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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仍舊黑壓壓的,當劉凡再次回頭看去的時候,隻見煙塵彌漫,筒子樓還籠罩著一片雨霧和火光交織的奇景裏,隻是天空中原本猙獰恐怖的烏雲已經開始消散,現出一片疲軟的灰霾。劉凡拭去臉上的淚痕,或許烏米甯說的沒錯,血脈的力量並不是無窮無盡源源不斷的,在剛才她倆的打鬥中,雙方的能力都耗盡了絕大部分,而潼風堡傾巢出動的都是刺客中的佼佼者,她們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兩個人全身而退的。
烏米甯是風族的神女,潼風堡的人自然不會傷害她,可換成劉凡,那無疑就成了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自己能活下來,是爸爸和媽媽用命換來的,眼下除了逃,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可遺憾的是,經曆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找到的妹妹,又再次分開了。
連再見也沒來得及說。
劉凡到現在還無法準確形容出自己內心對烏米甯的感情:明明如此陌生卻又熟悉,明明生活千差萬別卻又殊途同歸,明明讓自己恨的切齒卻又深深愛著……她們的生命在經過十七年的時光後短暫交匯,在漫長的生命直線中相交了一個點,卻又匆匆分離。可她們帶給彼此的快樂和徹骨的傷痛,卻曆曆在目。
劉凡久久無法平複自己陳雜的情緒,隻好深吸了一口氣,轉頭朝遠處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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筒子樓已經坍塌了一半,而另一半也在雨中岌岌可危。
青藍色的濃煙逐漸散去,隻剩一個淡淡的影子,佇立在磚瓦殘桓中間。
烏米甯四肢無力地垂靠在輪椅的扶手上,僵直的背脊支撐著她美麗卻蒼白的頭顱,細長的黑發隨風飛揚,卻成了她身上唯一能活動的東西。她的雙眼沒有絲毫波瀾,隻有漆黑。
她在短暫的獲得肉體之後,又恢複了最初的樣子。
一滴雨水,輕輕落在烏米甯手背上。
他們來了。
一個,兩個,三個……數十個黑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雨霧當中。為首七人的遮麵上,有同樣若隱若現的文字。
白虎七宿。
他們是二十八宿裏麵最神秘的一支,一直蟄伏在潼風堡的深處,他們既不參與暗殺,也不護主。他們主管祭祀,儀法與倫常。
他們是風族的長老,唯一能夠和族母分庭抗禮的星宿。
“吾等奉族母之命,特來迎回神女。”
為首的老者,不痛不癢地說了一句。
「奉族母之命?嗬。」烏米甯的聲音在每個人耳蝸中響起。「白虎七宿維護的本該是風族幾千年來的秩序,而不是那個女人。」
沒有人回答,雨中一片寂靜。
「既然是要來迎回我的,怎麽不下跪呢?」
烏黑的眼仁中沒有任何情緒,聲音卻越來越冷。
“吾等確實為了迎接神女而來,但吾等要帶回風堡的,必是完整的神女。”為首的那名遮麵繼續說。
「你們是故意拖到現在才出來的吧?」烏米甯冷冷一句話道破了白虎七宿的心事。
為首的白虎長老並未說話,但他的反應以及說明了烏米甯的猜測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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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前。潼風堡。
黑白交織的重重紗帳中,摩丹妲不安地來來回回地踱著步。千年龍涎散發出的迷離幻境並沒有讓她得以平靜,手裏母子青蚨的香囊,已經被攥出了汗水。
雖然已經知道烏米甯出走的原因,但平靜下來的族母,心裏已經深深知道烏米甯不是表麵上那麽容易操控。不過一個半大不小的孩子,竟然能在自己嚴密的監控之下,隱藏自己的情緒和溝通能力,扮成一具真正的木偶生活了十七年,這需要怎樣的城府和心機?
自始至終,摩丹妲要的隻是一個能操控的傀儡而已,可這樣的烏米甯,怎麽可能任由自己擺布?
想起這十多年自己對烏米甯做的一切,摩丹妲越來越不安,在穆裏夕死後,她對任何一點潛在的不確定都忌諱莫深,在她統治的潼風堡內,絕對容不下任何一個她猜不透的人。
昏黃的銅鏡中,映出摩丹妲美麗妖冶的容顏,金銀交錯的華麗步搖之下,一雙鳳眼卻露出蒼老猙獰的光芒。
她仍是風族祖母,任誰都不能撼動她的地位。
既然這個傀儡不好控製,那便換一個。
摩丹妲很快下了決心,但她還有一點忌憚,那便是不知道烏米甯的真正實力。
畢竟這孩子在整整十七年中,從未展現過。
想起那孩子憑一己之力洞開燭陰%門,和當年她的母親一樣,摩丹妲努力壓製的恐懼再次浮上心頭,如果她比她的母親還要強,一旦她奪回身體,那麽等待自己的將是什麽?
摩丹妲攥緊了拳頭。
不會的,她在心裏安慰自己,如果烏米甯的能力已在穆裏夕之上,又怎麽可能在這麽多年裏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如此隱忍?
十七年,烏米甯的俯首稱臣,必然還是因為有所忌憚。她的忌憚絕不可能是毫無神力的自己,卻極有可能是對自己俯首聽命的二十八宿。以這孩子心中的城府,自然是細細權衡過,自己未必能和二十八宿抗衡。
她未必有想象中這麽強。
想到這裏,摩丹妲才舒了一口氣,一個計劃隨即應運而生。她轉身下令先遣玄武七宿與氐宿沿著子青蚨的氣息趕赴海城,刺探虛實,而白虎七宿則緊隨其後,在附近先按兵不動。
“阿角那叛徒,十七年前卻也是青龍七宿之首呢。如今為了護著那個被他養大的長女,必是會不顧一切,掀起一場腥風血雨。”摩丹妲看著身旁跪著的是沉默不語的白虎七宿,滿意地撫摸著被黑紗覆蓋的手套:“烏米甯定然與他有一場惡戰,誰勝誰敗,真是難說啊。”
白虎七宿的遮麵機械地點了點頭,其實他們想什麽對摩丹妲來說根本不重要。反正他們都早早被種下了蠱。
除了那孩子,潼風堡裏的任何人,都已經是摩丹妲的傀儡。
“若是烏米甯死在外界,也是命數。其實……風族隻要一個完整的神女便夠了。”摩丹妲輕輕俯下身:“明白我的意思嗎?”
不聽話的孩子就不要了,隻要把那個頭腦簡單的雙胞胎姐姐帶回來,一個完整的、全新的神女,就誕生了。
“諾。”
摩丹妲看著木訥順從的傀儡們,突然露出了一絲笑容。一部分為自己完美的計策,一部分為自己絕美的容顏,但更多的是為了自己牢牢抓在手裏的權勢和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