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西之行結束了,很快。

來去六天,三天時間在大巴上,或看高清車載電視裏搞笑的表演,或迎來送往朝南朝北的山,或閉上眼睛淺夢一回。四分之一的時間放在三星的旅館裏吹空調,剩下的四分之三時間,在十來個景點走馬觀花,一陣風似的上廁所;一陣風似的排隊從入口進,從出口出;一陣風似的拍照,一陣風似的搶著團餐的椅子;一陣風似的上車下車,從一個景點趕往另一個景點。

大唐廣場,大而空曠。幾千個人,幾萬棵樹,幾億的金幣散落在滾燙的大理石地麵上,依然空空如也,依然給八月的陽光留下太多的空隙。

左手敲鍾,右手擊鼓。上上下下的人,影子留在鍾鼓的邊沿。沒有聲音,風在說話,從絲絲白雲間穿透而過。

南來北往的車流,混雜在千年的開元鬧市間。

大慈恩寺,一個誦經的僧人,守望千年。

北上,沿著黃土發芽的路徑,從細枝粗葉走近錯節的盤根。

五千塊鵝卵石鋪就的廣場,人頭攢動。

軒轅長眠的小山坡,香火很旺,香客的腳步雜亂,祭拜儀式千姿百態,呼喚的音調似乎還夾雜有哭腔。

橋山頂的那棵老木,握住黃帝手植柏,枯皺的雙手橫生新繭。

矗立寰宇的軒轅氏,頭頂圓天,腳踏方地,背對青山,麵朝綠水。

天上而來的黃河水,是華夏兒女生生不息的乳汁。

站在那個叫作壺口的地方,你就會聽見母親喚兒的鄉音。一陣的輕吟,一陣的大呼;一陣的莞笑,一陣的嗔怪;一陣的默默讚許,一陣的怒目而視。

衝刷,洗滌,沉澱,一往無前地東流,一浪接過一浪的浪頭,一浪高過一浪。

紅,一夜之間的綻放。

寶塔山,延河水。楊家嶺,棗園。

十三載寒暑,創造一種精神,締造一個新的世間。

他說要自力更生,艱苦奮鬥。他說要實事求是,為民服務。他們一起理論聯係實際,開拓創新。

三十年,六十年,一百年……太陽每天都是新的顏色,紅如一枚枚甘甜的大棗。

華清宮裏,鳥在翻飛,石榴壓彎枝頭。

兩個湯池幹淨得隻剩下灰塵,三個源頭還在冒溫水。氤氳裏走出的李隆基和楊玉環翩翩起舞,春宵一度,長恨綿綿。

那匹奔騰的烈馬失蹄了,跌成一座高高的死火山。

山下躺著千古一帝和他的銅車、兵馬,或萬世受用的金銀珠玉。

門開了,對著清澈的湖泊與靜靜的水流。

一草,一花,一樹,一園。

天人長安,創意自然,或是自然的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