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裏山路,按說不遠,幾個時辰可以趕到,見了紫袍真人,當天還能趕回來。
可那天由鬆出門沒多久,下了一場大暴雨,由鬆活這麽大,還從沒見過這麽大的暴雨,暴雨引發了山洪,山路變得更加崎嶇難走。
這種天氣,理應停下來避雨,由鬆擔心小侄女,更擔心黃皮子禍害他們家,冒著山洪和暴雨進了山,走到天黑才趕到空洞山。
空洞山山峰巍峨,形似一座挖空的樹洞,故名空洞山,站在山頂上,能望見山下煙霧繚繞,仙境一般。
由鬆聽村裏老人說,空洞山邪乎的很,出過很多怪事,以前山腳下有個村子,好幾百戶呢,二十年前出了一樁怪事,一下子死了很多人,剩下的人全搬走了,整個村子變成了鬼村,透露著破敗的痕跡。
由鬆很多次路過空洞山,那村子的廢墟還在,蕭條而詭異,由鬆好奇,想進去看看,被其他夥伴兒給拽走了。
雨停後,一輪毛月亮爬上了夜空,淡淡的光芒下,那荒村靜靜的立在那裏,夜風哀嚎著吹過,聽的人毛骨悚然。
由鬆心裏也害怕,他加快了步伐,深一腳淺一腳的朝前走,可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就看到那廢墟的村落裏,居然隱約有一戶亮起了燈火。
一股寒意直衝由鬆頂門,他顧不上節外生枝,朝山上爬去,到了山頂上,果然看到一座破廟聳立在一棵巨樹下麵。
那廟破舊不堪,土磚建成,屋頂上落下一棵粗大的枝杈,將破廟壓塌了半邊,由鬆心驚不已,擔心紫袍真人給砸死了。
他呼喊著紫袍真人的名字衝進破廟,裏麵一片狼藉,連神像都塌了,廢墟一般的堆積著磚石,由鬆在廢墟中扒拉半天,挖出一個矮胖的老頭兒了。
那老頭兒果然一身紫色的鎏金袍子,想必就是根兒叔的師傅紫袍真人了,隻是這位紫袍真人有些一言難盡,他滿臉是血,身材奇矮,像是個小矮人,胖乎乎的又像是個球,此刻趴在土磚堆裏,沒了氣息。
由鬆很絕望,紫袍真人是他唯一的救星,沒想到這麽一位高人,居然在自己的廟裏讓樹杈子給砸死了,也真夠倒黴的。
由鬆掐了半天他人中,紫袍真人依舊沒喘氣的跡象,他癱坐在地上,想起家裏可憐的小侄女,一時悲從中來,忍不住哭了起來。
怪隻怪他爹一時起了貪念,居然搶黃皮子的風水寶地,這才釀下這等禍事,殃及他由家滿門。
他嚎啕大哭起來,這麽一哭就止不住了,漸漸苦累了,不知道是爬山耗光了體力,還是傷心過度,竟然在破廟裏睡了過去。
夢裏紫袍真人爬了起來,竟然沒死透,由鬆說明來意,紫袍真人說他掐指一算,已經知道怎麽回事了。
你命格金貴,是大富大貴之相,這黃皮子本惹不上你,可惜今時你又犯了破軍,命格式微,這才讓黃皮子找了機會。
你由家一門的命運就掌握在你手上,黃皮子先害你,再害你滿門,所以你萬萬不可大意。
由鬆徹底被鎮住了,他翻身就拜,求紫袍真人給他指一條明路,紫袍真人沉吟半晌,才說:“山下有位姓操的老頭兒,他在空洞山跟我修行多年,有些本事,你如果能勸他出山,或許你還有救。”
由鬆連連道謝,又給紫袍真人磕了幾個響頭,直磕的腦門生疼,他這一疼就醒了,原是腦袋磕在石梁上,紫袍真人還躺在磚石中間,屍斑都顯出來了。
由鬆記得紫袍真人在夢裏囑咐他,要將他就地火化,他四處找幹燥的柴火,一場暴雨過後,山裏什麽都是濕漉漉的,怎麽可能有柴火。
救人要緊,他索性放棄,在偏殿找了一口大缸,將紫袍真人暫扣在缸裏,等擺平黃皮子,再來火化真人。
月朗星稀,他匆匆忙忙的往山下趕,到了半山腰,已是深夜了,就看到不遠處閃爍著一些燈火。
由鬆心裏竊喜,如紫袍真人所說,這裏想必就是操先生的住所了,也隻有像他這樣的高人,才有本事住在空洞山裏吧?
他趕緊走了過去,在一片樹林後麵,果然出現了一個精巧的院落,一看就知道主人是個雅致的人。
由鬆敲了一會兒門,一個一身麻衣的老頭兒走了出來,由鬆翻身就拜,問他是不是空洞山的操先生。
老頭兒也不答應,就問他深夜來訪,有何貴幹?
由鬆見他神色警惕,不敢交底,就說在山裏尋一位操先生迷了路,這才走到這裏。
老頭兒又問他找操先生做什麽,由鬆隻說家裏遭了邪祟,聽說操先生有降妖伏魔的奇術,所以上山求救。
老頭兒沒說什麽,就領他進了屋,一場大雨過後,山裏極寒,由鬆凍得瑟瑟發抖,屋子裏卻生了一堆篝火,溫暖異常。
老人家極好客,他給由鬆端來熱氣騰騰的獐肉,又有自釀的穀酒,還喚出妻子女兒作陪,他女兒更是生的花容月貌,一張俊臉像是畫出來的,由鬆隻一眼,臉就紅的厲害,不敢拿正眼去瞧她。
他吃了幾塊肥肉,肚裏踏實一些,再次詢問老人是否操先生,那老人家默然頷首,說他就姓操,的確是紫袍真人的嫡係傳人。
由鬆不禁大喜,他翻身便拜,懇請老丈隨他回村,救他侄女性命,救他滿門。
老丈沉默半晌,說那黃大仙兒與他家有段因果沒了,他冒然插手,怕是會影響修行,容他考慮考慮。
由鬆本以為他既是紫袍真人傳人,就必是老根叔的師兄弟了,根叔死在那黃皮子手上,這操先生豈有不去報仇雪恨的道理?沒想到他全然不理會老根叔,由鬆詳細的說了根叔之死,他連眉頭不眨一下。
酒足飯飽,老人家留他住下,由鬆要等他救命,又不能催他,隻好留了下來,心裏卻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