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胡亂翻著手機,無意中打開了短信草稿箱,就看到草稿箱裏塞滿了沒發出去的短信息,居然有幾十條之多。
我逐一翻看,這是陳鬼生前留下來的文字記錄,倉庫裏沒信號,他隻能用草稿的形式保存下來。
因為一條草稿隻能存70個字,所以草稿箱裏他密密麻麻的寫了很多條。
大概意思是,那天他跟我爸大吵一架後,決定離家出走,不依賴我們王家生活,可是他沒有錢,他的骨氣在殘酷的現實麵前,被瞬間擊潰。
痛定思痛後,陳鬼決定過幾年再說,等他上了大學,能自己打工賺錢,再跟王家擺脫幹係。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那個夢,出現在那扇陳舊的大鐵門麵前,他聽見門裏的竊竊私語,還有女人的笑聲。
這次他沒猶豫,直接推開了門,走進了那間倉庫。
倉庫麵積非常大,怎麽說呢,他從這頭走到那頭,花費了很長時間,他還在倉庫中間,發現了他以前夢到過的深坑。
這次做夢的感覺很奇怪,比以前幾次更加真實,他順著麻繩爬到深坑下麵,裏麵堆滿了亂七八糟的雜物,那些東西都用綠色的防水布蓋著,顯得很神秘。
當然,這些都沒什麽,他也不太在意,他最害怕的是,深坑裏藏著一隻可怕的影子,總是躲在黑暗中窺探著他。
他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但他能感覺到他的存在,為了確定他的身份,他拚命的用手機追蹤他,想拍下他的影像,可每次都失敗了。
那影子想殺了他,他拚命躲避,他想逃出深坑,卻發現繩子被人移走了,他被困死在了深坑裏。
他很痛苦。
他很絕望。
他畢竟還隻是個十五歲的少年,他拚命給我打電話,給我爸打電話,想我們去救他,可手機在那裏沒用信號。
他崩潰了,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就在臨死前,把這些內容寫了下來,他希望有一天有人能看到他的文字,幫他把文字交給他的兄弟王夏至。
臨死前,他想到一個辦法,他是做夢來到了這裏,是否意味著,他隻要繼續做夢,就可以回到家裏?
他找到一塊門板,躺了下去,他的確太困了,他隻希望睜眼醒來的時候,又回到了那個他曾懷疑,但給予了他太多溫暖的王家。
看到這裏,我哽咽了,陳鬼失蹤後,再沒出現過,這也就意味著,他的計劃失敗了,他死在了倉庫裏。
而我的確在那張門板上,見到了他的屍體。
看完這些文字,我在公園長椅上發了半天呆,心裏說不出的難過,腦子裏全都是陳鬼臨死前的樣子。
他隻是個十五歲的少年,我難以想象,他當時的心情。
我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強叔打來的,他給我發的視頻電話,接通後,屏幕裏出現了強叔那張蒼老的臉。
我喊了一聲強叔,強叔關心了我幾句,說上次那個自稱是你最好的兄弟的年輕人又來了,他想見你。
得到我的首肯,他把攝像頭朝旁邊移了一下,屏幕裏出現了一張年輕的臉,那人長得高高瘦瘦,隻是那張臉白得有些嚇人,已經難用營養不良來形容了,說像鬼才算貼切。
看到他的瞬間,我腦子裏嗡的一下,整個人就傻了,嘴巴張得大大的,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那人衝我笑了笑,不知道是信號不好,還是咋的,視頻卡住了,畫麵一直定格在他的笑容上。
等我反應過來,視頻已經掛掉了,我再撥過去,那邊卻沒接聽。
我又給強叔打電話,也沒人接。
嚐試了幾次,我隻能作罷了。
我剛才看的清清楚楚,視頻裏的年輕人,居然是陳鬼,不是十五歲的陳鬼,是已經長大成年的陳鬼。
我跟他從小一起長大,就算化成灰我也認識,怎麽可能出錯?
