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剛看見了嗎?簡直就是奇跡!”小護士一邊推著撤出來的搶救設備,一邊跟身邊的醫療助理耳語:“這種級別的搶救就算放在全世界都是數一數二的吧?”
“要不怎麽說農醫生是我們這最好的醫生呢?你才來不久還沒見過他的能耐,多少奇難雜症、命懸一線的都被他從生死線上拽了回來,就算說他是華佗轉世都不為過……”
倆人邊說邊走遠了,農醫生從走廊盡頭的自動販售機裏按出來兩瓶飲料,自己開了一瓶,幾乎一飲而盡。而另一瓶遞給劉凡,倆人在空中花園一角的石凳上坐下來。
“真是抱歉,第一次見麵,就讓你看到我這麽狼狽的樣子。”農醫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劉凡看著他一身仿佛被水盆澆濕的汗,一時間無數的問題,竟然都堵在嘴邊。
“不過醫生嘛,也都習慣了。”農醫生自嘲地笑了笑,轉頭看著遠處徐徐落下的夕陽。
“今天天氣真好,不是嗎?”
劉凡沒回答,她盯著手裏的飲料。
“我看見了……你用了逆命。”過了好一會,她低聲說。
“逆命?嗬,你們這麽叫它麽?”農醫生聳聳肩。
“……為什麽?”
為什麽你也擁有風族的能力?為什麽你的能力不需要付出代價?
劉凡不知道自己該先問哪一個。
“其實剛才那孩子隻差一口氣,他的生命體征還沒有完全消失,從醫學上來說心髒的停頓並不算是真正死亡,所以我隻要稍稍配合一點點力量,就能把她從那個狹縫中拽回來。這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對於真正意義上的死人,我是毫無辦法的。”
農醫生頓了頓,忽然轉頭看著劉凡:“你的能力應該比我更強吧?能夠把起死回生的能力,也需要跟死神做交換吧。”
農醫生的眼睛似乎能洞察劉凡的內心,她下意識躲過了他的眼神。
“雖然我的能力不及你,但那怕擁有這一點,也是上天能賦予一個醫生最棒的東西了。”農醫生笑了笑:“但說實話,大部分時候我隻能稍微緩解患者的痛苦,而且對我自己的消耗極大。”
“但你的醫術也很精湛。”劉凡補充。
“謝謝你。”農醫生大方接受了劉凡的誇獎:“對了,我還沒有正式的自我介紹。我叫農列山。”
“我聽到他們都叫你農醫生……這個姓氏很罕見。”劉凡說。
“確實很罕見,”農醫生說:“但關於這個姓氏的傳說你或許聽過。神農族,在上古時期又被稱為魁隗氏,列山氏。當然,也有人稱我們一族的祖先為炎帝。”
劉凡蹙眉,定神望著眼前這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中年醫生。
“神農族?那不是神話傳說裏的東西嗎?”
“為什麽神話中代表女媧的風族可以存在,而神農族卻不能呢?”農醫生笑著反問:“同樣的,這個世界不止風族才有特殊的能力。”
劉凡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或許冒犯了農醫生,垂下頭怏怏道:“我以前總覺得這些上古神話都是騙人的。”
“那現在呢?”
“……我不知道。”
劉凡確實不知道,這短短不到一個月內所發生的事,早已顛覆了十七年以來的世界觀。
“黑格爾說過,存在即合理。我們看幾千萬年前的事覺得荒誕不羈,但放在幾千年前的人看未來,同樣覺得都是神話——轉基因科學,航天飛船,電腦和手機……我們不能因為不了解就全盤否定,對吧?”農醫生聳聳肩:“你喜歡看科幻電影嗎?”
劉凡點點頭。
“你隻要把這些古老族裔理解為一些有某種超能力的人類,僅僅由於他們擁有的那一丁點普通人沒有的super power,所以被尊稱為了神。這樣想的話會不會就容易接受了?”
“所以說,神農族和風族都是這樣的存在……他們的血裔都會有一些像超級英雄一樣的超能力?”劉凡問。
“你可以那麽理解,但又沒有這麽簡單。畢竟幾千年的時間,發生的事又豈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呢。”農醫生笑了笑:“或許有機會,我們可以慢慢說。”
“你是怎麽知道我們的?”或許是農醫生的平易近人讓劉凡打開了話匣子,嘴巴一張就停不下來了:“為什麽會救我?你認識我嗎?你是怎麽知道風族的?……”
“怪不得別人把十幾歲的孩子叫問題少年,果然很多問題。哈哈。”農醫生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容我先賣個關子。你現在最擔心的應該是——”
“我妹妹!”
