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輕輕地靠了岸,不驚動熟睡的一叢蘆葦。我從船上下來,船夫係緊纜繩,也走下船。船也就成了空船,孤獨得更像一隻空殼。
沿著河堤,可以直接上岸,上岸就可以通向筆直的馬路和幢幢高樓。
那棵伸出千隻手的樹,是榕樹。她無意中牽住了我的衣角,我的整個衣衫隨之被扯落下來,接著就是我的皮膚從後背褪落下去。
我的臉開始發燙,然後發麻,然後整個臉皮隨之被扯下,露出我深深的瞳孔,混濁的眼珠,灰紅的舌頭,木炭一般的牙齒。
我很渴,是焦渴。抬頭望見桂樹,樹縫間有一滴正在滾落的露珠。我剛一張口,那露珠就順勢掉入我的口中。像毒藥一般,我頓時被一種東西完全控製,像酒後的汽車,連闖紅燈,卻無法停下。我橫穿街道,橫過馬路,不斷有車和人從我身上走過,我既不疼痛,也不歡悅。
一隻麻雀,嘰嘰喳喳,喳喳嘰嘰。我撿起她的羽毛,她說,這是她掉的第三十七根,每掉一根,她就接近死亡一寸。我說,把死亡都給我吧,以待來世的重生。
幾聲喇叭,是一個車隊開道喇叭的叫聲——我的第六感很討厭的那種聲音。於是,我就像一隻根本不懂交通規則的狗一樣,擋在車隊前麵的斑馬線上。那個戴墨鏡的司機大聲吼我,我們很忙,趕快讓讓!我看了看自己的表情,似乎無所事事。
一陣風來了,是帶著寒氣的春風,我想她把我帶走;一陣風走了,我又想她把我吹回原來的地方。
風說:“這沒辦法,我也是被另外的風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