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麵朝一朵白雲睡著的,盡管藍天離他那麽遙遠。

他枕在一輛三輪車的硬質塑料駕駛座坐墊上,坐墊頭軟得似一團棉花覆蓋在紅布裹住的一排彈簧上麵。褲腳一隻挽起,另一隻蓋住腳背;一隻腳套進白膠鞋裏,另一隻露出起了繭的腳後跟。胸膛蓋著他的黃馬甲工作裝,卷在脖子上的灰色內衣的一邊露出一上一下的粗大的喉結。

他的上眼皮緊緊蓋住下眼皮,嘴巴時開時閉,臉上的肌肉完全鬆弛。他忽的一聲笑,口水快速從嘴角流到下巴。又一陣笑,他收回平放在三輪車鬥裏的右腿,斜眼看看幾個正在高聲喧嘩玩著鬥地主紙牌遊戲的車友。

“我咋睡著了呢?”他從車裏跳出來大聲問。

沒人理會他的問話。街道旁的車川流不息,我混在川流不息的人流中,與他擦肩而過。他又抬頭看了看天空,發現陽光如此安靜,靜得他渾身一陣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