可是,陳鬼十五歲的時候,不就已經死在紅星工廠的倉庫裏了嗎?我還親眼見過他的屍體,那這位又是誰?
除了鬼,沒別的解釋。
我拚命給強叔打電話,強叔終於接了電話,說店裏信號不好,我打了那麽多次,他都沒接到。
那個姓陳的年輕人已經走了,說下次有空,再來看我,說不定那時候,我已經從外地回去了。
我追問了一句,他叫什麽名字?
強叔無奈的說:“我問了,他不說,非說你隻要見了他,就知道他是誰了,你不是已經見了嗎?”
我震驚的已經口齒不清了,羅裏吧嗦的說了半天,強叔不得要領,他以為我是壓力太大了,勸我想開點。
掛了電話,我攔了一輛車,直奔唐總的租車店。
唐總在院子裏喝茶,其他人今天休假,因為今天晚上,我們有大行動。
見我風風火火的衝進來,唐總招呼我坐,又給我泡茶,說:“全都安排妥當了,晚上就能揭開真相,你別整天一驚一乍的。”
我喘了半天氣,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對唐總說:“邪門……太邪門了……”
唐總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我隻好解釋說:“你知道我剛才見到誰了嗎?陳鬼……你能相信嗎?是陳鬼……”
唐總的眼神更複雜了,我知道,我再說下去,他真會勸我去精神科看病,他也知道,我以前在倉庫見過陳鬼的屍體。
見他沒說話,我歎了口氣,說:“你是不是把我當神經病?”
唐總說:“你先把你知道的告訴我,我再下判斷。”
於是,我就把剛才跟強叔視頻的經過,都跟他說了,唐總的眉頭,直接皺成了一個井字,他打量著我,像是在確認,我的話到底有多少水分。
我說:“你要是不信,我現在給強叔打電話,讓他把當時的情況跟你說一遍。”
唐總擺了擺手,問我說:“你覺得他是誰?”
我下意識的說:“除了活見鬼,沒別的解釋了。”
唐總點了點頭,我頭頂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是黑臉唐裝的年輕人鐵拳,他從樓梯後麵探出頭來,說:“簡單,等咱這事兒了了,我們一起去一趟武漢,看看這位成年的陳鬼,到底是何方神聖。”
原來他一直都在,想必我剛才的話,他全都偷聽了吧?
唐總說:“這個陳鬼,有沒有兄弟?”
我搖頭說:“據我所知,他是他們家獨子,以我爸的個性,他有兄弟,我爸不可能隻收養一個。”
唐總若有所思,他衝鐵拳使了個眼色,鐵拳拿著一個文件夾過來,打開後,推到了我麵前。
上麵寫的是,自從紅星工廠廢棄到現在,發生的一係列怪事。
有村民曾在廠區大院放牛,一晃神的工夫,三頭牛居然不見了,他在廠區找了三天三夜,牛再沒出現過。
當時廠區的圍牆還沒垮塌,隻能從大門進入廠區,那時工廠大門緊閉,各廠房的門也都上了鎖,那三頭牛就這樣人間蒸發了。
還有人曾在廠區迷了路,一個星期都沒走出去,那廠區麵積雖然不小,卻也算不上很大,一眼都能望到頭,怎麽可能迷路呢?
其他村民找到那人的時候,他還在廠房前繞圈呢,最後幾個人把他抬了出去,說來也怪,一出廠區大門,他立刻清醒了。
最離奇的,是有個小偷,他偷了紅星工廠的一個小型機器,三個人好不容易扛出工廠,把機器藏在一個隱蔽的樹林裏。
三人在樹下撒尿,沒想到一泡尿回來,機器居然不見了。
那可是需要三個壯漢才能勉強扛起來的機器,怎麽可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飛?他們找遍了整個林子,都沒再見到那機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