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躺到了**,李斌良卻難以成眠,腦袋裏想七想八的,直到淩晨時分,才好不容易進入夢鄉,可是覺得剛睡著不一會兒,手機就突然響起,他用手把電話接起,人卻還在夢中,直至對方放大了聲音,問他聽到沒有,他才算醒過來。
電話是楚安打來的,他要李斌良趕緊下樓,他在等著。李斌良問怎麽了,他說拆不下去了,而且挨了打。李斌良聽了急忙起床,下樓來到值班室,看到楚安果然臉腮發紅,隱約還有掌印,嘴角還掛著血跡。李斌良問怎麽回事,楚安說自己正連夜拆除那些建築,在場的警察忽然變了態度,不讓他再拆,他不聽,就挨了打。他問警察,為什麽不讓自己拆了,他們說是領導下了命令,楚安問李斌良,是不是他改變了態度。李斌良氣憤地否認,問誰說的這話,誰打的他,楚安說是個頭頭兒,到現場就能認出來。
李斌良帶著楚安氣衝衝來到二道街現場,果然看到已經停工,一些拆遷工人蹲在一旁吸煙休息,而在場的巡特警隊員們雖然還在警戒,但是,警戒的卻是拆遷工人,不許他們亂動。楚安指點著一個警察說:“就是他打的我,就是他。”
原來是巡特警副支隊長曲直。曲直看到李斌良,急忙走過來,李斌良問他怎麽回事,他理直氣壯地說:“我不讓他再拆,他非要拆,我踹了他兩腳,打了他一個耳光。”
“你憑什麽不讓他拆?”
“二哥……不,張局打來電話,要我製止的。”
“你是說,張華強讓你這麽幹的?”
曲直說:“是啊。”李斌良:“你給張華強打電話!”
“這……”
“打,馬上!”
曲直猶猶豫豫地拿出手機,撥了出去,把手機放到耳邊,聽了一會兒又放下:“張局不接。”不接?李斌良氣壞了,正要說話,忽然聽到喇叭響,扭頭看去,一輛警車駛來,武權和張華強走下車,向這邊走來。李斌良憤怒的目光盯著二人,心裏做出決定,這次,再也不給他們留情麵了。曲直匆匆奔向張華強,叫了聲二哥,然後上前俯首低語。張華強點點頭,看向武權。武權走向李斌良,一副小事一樁的樣子:“斌良,是我給華強打的電話,要他這麽做的。”李斌良說:“為什麽,憑什麽?”武權說:“咳,你不知道,剛才,有好幾個商戶找我告狀,還說天一亮就到省裏上訪,不行就上北京,穩定壓倒一切,我就臨時做出決定,讓華強通知巡特警支隊這麽做的。”李斌良說:“為什麽不通過我?”武權說:“你自己否定自己,不是影響更不好嗎?所以,我就替你下了這個命令。說到底,還是為了你。”
“少來這套,你們把我這個公安局局長當成什麽了?”
“哎,你怎麽這樣啊?”武權也有點兒火了:“你是不是想把美國那套搬到碧山來,搞什麽獨立執法?可這是中國,是碧山,你們公安局想擺脫黨的領導嗎?”
李斌良說:“黨的領導不是政法委書記甩開公安局局長,直接指揮下邊的警察。武書記,現在我還是公安局局長,你要是想替代我,殺回來,那也得先履行了組織手續才成!”轉過身說,“楚安,你繼續讓你的人行動,爭取在天亮前完全拆除!”
楚安說了聲是,向自己的工人揮了揮手,工人們向工地走去,想不到,曲直也揮了一下手,帶著幾個巡特警想上前製止,李斌良大怒,上前扭住曲直:“你想幹什麽?”曲直說:“對不起李局,我隻聽直接領導的命令。”
李斌良說:“你……好,曲直,你是不想在碧山公安局幹了?大家聽著,我現在宣布,停止曲直的巡特警副支隊長職務,你們由副支隊長陳青同誌指揮。大家聽清沒有?”“聽清了!”想不到,回聲還挺洪亮,大概,巡特警隊員們也看不下去了,恨不得出現這一幕。李斌良說:“那好,所有在場人員,馬上行動,協助拆除違法建築,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是!”巡特警們立刻向工地奔去。
李斌良又轉回臉,卻發現武權已經退回車內,他轉向張華強:“張華強,我希望你給我一個解釋。”張華強說:“沒什麽解釋的,政法委書記下令了,我執行,怎麽了?”李斌良說:“看來,你連起碼的組織觀念都沒有。這樣吧,明天,你寫一個書麵說明給我。”
“又想讓我檢查?還吃慣了這口呢!上次是給你個麵子,今後你休想,我就是不寫,看你能怎麽樣,你他媽有什麽了不起的,跟我裝!”
張華強說完,轉身向武權的車走去。
李斌良氣得渾身哆嗦,腳下意識地向前邁去,一旁看著的陳青急忙攔住他,他迅速鎮靜下來,轉過身,對看熱鬧的幾個巡特警問道:“看什麽?快幹,幹完就回家休息。對,我就在這兒看著,看誰再敢搗亂!”
天還沒有完全亮,楚安的整個房場的建築已經全部拆除,成為一片空地,鞭炮聲再次響起。
李斌良看到,在場的巡特警們和參與拆除的工人們都露出笑容,他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清晨時分,李斌良坐在警車中駛向返回公安局的路上,一時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好像輕鬆了一些,但是,輕鬆中卻伴有沉重。他知道對手不會善罷甘休,但是,自己畢竟取得了這一回合的勝利。隔著車窗向外望去,是錯覺還是心情使然,他感覺天空好像比往日透亮了些,雖然煤塵無處不在,可是,看上去依然顯得透亮,它們似乎有了生命,眨著看不見的眼睛在打量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