氣衝衝轉身推開院門,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