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何黨生文字旁邊

何國輝

何黨生為什麽叫“黨生”?他的回答是:“因為那一年父親剛好擔任大隊黨支部書記,又添一男,全家高興,便慎重地為我取名為黨生。大概含有因黨而生、為黨而生之意。”根據何黨生的自敘,1995年,他“懷揣大學畢業證書,頂著預備黨員的榮光闖入社會”。那以後,無論他選擇幹什麽工作,都因為“文字”對他的“偏愛”,又因為他叫“黨生”,文字裏便時不時流露出他“因黨而生、為黨而生”的意思。但是,他不矯情,他對黨的那份感情是樸素的,真誠的。

他的大部分文字在訴說他的生活,關於他的童年、少年,他的父親、母親,他的女兒、妻子,他的同事、朋友,他的鄉村、新農村那些莊稼、雞犬、藍天、白雲、太陽、月亮、風雨、花朵和果實。他的大部分生活都是翠綠的,大麵積的翠綠裏僅有星星點點城市的鋼筋水泥,這暴露了他的成長中的鄉村生活背景,他除了有對黨的一片忠心,還有著揮之不去的鄉村情結,盡管現在他居住在城市。

我很好奇,文學寫作和鄉村生活背景之間是一種什麽關係?我曾經把這個問題請教一個有深厚理論修養的朋友,但至今沒有得到答複。這裏麵是不是包含了中國社會對文學是什麽的理解,甚至有對什麽是詩意生活的理解。

何黨生筆下的城市生活是反詩意的,是碎片化的、平庸的、疲憊的、煩躁的,其場景往往被設置在小飯館、小茶館、門衛室那樣的地方。比如反複出現在何黨生文字裏的申二,與他相關的所有事情都是些雞零狗碎,比如《卡殼》裏老婆過生日他沒錢,《擇校記》裏女兒上學這樣的小事把他折騰得像一條狗。老婆平庸,女兒平庸,他比她們更平庸,男人這樣一個本該散發著雄性荷爾蒙的物種,被他活成了鋼筋水泥間一隻爬行的螞蟻。

何黨生無法,或者不願完整地呈現,更不願付出**去寫城市的生活。**是有的,但僅僅在女兒從小學到高中的校園裏——那是另一種**,是一種混合了青春、夢想的**,跟城市生活無關。

按這部叫《風物》的集子的編排順序看下來,何黨生的**主要賦予了在《我的月壩》《四時龍潭如畫來》《紅櫻桃綠沙河》《夢棲唐家河》那類文章裏,以及《小名》《一縷陽光穿透黃土》《憂鬱的母親》《有一種呼喊的聲音,澀澀的》這類文章裏。前一類來自一個有著鄉村生活背景的人的“近鄉”情結,後一類則來自這個人的“原鄉”情結。這兩類文章中無處不在的擬人手法,擬人在骨子裏仍然是比喻,各種比喻代表著對事物的各種格物功夫,使用擬人而不是比喻,暗含了與物我同一,而不是物我分離的態度。

悲劇是有的,但那也來自一個重返鄉村的人對鄉村的無限悲憫。

一旦不是這兩類文章,何黨生運用的就是小品文的寫法,散文詩的寫法,小小說、格言、箴言式的寫法。他調動這些寫法就像戴著白手套打磨石木手串,很想把一顆顆珠子打磨得透亮,好讓它們閃爍出詩意的光輝,甚至哲理的光輝。但總有他打磨不亮的。沒關係,即便泰戈爾寫《遊絲集》《飛鳥集》,也不是字字珠璣。讀何黨生的那些文字,我們就當是在看他的日記吧。

何黨生和他的《風物》都屬於鄉村,《風物》屬於他精神“還鄉”的文字。這個如今寄居在城市,幹著鄉村振興事業的人,隻有鄉村生活才能讓他的內心生機勃勃,讓他的文字流光溢彩。我也屬於鄉村,在何黨生那些關於鄉村生活的文字裏,我呼吸自由,渾身通泰。

此刻,月光如水,我仿佛也開啟了還鄉之旅,而且置身於林中空地。

2022年5月20日於川北幼專藝術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