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也不知道,她暫時要在茅草屋住多久,先買一些必要的用品,至少不能苦了自己。

茅草屋裏沒有電線,她買了幾根蠟燭,還買了一個洗臉盆、香皂、洗衣皂、兩盒火柴、紙和筆、兩條毛巾、手電筒、鍋碗瓢盆調料等啥的。

出供銷社的門時,目光落在一旁的砍刀上,腳步一頓,她又買了一把砍刀,另外還買了五斤大米,一條床單。

這些東西,亂七八糟加在一起就花了八九塊。

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腳上的鞋子大舅舅都快要出來了。

她又花一塊五買了一雙回力球鞋,兩塊錢買了一件襯衣,五塊錢買了兩條換洗的褲子。

至於被子,暫時就不用了,天氣越來越熱,隻要能讓她有衣服換就行,反正住的地方離河邊不是很遠,到時候在河邊洗方便。

該買的生活物品都買了,她這才離開供銷社。

這些東西拎回村子,肯定要引起旁人的懷疑,她想等日落時再慢慢回去。

現在想想,還好她聰明,偷走了王大花的錢和票。

這些,都是她將來的退路。

她在城裏吃飽喝足,又溜達了一圈,這才拎著兩個籃子慢悠悠往回走。

天色黯淡下來時,她才回來。

茅草屋的門不知道被誰家娃娃給打開了,裏麵的麥秸稈被撕的到處都是。

還好今天回來的時候買了鎖,明兒出門的時候就將木門鎖上。

她大概收拾了下,將東西擺放整齊,拿出三個白麵饅頭,拿著手電筒,鎖好門就往村裏走。

這三個大饅頭,是給李紅和她兩個孩子的。

原主的記憶中,之前每次被沈大富從家裏趕出來,都是李紅收留她,還給她梳頭發,洗衣服,將兩個孩子的口糧省出來給她。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李紅是好人,也是個老實本分的可憐人。

沈念來到李紅家門口,裏麵安安靜靜,隔著破舊的木門往裏看去,屋子的窗戶上是暗黃色搖曳的光。

她平時連燈泡都舍不得用,天黑用的是蠟燭。

咚咚咚——

她抬手敲了敲門,屋子裏傳來李紅警惕的聲音。

“誰?”

“李姐,是我。”

這個點坐在炕上用玉米皮編辮子的李紅,聽到敲門聲神經都是緊繃的。

她豎起耳朵,聽到是女孩子的聲音,一臉疑惑。

這聲音聽著似乎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來。

她看了眼一旁熟睡的兩個孩子,猶豫一下還是下炕出了房間來到門口。

隔著破舊的木門,她小聲問道:“誰呀?”

“是我!”

仔細一聽,門外女孩的聲音壓的很低,和沈念的聲音很像。

但,她不可能是沈念。

沈念不會喊她李姐,隻會軟軟糯糯,委屈巴巴喊姐姐。

小心翼翼打開門,就看到沈念那張臉。

往日裏她看起來傻乎乎的,今天她纖細瘦弱的身材腰背挺直往門口一站,看起來精神氣好的很,跟往日邋裏邋遢傻笑的樣子,一點都不像。

“念念,真的是你?”

李紅震驚,她今天怎麽看著跟平時區別這麽大?

她的眼神看著比以往都清澈很多。

“李姐,我今天進城的時候買了幾個大饅頭,給你和孩子帶了幾個,你趕緊收著吧。”

油紙包的大饅頭往李紅懷裏一塞,李紅腦子還是紊亂的。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念念嗎?

“念念,你、你怎麽……”

李紅情緒有些激動,想問的話到嘴邊,還是沒問出來。

“李姐,這事說來話長,謝謝你以前照顧我。”

看她現在跟自己說話就像正常人一樣,李紅很確定沈念不瘋了。

“念念,你的病好了?”

“是啊李姐,說來奇怪,昨晚上在半山坡上的茅草屋睡了一晚上就好了,不過這事兒還希望你暫時能幫我保密。”

李紅為她高興,她眼眶發酸,喜極而泣。

“你這孩子,好了就好,好了以後看誰還敢欺負你。”

李紅擦了擦眼淚,意識到手裏還抱著饅頭,趕緊又塞回沈念懷裏。

“念念,你聽我說,你別跟我客氣了,你現在身無分文,又一個人住在半山坡上,這饅頭你拿回去自己留著吃。

你好了的事兒,除了我不要告訴任何人曉得不,要是被沈家人知道了,他們還得讓你再嫁一次。”

話落,李紅心裏還是不踏實,抓住沈念手腕著急道:“念念,聽姐的話,要不你連夜跑吧,能跑多遠就跑多遠。跑到他們找不到你的地方,找個好人嫁了,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吧。”

嫁人?

不知為什麽,在李紅哀傷的眼中,沈念看到了絕望。

她心中苦笑,連生養自己的人都靠不住,更何況是陌生男人呢?

眼下,她還沒想過嫁人。

“李姐,你放心,我不會讓人知道的,這饅頭你拿著,很晚了,趕緊進去休息吧。”

沈念相信李紅不會說出去,沒等李紅反應過來,已經走遠了。

李紅盯著她遠去的背影,心裏隱隱不安,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直到那個背影走遠,她才栓上門回屋。

快到茅草屋旁邊時,沈念看到門口一點紅色的火點,看起來似乎在動。

她關掉手電筒,躲在一旁暗暗觀察,門口傳來一個男人深沉的咳嗽聲。

這咳嗽聲她再熟悉不過,是沈大富。

這個點,他來這裏做什麽?

沈大富朝著路口看了眼。

奇怪,剛才他明明看到有人打著手電筒朝這邊走來,怎麽一眨眼就沒人了?

難道是有人趁著夜黑風高要做賊?

沈念這個瘋丫頭,出去一天了,也不知道又瘋哪兒去了。

他看門上上了鎖,心想估計是村支書幹的。

以往這房子都是那瘋丫頭住著,他不至於為了趕走沈念,將房門鎖上呀?

等了半天,也沒見沈念的人影,一根煙滅,他氣呼呼起身踹了一腳木門,大步下山。

待人走遠了,沈念才從暗處出來。

她打開門,一進去就將門頂住。

不知道沈大富今晚上來有什麽事,但肯定沒安好心。

不管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誰都別想再欺負她。

李紅這邊,剛坐到炕上沒一會兒,一個黑漆漆高大的身影翻牆而入,輕手輕腳朝李紅屋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