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鋼筋的碎片,連同爆炸一並跌落在劉凡身下的殘桓斷壁之中,手一抓就化成齏粉,灰飛煙滅。

“……調和陰陽,光明日月……破!”劉凡的聲音卻沒停下。

甯米烏周圍的公寓在劉凡的聲音中微微震動,隨即無數玻璃窗門爆裂開來,鍋碗瓢盆、桌椅電器,一切金屬製成的日用品都從窗戶中飛了出來,不成係統地朝烏米甯衝去。

烏米甯雙目光芒一凝,身邊的暴雨霎時間凝結成一隻像玻璃一樣的保護罩,那些朝她飛來的家電滯然頓在空中,紛碰壁摔落。

「你以為這些東西能殺了我?」

烏米甯露出一臉鄙夷,心裏不禁鄙夷著自己的親生姐姐,沒想到在最後一刻,她還如此幼稚。

劉凡又是一遍口訣,更多的家用金屬製品從四麵八方飛了過來,比前一次更加零星,毫無章法,撞上烏米甯身邊雨滴組成的保護罩,就像掉在地上的玻璃球一樣彈開了。

不,我從沒想過這些東西能殺了你。劉凡咬著牙,在心裏想。

她在觀察。

烏米甯雖然眼不能看,耳不能聽,但她對周圍一切事物有著超乎常人所能達到的感知,她的精神世界幫她創造了一張捕捉外部世界的網,雖然不似眼耳口鼻,卻是三百六十五度全方位無死角的。

最初劉凡在森林落難和在村落迷路的時候,烏米甯便能精確地感知到她的所在,指引她的方向。

正式這種超凡的感知,保護著烏米甯一直以來都不會受到傷害,無論從哪個方向進攻她,她都能運用自己的感知有效的進行閃躲。

可是當劉凡的身體有一半回到了她體內,這種感知的能力也相應變弱,畢竟作為一個普通的人類,哪怕五感再怎麽出色,都是有死角的。

劉凡現在做的就是在試她的盲點。

可惜連叫三聲,環繞著烏米甯的雨霧保護罩似乎無堅不摧,將她嚴絲合縫地保護著,眼看麵前落滿了一堆鍋碗瓢盆,但愣是沒有半個打到烏米甯。

難道我錯了?

劉凡咬緊嘴唇,身體裏的能量幾乎耗盡了,鑿尺戈在地麵拖開了一個長長的裂口,眼看就要切開麵前那不到巴掌大的混凝土,和劉凡一起墜下去。

“再來一次,破!”

劉凡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了。

所有的大件物品已經所剩無幾,一些零零星星的小東西從筒子樓破碎的玻璃窗,朝烏米甯飛過來。

烏米甯冷哼一聲。

「我勸你別做無謂的掙紮……」

話音未落,一隻不鏽鋼的小勺子,竟然衝破了雨幕做的保護罩,從烏米甯的右後方,當啷撞在了輪椅扶手上!

破綻就在這裏!!

劉凡攢足所有的力氣,握著鑿尺戈向上一躍,整個人翻了上來,慣性同時讓鑿尺戈也拔地而出!

劉凡的體育一直很好,她能憑借自己瞬間爆發臂力和腰腹力量,完成連男生都無法完成的鞍馬、吊環、單杠,一氣嗬成。

她等的就是這刻!

鑿尺戈順著小勺子在空氣中形成的軌跡,一刀劃開了保護罩!烏米甯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劉凡就已經到了她的身邊——

“結束了!”

劉凡的吼聲淹沒在雨霧中,漆黑的鑿尺戈,沒入烏米甯的胸口。

——————————————————

光電交錯,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連空氣都凝固成玻璃。

瞬間展現的複雜表情,在烏米甯臉上定格。

驚詫,失措,茫然,無法置信。

不知為何,還有一絲淡淡的釋然。

黑色的長發在細碎的雨點之中緩緩飄揚,她金色的雙瞳之中,倒映出雙胞胎姐姐那張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臉。

汙濁不堪,布滿血漬和灰塵,唯獨幹淨的,是兩行清淚洗刷出來的娟娟河流。

同樣金色的眼波,裏麵卻迸發出不一樣的情緒。

痛苦,仇恨,憤怒,和心碎。

她的姐姐,此刻就像一隻受傷的獸,將所有的憤怒和仇恨聚攏在刀刃上,戳穿了自己的心髒。

你終於理解我的世界了吧?烏米甯“看”著這一雙眼睛。

那眼神是劉凡十七年來從未有過的,那痛苦是姐姐十七年來從未嚐過的,那雙眼睛迸發的痛苦是一麵鏡子,鏡子裏照出來的是作為妹妹的自己,在漆黑和絕望中嘶吼的靈魂。

十七年。

烏米甯輕輕垂下眼,看著自己胸口的鑿齒戈。

那裏沒有流出來那怕一滴血,也許她不會流血吧。

她甚至感覺不到疼痛。對了,她差點忘了,她隻是一個木偶,一具行屍走肉。

也許她才是一開始就不該存在的。

或許她才是多餘的那個。

死亡來臨了,但,可怕嗎?

不可怕。

世界上有任何人嚐過她這十七年的哪怕一分一秒,都會覺得死亡不可怕。

這個世界沒有什麽比一個活生生的靈魂,禁錮在如暗箱般的軀殼中那麽可怕。

這個世界沒有什麽比被至親拋棄、殘害更可怕。

和這一切比,死亡連屁都不是。

烏米甯從未在乎過生或者死,她執著的是恨,執著的是贏,執著的是通過摧毀一切讓所有人都明白她的疼痛。

可最後還是輸了。

她以為自己會不甘心的,可她並沒有感覺到痛苦,早在她將一切按照自己的計劃付出實踐時,早在她將一切的憤怒以兩敗俱傷的方式宣泄出來時,她的心裏就隻剩下一個洞了。

空空的洞。

什麽都感覺不到。

就這樣吧。

眼皮很沉,視線再次模糊起來,她還沒來得及看清這個世界,就要和它說再見了。

啪。

一個耳光,重重的落下,卻輕輕地拍在烏米甯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