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至海邊,道行望了望,緩緩沿岸走著,悶頭想辦法。忽見海麵上有人踏浪而來。道行停下腳步,靜靜望著他走近:“道友為何從海上來?”“貧道慈航,探望東海二龍君,剛從水下歸來。看道友在此逡巡(qūn xún)良久,可是遇到什麽難事?”

道行驚喜道:“你去過水底?正好正好,我正有事請教。”“道友請講。”“你去過水底,定知海水深淺。我欲尋一水淺處,水麵過胸又不淹沒口鼻最好。”“這是為何?”“不瞞道友。貧道法名道行,今日經過半邊山,得知山上胥奎要把幾百人口趕入東海溺斃。人已在路上。我有意暗中搭救,怎奈不識水下地形。”

慈航道:“既是有人驅趕,即便有水淺處,人頭露在水麵,他們又豈會放過?”“若是騙不成,那就隻能強行動手了。絕不能叫他們害了那麽多性命。”慈航稍作思考,開口說道:“我有一法,或可助道友一臂之力。”“願聞其詳。”

桑甲回頭催促:“快走!我一會還要回去吃東西!”眾嘍囉吆喝驅趕。那些人毫無反應,仍慢慢走著。道行回來了,對桑甲說:“地方選好了,就在前麵。”靈寶大法師瞪著他,用力哼了一聲。道行說:“這個道人交給我。你去後麵趕人。”“好。”桑甲轉身去後麵驅趕。

道行推著靈寶大法師走出幾步,小聲說:“道友莫嚷,也別回頭,且聽我說。”靈寶大法師稍稍一愣,沒有吭聲。道行說:“那些都是被胥奎抓來的壯丁,如今沒用了,要被趕入東海。我看道友是個好人,剛才在山寨不便相救,隻好帶你出來。”“原來是這樣。剛才多有得罪!”“沒事!小心別叫他們看出破綻!”

繼續走出幾步,靈寶大法師小聲說:“一會找地方你給我解開。咱們一起把人救走!”“不能硬來。咱們脫身容易。那些人渾渾噩噩,行動遲緩,難免再遭殺害。”“那怎麽辦?再走就到海邊了。真要讓他們趕進海裏?”“放心吧,有位道友在那等著,我們已想好解救之法。”

海麵上霧氣綽綽。道行給靈寶大法師解開綁繩,假裝抓著他:“下麵水很淺,頂多沒過腰胯。下水之後,你假裝慌亂,大聲呼喊。然後帶著那些人,趁霧氣隨慈航道友離去。”“那你呢?”“我在岸上幹擾桑甲等人,確保他們不會追趕。”

這時桑甲帶人到了。道行說:“把他們趕下去!”桑甲和眾嘍囉開始往海裏趕人。道行悄悄囑咐靈寶大法師:“你罵我一句,我就此推你出去。你借力躲開他們的視線。”靈寶大法師點頭,忽然叫道:“你幫妖孽害人,我饒不了你!”“你能活著再說吧。下去!”道行用力一推。

靈寶大法師借力飛出去,遠遠落入水中,水麵果然隻到腰胯。回頭一看,霧氣阻隔,已然看不清岸上人影。按照道行囑咐,開始大聲喊嚷:“啊!救命!什麽東西咬我!”

道行提醒眾嘍囉:“大家小心!這裏水不幹淨,還有毒水母,千萬別滑下去!”眾嘍囉聽了,不敢再往水邊靠近,隻用棍棒和皮鞭往下趕人。下水的人漸漸消失在濃霧中。靈寶大法師的叫聲也越來越遠,漸漸停了。

眾嘍囉靜靜看著:“怎麽沒動靜了?”“是不是都淹死了!”道行說:“等到霧散。”

過了小半個時辰,霧氣漸漸散去。海麵上一個人影都沒有。有嘍囉欣喜道:“看樣子都沉底了。”桑甲說:“走吧。我要回去吃東西了。”道行懊惱道:“想我也是修行之人,竟因一時氣憤,害死這麽多人。我要在此反省片刻。你們先走,我隨後趕來。”桑甲點頭,帶人走了。

等他們確實走遠,道行馬上去找慈航等人。靈寶大法師道:“你們的辦法真好!神不知鬼不覺,救了這麽多人!”道行說:“這都是慈航道友的功勞。”慈航道:“大家共同出力,才得如此圓滿。”靈寶大法師說:“今日全仗你們兩位,不然連我都完了。”

慈航問:“這些人如何安置?”道行扭頭看了一眼:“不知他們是中了妖法還是迷藥,已然神誌不清。最好先安置在隱蔽處,等救治好了,再任其自行離去。”慈航點了點頭:“去處我可以安排。如何救治,還需大家一起想辦法。”

道行說:“我再去一趟半邊山,看能否找到解藥或破解之法。”“此時回去,會不會有危險?”道行:“咱們的行動並無破綻,我想不會有事。靈寶道友,你可有什麽東西落半邊山?我幫你一並找來。”“我遭遇埋伏,鬆木劍掉在山下了。”道行點頭記下,與二人告辭。

此時桑甲等人還在路上。道行追上他們,事先做了很多引導,哄得桑甲深信不疑。有嘍囉發現鬆木劍。道行要過去看了看:“這個貧道用著正好。”嘍囉見他喜歡,知趣地送給他。

胥奎正和申公豹、巡奇說話。聽到外麵道行和桑甲回來了,申公豹起身道:“我先回避。”胥奎點頭。申公豹又躲到屏風後麵。

桑甲太過高大,隻能低著頭進門。胥奎問:“事情辦妥了?”桑甲點頭:“妥了。什麽時候開飯?”巡奇問:“那個臭道士呢?”“你說哪個?”“我抓到那個。”“下水淹死了。”“你確定他們都死了?”“我們等了半個時辰,水麵上沒人了才回來。”

胥奎問:“道行道長呢?”“他一直跟胖道士較勁,說是累了,回去歇著了。”巡奇問:“他們在一起都說了什麽?”“就是對罵。罵了什麽我不記得了。反正道長很生氣,親手把他推到海裏。”胥奎和巡奇相互看了一眼,輕輕點頭。

胥奎說:“你去吧。”“我去吃東西了。”桑奇轉身走了。

申公豹從屏風後轉出來。胥奎問:“聽出什麽破綻沒有?”“聽著沒什麽問題。這個道行道人……應該可信。”“那就好。咱們又多個幫手。”申公豹說:“我去探探龜靈聖母的口風。如果她對柏勞父子也有不滿,咱們正好可以利用。”胥奎點頭:“嗯,有勞道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