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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無人回答烏米甯的問題。隻有為首的白虎長老,眼角餘光緩慢掃著四周,似乎在尋找什麽。
「別找了,她已經走了。」烏米甯漫不經心地扔給他一句話。
白虎長老的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轉身朝身邊人低語一句,那人足尖一點,剛想朝筒子樓外追去,烏米甯眼中金光一閃,天井中一根坍塌的電線,像有了生命一般躍了起來,吞吐著火舌,朝空中一甩,硬是將那人拌了下來。
「沒人能離開這裏。」
烏米甯的聲音在空曠的天井中飄**。
為首的白虎長老做了個手勢,雖然他並未移動,但是那根電線卻忽然斷成了幾節。
“族母有令,吾等到達之時,汝若未將角宿與甯米烏二人誅殺,吾等……”長老頓了頓,似乎在斟酌合適的詞匯。
「你們便會殺了我,將我姐姐帶回去,對吧?」烏米甯冷笑:「果然,你們一個兩個,早就成了摩丹妲的傀儡了。」
沒有一絲一毫驚訝,她早料到了。
那個名義上的姥姥,在權勢麵前,絕不會顧念跟她那點血脈之情。
“血濃於水,吾等也不願親手將汝正法。”老者說:“但汝並未完成離開風堡時的允諾。”
「殺了我?就憑你們?」
烏米甯眼中閃過一絲凶狠,大地倏然震動,筒子樓周圍的高壓電線一根根開始斷裂,一無數電纜吞吐著電光,如飛翔的火蛇般竄湧在一起,形成一張巨大的網,鋪天蓋地罩住了整個筒子樓。
白虎七宿忽然雙手一晃,手中已多出各樣兵器。
“判族者烏米甯,違逆風族千年祖製,私自洞開燭陰%門,叛逃界外,其罪當誅。”
「我不叫烏米甯。」烏米甯想了想,忽然一字一頓地說。
「我叫悉羅達……但這個名字,你不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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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凡跌跌撞撞地超前跑著,卻不知為何,腳步越來越慢。
她終於停了下來,一隻手按著自己胸口,企圖撫平混亂的呼吸。
不遠處的眼前便是她所熟悉的海城,雨霧中霓虹閃爍,和身後的黑暗相比,剛剛發生的一切更像是一場夢。
但她心裏清楚,那些光怪陸離,驚電交錯,全都切切實實地存在過。她衣襟上沾著的是父親的血,而手裏殘留的觸感,是妹妹冰涼的臉頰。
總覺得……有什麽不對。
劉凡回頭望去,暴雨中的筒子樓隻剩下一抹暗暗的殘影,火光已被撲滅,耳畔隱約聽到消防車和警笛起起落落的聲響,一切似乎再次寂靜下來。
烏米甯已經被接走了嗎?
她已經在回去潼風堡的路上了嗎?
劉凡不知道,但她的心髒卻不安地躁動著。
她靠在牆根上,緩緩蹲了下來,愣愣望著地上深深淺淺的水窪。劉凡猶豫了兩秒,忽然伸出自己的一隻手,指尖浸沒在積水裏。
“……神北之行,應龍畜水,天幹地旱,縱大風雨,起。”
水窪被她的指尖戳出一個不大不小的旋渦,翻起絲絲漣漪,打碎了映在上麵那張憔悴的臉。
什麽都沒發生。
所有的力量,已經在烏米甯將身體還給自己的那一刻,回到了烏米甯身上。
可為什麽仍是覺得哪裏怪怪的?
劉凡使勁甩了甩頭,猛地將雙手都浸在了水窪之中。
“神北之行,應龍畜水,天幹地旱,縱大風雨,起!”
沉靜的水窪中間,忽然出現了一個細小的旋渦,轉瞬竟然越變越大,旋渦的中間,出現了無數道細長的藍色電流,迅速在水窪中蔓延開來,整條路上數百個水窪,刹那之間同時散發著湛藍色的電光。
為什麽會這樣?
烏米甯拿走的能力,為什麽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
劉凡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光電交錯之間,烏米甯分別時的那句話閃過她的腦海。
「好好活下去,我們的生命很快……很快就會再交匯的。」
生命……交匯……妹妹指的不是今後她們還會重逢,她指的是……她自己的生命,會重新回到劉凡體內!
劉凡恍然大悟。
烏米甯如今已經生命垂危了!!!!
劉凡跳起來,連滾帶爬就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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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隻有風和雨呼嘯的聲音,空氣中彌漫著火與煙的餘味,道路盡頭,劉凡熟悉的家如今隻剩下一片廢墟,籠罩在漫天雨霧當中,和幾乎撲滅的大火映出琥珀色的光暈。原本屋頂那片深不見底的烏雲旋渦開始消散,露出盡頭的一片灰白。就在劉凡跑向筒子樓的同時,數道閃電從旋渦中落下,卻遠不如劉凡最初看到的那樣來勢洶洶,甚至還沒落到地上就顯出頹勢,摧枯拉朽,消失不見。
這一切都在提醒著劉凡:妹妹也好,自己也好,血脈中繼承的力量並不是源源不絕的,它也有它的上限,全部釋放之後,一樣會走向衰竭。
她們的力量早在剛剛的戰鬥中運用得所剩無幾,如今烏米甯已是在垂死掙紮。
劉凡的胸口簡直要爆炸了,她還來不及思索這猝不及防的轉變是怎麽發生的,就看到了天井中間的可怖景象。
四周殘磚廢瓦,散落著大大小小的水泥碎塊,鋼筋和電線扭曲成詭異的形狀,頹然直插在地上,被火光籠罩著,滿目瘡痍。劉凡離開不過短短數十分鍾,這裏就像是經過一場曠日持久的巨大戰爭。隻是這場戰爭既沒有流血,也沒有哭聲,隻有中央一隻殘破的輪椅,和上麵那個麵色蒼白、一動不動的女孩。
烏米甯身上插著數種劉凡從未見過的兵器,其中有一根如長槍一樣,從她的頸窩刺入,貫穿了半個身體,將她和輪椅一起牢牢釘在地上。她另一側的手臂,整齊地自肩膀處被削斷,落在另一側,原本潔白無瑕的連衣裙,像被揉碎的百合花瓣一樣,四分五裂。
隻有一頭黑發扔在空中飄揚,如瓷偶般的臉龐一如往昔,雙瞳中閃著若隱若現的金色光芒。
在她身邊,躺著數具焦黑的屍體,衣著打扮和氐宿如出一轍。而剩下十數個陰沉著臉的遮麵,站在稍遠的地方,從天井四麵包圍著她,保持著一個殘缺的陣型。
劉凡連呼吸都忘了,她就像被雷劈過一樣直挺挺地杵在原地,雨水模糊了劉凡的視線,她的耳膜因為充血嗡嗡作響,風聲、雨聲、雷聲在耳蝸中此起彼伏。
不,不要,不會這樣的。
“烏米甯!!!”
劉凡憤怒又絕望的吼聲刺破了黑暗。
“你這個傻子……你為什麽回來?”
烏米甯的聲音先是詫異,隨即透露著無盡的疲憊。
劉凡剛想說些什麽,隱藏在雨霧之下的遮麵都朝劉凡看了過來,其中一個佝僂著背脊的老人,向劉凡微微屈膝,一手放在胸前。
“吾等白虎七宿,恭迎神女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