劉凡這才想起烏米甯,心中一陣焦慮,剛想站起來就被農列山拉住了。
“不急,我跟你保證過她們都沒事,但因為烏米甯的特殊,我把她放在了某個……特別的地方,”農醫生低頭看了看手表:“現在可以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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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逐漸暗了下去,醫院裏的自動照明係統啟動,天花板上的中控燈發出溫暖的光線,或許由於是私人醫院,沒有急診部,也不像是公立醫院這般擁擠,下班後就顯得空****的,偶爾聽見病房裏有聲音傳出來,但也並不算吵雜,走廊裏播放著若有若無的小奏鳴曲,看上去和某個五星級豪華酒店一樣。
“大部分人知道巴比倫是一間製藥公司,但很少人知道,他在公共醫療係統也有卓越的成就。這間醫院從醫療設備到醫護人員都是世界上頂尖的,絲毫不亞於約翰霍普金斯或者麻省大學醫學院。並且巴比倫研發的最新藥物,也會第一時間允許在旗下的醫院使用。”
農列山攙扶著劉凡,一邊帶路一邊滔滔不絕地講著。
“這兒收費應該很貴吧?”劉凡問出在心中已久的問題:“但是剛才那對夫妻……看上去並不像很有錢。”
“其實這間醫院昂貴的恰恰不是醫療價格,換句話說,有錢未必進的來。”農醫生笑了:“這間醫院有完善的董事基金會,意思就是有取之不盡的讚助金,並不通過治療病患來賺錢。因此這裏入住的大部分都是其他醫院看上去束手無策的病患。患者需要簽署嚴格的保密協議和治療協議,同意醫院采取他們製定的實驗性療法。巴比倫成立這個醫院的初衷,是通過醫治這些極端病例,獲取他們的疾病數據,針對性開發更多更好的藥物。巴比倫主要的盈利在藥物上。”
劉凡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當然我們也會不遺餘力地醫治病人,如果病人對治療的內容和過程有疑問,也可以隨時退出。”
“那會有病人退出嗎?”
“很少。一般能來這兒的,基本已經被外麵的醫院判了死刑。就比如剛剛那個孕婦,她一直懷不上孩子,不孕不育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世界性的醫療難題。”農醫生頓了頓:“但恰恰是我研究的領域。”
“你是婦產科醫生?”劉凡有些驚訝。
“準確來說,是婦產科男醫生。怎麽樣,是不是有點酷?”農醫生麵上流露出一絲自豪:“孕育生命,是個蠻酷的事情,我一直這麽覺得。”
劉凡發現他總是掛著一種和善的微笑。
“奇妙卻又危險,其實很多人不知道,盡管現代醫學突飛猛進,但仍然解釋不了許多生殖上的謎團,尤其在女性生產的時候,更是相當於在鬼門關轉了一圈。根據WTO的數據,全世界每天有830名婦女死於分娩,光是中國,孕產婦的死亡率超過20萬。這還不算不孕不育的數據,作為醫生,當然是想能就多少就救多少。”
“聽起來你似乎應該去公立的大醫院,那裏的病人會比較多吧。”劉凡環繞四周,冷清的醫院中庭隻有寥寥數人,人數連普通急診室的十分之一都沒有。
“全世界有很多醫院,也有很多醫生,但隻有巴比倫有著與眾不同的醫療機製,俗稱’醫生董事會’,也就是他們會將權限下放給醫院認可的主治醫師,病人不但可以由醫生推薦入院治療,同時也有百分百的權利製定醫療方案。醫生不但參與救治,更會參與後續的病理分析和藥物研發,換句話說,巴比倫給了作為醫生最大的自由。這也是為什麽我選擇了巴比倫,在這裏我孕育的將不止一條生命,而是基於我研究數據下千千萬萬的生命。”
“……最大的自由。”劉凡心裏琢磨著這句話。
“是的,作為醫生最大的自由。巴比倫甚至會配備給每個醫生專門的醫學研究室。”
農醫生帶劉凡通過中庭二樓的玻璃走廊,在一扇銀色的金屬門前停了下來,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特製的卡片在門口劃了一下。
“歡迎來到我的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