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爺爺交代的事,他自然責無旁貸,可他不明白,這隻骨灰壇跟他爸殺他媽有什麽關係?

二叔燒了信,韓冰冰抱起骨灰壇,他們出了石室,韓冰冰突然注意到,地上有一排密集的腳印一直延伸到出口處,是剛剛踩出來的。

密室常年沒人進來,到處都是厚厚的灰塵,一腳下去就是個顯眼的腳印,也就是說,他們兩個人進來,但出去的卻是三個人。

二叔悚然變色,急忙催促韓冰冰離開,他們護著骨灰壇出了石室,上了台階,好不容易掀開蓋板,就看到外麵火光衝天,濃煙滾滾,他們家居然著火了。

地下室外麵是柴房,還堆了很多劈柴,這一點燃,就形成了一大片燃燒帶,再加上濃煙滾滾,他們撐不了幾秒鍾又縮了回去。

二叔說:“裏麵的東西在逼我們回去,咱們一定不能留在這兒,否則鐵定出不去了。”

韓冰冰皺眉,他雖然一身本事,還有狐仙兒八百多年的修為,可畢竟凡胎肉體,真遇上大火,他也沒金剛不壞之身,照樣變烤肉。

他摸了摸燒焦的頭發,對二叔說:“出去就得燒死,橫豎是個死,藏在這兒說不定還好點兒。”

二叔瞪了他一眼,說:“你這孩子有點本事就不知天高地厚了,那東西凶得很,聽我的,一定得走。”

他揪著韓冰冰往外衝,不知怎麽搞的,突的腳下一滑,整個人就滾下了台階,連帶著韓冰冰一起滾了下去。

韓冰冰一個翻身爬了起來,他倒沒事兒,隻是擔心二叔老胳膊老腿兒,給摔折了可就麻煩了。

二叔哼哧哼哧的爬起來,韓冰冰忙攙扶起他,問他怎麽樣。

二叔的態度明顯冷了下來,不冷不熱的說:“總算沒摔死。”

韓冰冰有些奇怪,二叔走南闖北,是個大氣的人,不至於為了這點小事跟自己置氣吧?

還有,他一再嚷嚷著趕緊出去,怎麽這會兒還歇上了呢?

他試探著問道:“二叔,咱出去吧?”

二叔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你是不是傻,那麽大的火,出去就得被燒死,咱再等會兒,火撲滅了再走。”

韓冰冰的心頓時沉了下去,覺得很奇怪,不就是摔了一跤嗎?怎麽跟變了個人似的?他剛才還堅持出去呢。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心裏蹭的一下,產生了一個大膽的設想,難道密室裏有兩個二叔?

韓冰冰有些焦慮,外麵熊熊大火,密室殺機重重,還出了兩個二叔,很顯然,他倆肯定有一個不是人。

他對二叔說:“叔,你還記得我生日是哪天嗎?”

二叔白他一眼,“九月初九。”

二叔答的一點沒錯,韓冰冰有些懵,如果這位是真的,就意味著一直慫恿他衝出去的那位是假的。

可是,僅僅根據生日,韓冰冰也有些拿捏不準,但他很清楚,如果判斷失誤,他的小命怕就交代在這兒了,還會連累二叔。

他能感覺到石室裏的東西道行不淺,因為他的本事在這裏麵,竟然都沒法使出來,變成了瞎子和聾子。

密室異常陰冷,韓冰冰卻一身熱汗,手心都是濕的,他暗中打量眼前這位,表麵上看,他並沒有什麽問題。

這時,黑暗深處響起一陣哼哼唧唧的呻吟聲,似乎正是二叔,真是擔心什麽來什麽,果然有兩個二叔。

“大侄子,來攙我一把,我的腿摔斷了。”

他還沒抬腿,台階上的二叔慌忙攔住了他,臉色鐵青的說:“別去……他是騙你的,我才是你二叔……”

他定定的看著二叔的臉,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趁他不備,突的衝上台階,朝下麵大喊:“二叔,我想衝出去,別攔我。”

二叔跟韓冰冰感情不錯,又是個老光棍,一直把他當自己的孩子,如果是真二叔,他一定會陪自己衝出去。

韓冰冰一眨眼就衝出了地下室,台階上的二叔也跟著鑽了出來,在後麵喊:“大侄子,既然決定搏一把,就別退縮。朝前撞,別回頭,回頭就是死路一條!!!”

