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凡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隻見走廊盡頭的一扇門敞開著,病**躺著一個大腹便便的孕婦,一臉黑紫色,雙目圓睜,瞳孔放大,四肢抽搐,大張嘴巴發出刺耳的尖叫,但人已經沒有意識了。病床旁邊還坐著一個被嚇攤的男人,手裏還握著半個沒切完的蘋果。

那個男人怎麽看都不像是劉凡想象中的有錢人,皮膚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常年日曬所致,汗漬將頭發結成一縷一縷,他身上披著的那件褪色的夾克,讓劉凡想起來自己的爸爸。

“糟糕!”農醫生眉頭一皺,低吼一句。

“剛剛還沒那麽嚴重的……”小護士也嚇蒙了:“我立刻……立刻讓搶救室上來接床。”

“來不及了,”農醫生雙手往孕婦肚子上一探:“這是羊水栓塞。”

劉凡從護士發青的臉上看出這個詞的危險性。

“患者已經窒息,伴有多髒器缺氧損傷,病情危急,就地搶救!”農醫生朝護士大喊。

“……好,好!我去拿手術設備!”

小護士這才反應過來,一邊朝對講機吼著,一邊連滾帶爬往外跑。

“來不及等手術設備了,”農醫生忽然抬頭看著床邊那個束手無措的男人:“把刀給我。”

“啥?”

那男人的眼神仍處於驚恐的呆滯中。

“我說把你的水果刀給我!”農醫生大吼道。

對方一震,戰戰兢兢地把手裏的水果刀遞了過去,農醫生絲毫沒有猶豫,順著產婦的氣道就切了下去。

“在呼吸機來之前往裏頭吹氣!”他喚著隔壁已經嚇傻的男人。與此同時,水果刀精準地劃開產婦的肚子。

“農醫生,藥來了!”小護士手裏抱著拖盤,身後跟著幾個大夫,推著一堆醫療器械衝進病房。

“注射抗敏抗休克,立刻剖腹,同時進行心肺複蘇!”

小護士擦了一把汗,把檢測儀接到孕婦身上。另一個助理醫師將針管推進孕婦的動脈。農醫生朝剝開的肚子裏看了一眼,立刻做出判斷:“子宮破裂,宮腔創麵巨大,內部大出血。”

現場所有醫護,不由自主抬頭互望了一眼。

“我老婆……我老婆到底怎麽回事?!”這時候那孕婦的老公才回過神,操著濃重的外地口音,抓住其中一個助理醫師大吼了一句。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助理醫師的手攥在孕婦老公的胳膊上,似乎怕他隨時垮下來:“羊水栓塞是一種孕產前後最為凶險的病,一旦發生,產婦致死率超過百分之八十……”

果不其然,助理醫師話音剛落,那孕婦的老公已經嚇癱在地上。

“農醫生!孕婦心率加快至125了!”小護士急呼一聲:“腎功能也開始衰竭……”

“注入兩倍呋塞米,立刻剖宮。”農醫生的聲音無比冷靜,一連下了好幾個劉凡聽不懂的指令。

一陣刺鼻的尿味彌漫在空氣中,劉凡看到從孕婦身下露出的大片黃色**。

“農醫生,孕婦沒有呼吸和心跳了!”

小護士的哭聲讓劉凡的心也跟著一緊。

“準備心電複蘇!”

農醫生接過除顫儀,朝孕婦布滿汗水的胸腔電下去。一下又一下。

“1234,電!……1234,電!……1234……”

農醫生滿頭大汗地喊著,一次又一次,心電圖那根本已靜止的直線,忽然跳了一下。

“回來了!!回來了!!她回來了!!”

