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臉上堆起過分熱情的笑容,湊到江暖麵前。
“閨女,一個人啊,天都要黑了,咋坐這兒啊?找不著住處了吧?”
江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老太太,心裏本能地升起一絲警惕。
她點了點頭,聲音帶著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嗯,招待所滿了。”
“哎喲,這縣城招待所緊俏著呢,哪能隨到隨住啊。”
老太太一拍大腿,語氣誇張。
“看你這小嘴白的,一定是渴了吧?可憐見的。走,跟大娘走,我知道個幹淨地方,就在前頭巷子裏,便宜又安全。”
她說著就要去拉江暖的行李箱。
江暖下意識地把箱子往後縮了縮,手指攥緊了拉杆。
她環顧四周,暮色四合,汽車站附近的人流明顯稀疏了,汽車站門口昏黃的路燈開始亮起,要是再找不到住的地方,今晚上她就得在街頭住一晚上了。
她猶豫一下道:“謝謝大娘,不用了,我再等等看……”
江暖婉拒道,試圖站起身。
“哎呀,等啥等,這黑燈瞎火的,你一個小姑娘多不安全。”
老太太不由分說地又湊近一步,語氣變得有些強硬,甚至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枯瘦的手再次伸向箱子。
“聽大娘的,保管錯不了,看你這細皮嫩肉的,別被壞人盯上。”
一聽到被壞人盯上,江暖心裏就害怕。
這一路走過來,她都小心翼翼,別在這地方被人騙了。
沒等她同意,老太太就拎著她的行李箱往巷子口走。
“快點姑娘,你先去看看地方,你要是不滿意,大不了不住就是了,你說呢?”
江暖覺得有道理,要是地方不太好,她轉身就走。
可跟著這老太太來到巷子口,她就後悔了。
她上前一步,趕緊抓住自己箱子,對老太太道:“大娘,我還是不去了,我今晚上就在汽車站坐一晚上都行呢。”
這大娘眼底閃過一絲算計,都到這裏了,可就不是你說了算了。
老太太手勁兒比江暖大多了,她就站在巷子口,回頭對江暖說道:“姑娘,你這是幹啥,我也是好心啊,你小心被人販子騙走。”
她眼角的目光朝著一旁的牆腳使了個眼色,牆腳突然冒出一個男人。
江暖瞳孔放大,感覺這兩人是一夥的,而且都不是好人,她張嘴剛要喊救命,男人手中多出一個白色手帕,就捂在她嘴上。
下一秒,江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無力的滑倒。
一旁的男人趕緊上前,將人扛起來。
“哎呦哎呦,這小胖子怕是要一百五十斤了吧?”
“快閉嘴,趕緊先把人扛回去。”
“這麽胖,人家會同意嗎?”
男人看江暖長得好看是好看,但扛在肩膀上,多少還是有些分量的,他這會兒腰都快斷了。
老太太皺眉,罵道:“你懂個屁?長的胖了說明有福氣,好生養,像她這樣白白淨淨的,多的是人想找她做媳婦呢,別墨跡了,快進院子。”
一老一少,一個扛著人,一個拎著箱子,兩人往前走了半截,閃進一旁黑漆漆的院子。
與此同時,通往縣城的土路上,一輛軍用吉普車卷起滾滾煙塵,開得幾乎要飛起來。
駕駛座上的陸晨臉色鐵青,嘴唇緊抿,握著方向盤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腦子裏反複閃現著那張冰冷的紙條和空****的房間,巨大的恐慌和自責讓他腦子快要炸了。
要是暖暖出點什麽事,後果不堪設想。
這丫頭腦子和心跟白紙似的,她該被人寵著,不該來這破地方吃苦受罪。
看他開這麽快,顧梟本就個子高,頭頂時不時在車頂撞擊一下,頭蓋骨都快撞碎了。
“路況這麽差,你他媽開慢點,人還沒找著咱倆別先交代在這兒了。”
副駕上的顧梟被顛得七葷八素,忍不住罵道,但看著陸晨那副要吃人的表情,也知道勸不住。
“我說你現在知道急了?早幹嘛去了?人家姑娘巴巴地來,熱臉貼你冷屁股,換誰不走?”
陸晨咬著牙,一言不發,隻是腳下的油門又往下踩深了些。
吉普車咆哮著,像一頭焦躁的猛獸,衝破越來越濃的夜色,朝著縣城的方向瘋狂駛去。
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一定要找到她!
快點!快點!再快點!
沈念和周立國一起從巷子裏出來的。
周立國笑道:“沈念同誌,我這回來兩次,我媽就在我耳邊誇讚你兩次,你白天幫忙賣餃子,晚上還要去上課,會不會很累?”
“不會,還好。”
沈念有些心不在焉,剛才她好像看到江暖從巷子口走過了,前麵還跟著個老太太。
沈念朝著巷子口看了兩眼,依舊心不在焉。
周立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問道:“你在看什麽?”
“沒什麽,我好像看見一個熟人。”
從巷子口出來,沈念下意識朝著前麵另一個巷子口看了眼,跟周立國兩人一起往夜校走。
路過汽車站時,裏麵的工作人員走了出來。
工作人員站在門口左右看看,小聲嘀咕道:“奇怪,坐在這裏一下午的那個小姑娘呢?”
沈念腳步一頓,問道:“同誌你好,是不是穿著一件粉白格子,紮著兩個麻花辮的女孩子?”
“是呀,胖乎乎的,白白淨淨,溫溫柔柔的。”
一旁一個等車的人道:“我剛看到她被一個嘴角有顆大黑痣的老太太喊進去對麵那個巷子了。”
沈念知道,這年頭人販子很多,這老太太很有可能是人販子。
沈念有些擔心,那小姑娘從外地來的,別出什麽事兒。
周立國道:“應該不會有事吧?”
“周老師,你先去學校吧,我去巷子裏看看,我不放心。”
沈念說著,就朝著前麵的巷子大步走去。
周立國猶豫一下,隨後跟了上來。
這縣城隔一段時間就要丟個小媳婦,或者丫頭,有人說那些小媳婦是跟人跑了,也有人說是被人販子拐跑了。
周立國沒有親眼看見,從來都不聽這些閑話。
沈念一進來巷子,往裏麵走的時候,腳邊掉著一塊手表。
她彎腰撿了起來。
腦子裏畫麵一閃,這表是那個小姑娘的。
這麽貴重的東西,怎麽能丟在這裏?
糟糕!
她肯定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