韓冰冰眼裏隻有翻滾的火舌,哪兒還韓得上別的,在二叔的嘶吼聲中,拚命的朝前衝去,就在衝進火海的瞬間,他本能的回頭看了一眼,就看到地下室裏出現了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正掙紮著試圖衝出來。

那人很快被火舌吞沒,直燒的皮開肉綻,韓冰冰甚至聞到空氣中彌漫著的濃重的肉香,他親眼見到那人皮肉卷曲變成焦炭,汁水橫流,說不出的猙獰惡心。

二叔在後麵推著他,兩人重重的撞在一堵牆上,那牆瞬間坍塌,他倆一起滾了出去。

這時,他聽見火海深處傳來一陣聲嘶力竭的嘶吼,他拚命捂住耳朵,可那聲音直往他心裏鑽去,他整個人都懵了。

他甚至本能的又抬腳朝火海走去,讓二叔給攔住了,二叔衝他吼道:“你瘋了?”

二叔這一聲當頭棒喝震住了他,韓冰冰這才清醒了一些,就聽外麵有人大喊:“出來了……出來了……快救人……”

接連幾桶水朝他們兜頭潑下來,韓冰冰這才恢複了意識,有人過來扶起他,他一時睜不開眼,跌跌撞撞的被村民安排到沒人的地方休息。

這時,大火已被撲滅,隻有零星一些火苗還在掙紮,不過,那麽大一座老屋,也徹底化成了廢墟,黑乎乎的,什麽都沒剩下。

韓冰冰有些難過,這座老宅承載了他太多的記憶,他生於斯、長於斯,十歲之前,從沒離開過它,而現在,隨著爺爺的離去,它也徹底的離開了。

二叔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他麵前,輕輕拍了拍他說:“這是它的宿命,你爺爺交代過,老宅留不住,燒了也好,畢竟是身外之物。咱們家最重要的,是你!”

韓冰冰腦子裏還是哪個被燒成炭的人,他問二叔說:“你們找過沒,屋裏有沒有燒焦的屍體?”

二叔瞪他一眼,說:“胡說什麽?就咱兩人,哪兒來的屍體?”

韓冰冰狐疑的盯著二叔,說:“我們衝出來的時候,後麵跟了個人,你沒發現?”

二叔戳了他腦門一下,有些不高興的說:“你好歹現在也是一身本事,也見過世麵,有點譜沒有,除了咱們,根本沒人。”

哪怕韓冰冰藝高人膽大,還是有些背後發冷,他很肯定,剛才絕不是幻覺,可那具被燒焦的屍體哪兒去了呢?

難道???他沒法往後想了。

二叔又仔細檢查了骨灰壇,沒發現破損,這才鬆了口氣,為了避人耳目,他去鄰居那兒借了隻黑色塑料袋給它包了起來。

這一番折騰,已經是半夜了,他們都累的夠嗆,再加上身上還有燒燙傷,整個人非常的難受。

這深更半夜的,也去不了醫院,他們借宿在根叔家,根叔弄了些土製燒傷藥過來,給韓冰冰和二叔都塗上了。

這一覺,韓冰冰睡的很不踏實,夢裏都是那個皮開肉綻,散發出肉香的男人。

第二天一早,他就被二叔叫醒了,說去鎮上的牛車已經到了,人家急著趕路,都快等不及了。

韓冰冰匆匆洗了把臉,連粥都沒喝一口就跟二叔上了牛車,在大山裏轉悠了好幾個小時,才上了馬路,又在馬路上走了兩個小時,才趕到鎮上。

這時候,已經是正午了。

二叔像是很著急,連飯都沒來得及吃一頓,買了幾個饅頭和兩瓶礦泉水,就坐上了去縣城的小巴,又在縣城轉大巴去了省城。

到了省城,天已經黑了,兩人去醫院處理了傷口,好在問題不大,上了藥就可以走了。

二叔帶他去了一家餐廳,韓冰冰已經餓到快背過氣去了,好一陣大快朵頤,又陪二叔喝了幾杯酒。

二叔酒勁上來了,滿臉通紅,神經也沒繃的像之前那麽緊了,韓冰冰才終於說出憋在心裏的疑問,“青銅匣跟十五年前的事兒,到底有什麽關係?我爸為什麽要殺我媽?”

“爺爺的死,到底怎麽回事?他的棺材下麵,為什麽會有血?”

二叔沉默了片刻,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說:“你是不是一直認為,你爸是殺人凶手?是他害死了你媽?”

這不廢話嗎?

公安機關早就完成了偵查,證據確鑿,法院判了他無期徒刑,媽就葬在後山,這些無不證明,他就是殺害媽的凶手。

見他不說話,二叔一口悶了那杯酒,長歎了口氣,說:“你爸是被冤枉的,你都不知道他多愛你媽,怎麽可能殺她呢?”

作為當事人,韓冰冰覺得二叔在胡說八道,他本人就曾是爸家暴的受害者,還曾無數次見他把媽打的死去活來,說爸無辜,打死他都不信。

二叔說:“你當時年紀還小,很多事不明白,其實那都是表象,你爸也是身不由己,他是為了你媽才會變成那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