幾乎所有人都歡呼起來。

“太好了。”農醫生的聲音裏也透著欣喜。

病**的孕婦緩緩睜開了眼睛,環視四周,似乎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母親的直覺讓她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用盡全力張了張嘴,擠出一句話。

“我……我的寶寶呢……”

孩子。

劉凡心裏一顫。

所有的醫生都超農醫生看去,農醫生的眼睛則緊緊盯著孕婦下身被剖開的子宮,他拿起刀,輕輕切開宮膜外衣,羊水從裏麵流淌出來,露出已經完全成型的小小嬰兒。

它早已通體青紫色,沒了任何的生命跡象。

農醫生把那孩子小心翼翼地抱起來,所有人都沒說話,在這個時候說什麽都不合適,搞不好還會讓產婦受到刺激,導致二次出血。

“您……先放鬆情緒,深呼吸。”小護士拉著產婦的手,輕聲安慰她。

“不……”那產婦本已是注射了大量藥物,按道理早該昏迷過去,可母性是超越自然法則的,她的直覺似乎感受到了危險,一時間竟然死死抓住護士的手:

“給我看看我的寶寶……我要看看我的寶寶,給我寶寶……”

小護士有些無助的看著農醫生。

“寶寶在這裏。”農醫生小心將那個早已沒了氣息的孩子抱在懷裏,俯下身來。

他的聲音裏有著一種讓人安靜下來的魔力,和剛才與劉凡說話時一樣。

“看看她吧,是個女孩子。”

那孕婦強撐著抬起頭,才朝農醫生的懷裏看了一眼,眼裏忽然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我的寶寶……寶寶為什麽沒有哭,為什麽?”

仍舊沒有人說話,誰都不願意把這個噩耗最先說出來,倒是那個小護士咬著嘴唇:“羊水栓塞的孩子生存率極低,就算搶救過來,也有很大可能終身神經係統受損……”

“寶寶叫什麽名字?”農醫生似乎沒有聽到小護士的話,而是溫柔地對孕婦說:“給她取好名字了嗎?”

“……豆豆,小豆豆。”孕婦嚼著淚。

“小豆豆,是個好名字。”農醫生把孩子放在母親手上,同時蹲下身子,和母親一起將雙手環保著它小小的身體:“小豆豆或許還不知道自己被生了下來,但她一定認得媽媽,我們一起把她叫醒,好嗎?”

“豆豆,我的好孩子,醒一醒……”母親一邊哭一邊將臉貼在孩子的額頭上:“不要走,不要留下媽媽一個人……”

“好孩子,聽到媽媽的話了嗎?”

農醫生將一雙大手緩緩壓在那孩子的胸口,忽然之間,他的指尖閃動起淡淡的藍色光芒!

那種光芒對於劉凡來說,太熟悉了。

逆命!!

劉凡差點驚叫起來。

為什麽……為什麽他也會?!

眼前這個人,究竟是誰?!

農醫生指尖的藍光緩緩注入那孩子的體內,劉凡不禁心中一顫——這可不是什麽隨隨便便就能使出來的能力!

劉十三告訴過她,逆轉生命,需要更多的生命去交換。

難道農醫生要用孕婦的命去換那孩子嗎?!

光芒和夕陽灑在床單上的餘暉交織在一起,劉凡還來不及阻止,藍光便一閃即逝,整個房間裏似乎隻有劉凡看見,其他人似乎對其都視若無睹。

什麽都沒發生。

孕婦,農醫生,小護士乃至所有人,都好端端地活著。

一聲微弱的啼哭,打破了病房裏悲傷的氣氛,那孩子本已青紫的臉,逐漸出現了一絲紅潤。

“我的天!”

小護士和其他協同醫生幾乎同時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呼喊。

“我的寶寶!我的寶寶!嗚嗚……農醫生……謝謝你……”

那孕婦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語無倫次地說著感謝的話語,農醫生朝她微微一笑。

“我什麽都沒做,是你把小豆豆叫醒了。好了,現在放鬆下來,好好睡一覺吧。我們衝洗盆腹腔,開始縫合。”

窗外的夕陽映射著農醫生,白色大褂反射著金色的光,劉凡遠遠看去,他的身影就像天使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