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蒼溪縣城往東60公裏,翻六槐,越元壩,過歧坪,上坡,涉河,再上坡,那一片隆起的寬闊平整之地,就是嶽東。

相傳,嶽東在周平王元年(前770年)就已有先民定居,因其居於蒼溪九龍山以東而由武則天南巡果州過漢昌時所賜得名。嶽東場曆史悠久,在明末清初就有“蒼溪四大旱碼頭”之一的稱謂,清順治十七年(1660年)設嶽東鄉,1992年設嶽東鎮。嶽東有兩大傳統特產久負盛名,一為千年傳承的嶽東“席氏”手工掛麵,17道工藝,17度恒溫空間,低鹽手工精製,暢銷省內外,供不應求,更成為浙廣合作的扶貧產品代表;二為嶽東醪糟,香醇濃鬱,齒舌甘冽,深受消費者青睞。從地域上看,我的老家與嶽東是近鄰。

我的老家就在嶽東以東琳琅山下的何家梁村,因此,我對嶽東有著較為深厚的感情。記得小時候常與母親一起到嶽東趕場,賣過一背篼蒼溪雪梨和三四個豬崽,買過一口袋李子、兩口鐵鍋和三捆木柴。有一年,我隨婆婆到嶽東走親戚,午飯後就出發,月亮升起來還沒有到達。當我喝光了母親為我裝的滿滿一瓶鹽開水,啃盡婆婆為我烙的一小張白麵餅子後,再也沒有力氣往前邁開半步。婆婆背起我在月光和樹林裏穿行,走了不到100步,在一個灰瓦土牆的撮箕口房子前,婆婆放下我說:“就在這裏歇歇,路還遠得很呢。”不想我的腳剛一著地,就聽見一陣狗叫聲,隨後走出一個熟悉的麵孔。“是四姑!”我大叫起來。原來是婆婆哄我,其實我們已經到了要去的四姑家裏。在蒼溪中學讀書時,為了趕上班車,我必須在頭一晚天黑之前趕到嶽東場上,住6塊錢一晚的小旅館,第二天早上5點過聽見一陣刺耳的汽車喇叭聲,就跌跌撞撞地背上書包跑下樓,擠上開往縣城的班車。有幾次為了節省住旅館的費用,我淩晨兩點就起床,從老家往嶽東場上跑,等我剛爬上場鎮西頭黃粱樹下的小土坡時,隻見從龍山發出的班車卷起泥巴飛馳而過,在公路上留下一堆黃泥和我的淚水。參加工作後回老家,開車必經嶽東,寬敞平坦的水泥公路可以一直延伸到老家門口。每次一過青茨埡,就感覺到家了。青茨埡是一個交通要道口,北上東溪、廣元,東去文昌、龍山,西去歧坪、蒼溪,南下地幹、白驛,從早到晚都有班車、煤車和拖拉機經過。有家小飯館的白菜豆腐餡兒包子和酸菜豆花稀飯很吊人胃口,記得每次在青茨埡等車,都要吃上一籠半籠,外加一兩碗酸菜豆花稀飯。老板約40歲左右,調的紅油辣椒又香又辣,留在嘴角的油食客們都舍不得用紙擦去,用舌頭舔幹淨,落在牙齒縫裏的黑芝麻等到漲大後都舍不得嚼爛咽下。還記得青茨埡的“摸哥兒”(四川方言,小偷)一度時間遠近“聞名”,據說最高峰時曾組成30多人的“隊伍”。隨著經濟發展和生活水平的提高,“摸哥兒”的職業走到了盡頭,聽說埡口最出名的“張三娃”也外出打工賺了大錢,如今這裏“幹淨得很”,已經有10年沒有發生過大小案件。

從蒼溪剛出發,沿路還在一陣薄霧之中,車到嶽東,天一下子就放晴了,竟然還露出了太陽的笑臉。走在園區和村組寬敞的水泥道路上,剛剛釋懷的獼猴桃藤、脆紅李樹,正在沐浴陽光,儲藏能量,準備下一次的綻放。成群結隊地墜在枝間半紅半青的柑橘,半黃半綠的翠香甜柚,在秋風的吹動下輕輕地向“鄉村振興嶽東行”的我們招了招手,隻顧在冬日暖陽裏閃著光亮。新翻的土地彌漫著泥香,麥種昨天才下種,油菜苗已長出三片油光水滑的葉子。稍一放眼,一座座兩三層的小洋樓、小別墅錯落有致地生長在山頂、山腰。各種樹密密匝匝地從山上排列到山下,有一些紅,有一些黃,大部分都現出青綠。遠處山間的霧還沒有散盡,稍一虛眼就可以看見海市蜃樓,看見雲寨的抬轎石人,看見神馬廟的吃麥神馬,看見涼水井的飲水藥王,看見正在文昌宮修理軍械的紅四方麵軍戰士,看見“蠻洞子”飛翔的魚。在地裏勞作的人們,看見我們,汗水裏也不斷流淌出幸福的微笑。我看得出,這些笑是發自內心的,沒有一點做作。我知道,這些笑,是他們多年用雙手奮鬥和創造出來的。

在嶽東,我遇見以郭敏書記為班長的嶽東鎮黨政班子領導,平均年齡35歲,他們活力迸發,有思想、有情懷、有擔當,講政治、講奮鬥、講奉獻,用心想事、用心謀事、用心幹事。從他們的身上,我深深感受到,鄉鎮要發展,鄉村要振興,必須選好基層班子,必須加強幹部隊伍建設,必須強化黨建引領。近年來,嶽東黨政領導班子根據鎮情、村情,順應市場調結構,形成八大支柱基地產業,2017年,嶽東下轄所有貧困村全部脫貧摘帽。2020年全鎮人口平均純收入達到1.1萬元、農民純收入達到7000元。

在青龍,我遇見了農業公園的主人袁坤,一個個頭不高但很敦實、很精神、有力量、有思想的年輕男子。1985年,袁坤出生在嶽東鎮青茨埡村一個普通的農民家庭。2004年就讀四川航天職業技術學院數控專業,2011年自考四川師範大學社會工作管理專業。2017年,袁坤參加村委會換屆選舉,先後擔任村委會副主任和村黨支部副書記,2020年全票當選為村黨支部書記,用實際行動踐行了“紮根農村、振興鄉村”的“初心”。談到未來的鄉村振興,袁坤信心滿滿,他說村支部書記既是一個普通的人,又是一個特別的人,村官是官又不是官,他要當好“第一責任人”“發展帶頭人”和“群眾貼心人”。當談及個人發展前程時,他淡淡一笑說,作為一名共產黨員,他深深地愛著家鄉,願意為家鄉的發展奉獻自己的後半生。他說,目前村裏發展遇到瓶頸,比如產業提檔升級、農旅融合等,希望能有大一點的企業進駐青龍,為全麵振興鄉村用心用力。我也希望他能如願。

在尖包,我遇見了女支書曾瓊瑩,一個活力四射的年輕女子。她1990年出生在嶽東鎮尖包村,2013年畢業於四川音樂學院音樂表演專業,在綿陽創辦“YG鉑來伊文藝術基地”。2020年,她毅然放棄良好的工作和優厚的收入,回到家鄉,全票當選為尖包村黨支部書記。她說,父母就在嶽東街上做生意,一家人都支持自己。身為一名有一技之長的大學生,就想把自己所學專業帶進鄉村,讓鄉村的孩子在家門口也可以享受到音樂舞蹈教育。作為一名新時代的大學生黨員,曾瓊瑩想發揮“頭雁引領”作用,帶領村民建設鄉村致富奔小康。尖包村基礎比較落後,產業比較薄弱,但生態環境好,民風淳樸,有村民的支持擁護,有黨的方針政策指引,尖包村一定可以從一個弱村發展為一個強村,從一個小康村變為一個美麗幸福村。我一直擔心像她這樣的年輕人能否紮根鄉村,她略微思考了一下說,既然選擇了當村官,就要不負村民不負黨,無論遇到什麽困難都要想方設法加以克服,“既然目標是地平線,留給世界的隻能是背影”。

唯有抵達,才更豐滿;唯有奮鬥,才更幸福。這就是嶽東奮鬥的幸福,這就是嶽東青春的振興,這就是未來鄉村振興的希望。掛麵長,比命長;幸福長,萬年長。唯願嶽東人民更加幸福,也希望我的文字更加豐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