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言住著的房屋與葉墨的居所並不遠,隻是那濃鬱的草藥味,在推開了房門之後便撲麵而來,讓葉墨有一瞬間的恍惚,似乎想到了之前的席慶天,走著的步伐都急促了幾步。

看到玄言坐在那裏,臉色慘白,葉墨忽然有些兔死狐悲的傷感,不知道為何,這樣的玄言讓她恨不起來,卻又還是想要去恨。

“就算你恨我,就算明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我卻還是不後悔,主上,你不能呀!”扣下了北漢的帝王,這樣的罪名崆峒擔待不起的。

他們武道式微,原本就受到了幻術的擠壓,雖然如今慶嚴宗已經是江河日下,可是散布在各地的幻者卻對崆峒覬覦已久,若是被群起而攻之,就算是崆峒劍聖,怕也是朝不保夕……

“所以,你就用了手段,去了他的記憶,讓他的世界裏從來沒有過我這麽一個人,是嗎?”葉墨冷聲一笑,“我倒是從來不知道原來我崆峒的預言師竟然和黎國的大巫師交情匪淺,隻是兄弟鬩於牆,這等滋味並不好受吧?”

葉墨忽然間想要笑,若不是看到玄言此時此刻的模樣,她也不會想到祁玄亭竟然會是玄言血肉相連的兄弟,隻是他們到底為什麽這般衝突,卻不是她關心的。

玄言咳嗽了一聲,聲音卻好像風箱一般呼啦啦的響,良久才停了下來,“我……我就知道你是聰明人,他心術不正若不是當年先生饒他一命,他早就死了,隻是沒想到卻還是給你造成了困擾。”

葉墨看他在那裏直喘氣,忽然間笑道,“其實你們兄弟真的很相像,有沒有人告訴你,你們一樣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一旁站著的泠霜聽到葉墨說這話,不由臉色一白,看著玄言似乎怕他不能接受一般,隻是慢慢的這才放下心來,似乎人之將死,對什麽都不在乎了似的,她唯一的念頭浮現在心頭,不由愣了一下。

玄言卻是笑了起來,喘著粗氣道,“是呀,我當初想用你試探,卻沒想到你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紅蓮她本就不成材,死也就死了,畢竟我一手養育了她,也不欠她什麽。”

葉墨聞言忽然間笑道,“那我是不是該慶幸,當初幸好是我殺了她,而不是被她殺了?”他們固然是相互試探,可是想想自己曾經被人玩弄於鼓掌之中,葉墨卻還是忍不住的吼道。

驟然出現的氣勢壓迫著玄言,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直到葉墨慢慢平靜了下來,他才大口喘息道,“我別無所求,隻希望用我這一條命去換崆峒平……安……”

他伸手想要抓著葉墨的衣袖,隻是卻撲了空。

葉墨轉身向外走去,目光中帶著森然,“我的東西,自然不用你大預言師擔心!”

聽到這話,玄言似乎徹底放心下來似的,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看著葉墨離開的背影忽然間笑了起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

他臉上帶著奇異的光芒,幾乎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狂喜中,表情定格在那裏,瞳孔中卻沒有了半點色彩。

“小……小姐,你……”泠霜結結巴巴,看著飛速離開的人,連忙想要追上去,卻隻看到那一個背影而已。

“好好看著她們,我出去辦些事,過些時候就回來。”

耳邊最後回**著的是自家小姐的笑聲,泠霜愣在了那裏,看著飛馳而去的血薇劍,紅色的光芒幾乎燦爛了她的眼睛。

“阿嬛,你說小姐還會回來嗎?”

不知何時,泠霜轉過頭去,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人,表情中帶著迷茫,“為什麽我覺得小姐似乎很傷心?”

上官嬛攬著泠霜的肩頭,目光中帶著淡淡的失落,可是卻還是柔聲道,“放心,小姐不會拋棄我們的……”

何況,她轉頭看了眼站在自己肩頭的小白,眼中帶著一絲笑意,有小白在,她又何愁找不到小姐?

會意一般的小白了然的點了點頭,衝著那早就消失不見了葉墨蹤跡的方向當空一吼,似乎在發泄著自己的不滿……

“喂,大哥你說主子真的好了嗎?”寧央臉上有些擔憂,看著寧則出神有些不滿的打了他一下。

寧則微微失神,好了?怎麽可能呢。

隻是最近主子似乎真的變化了好多……

“主子,您要去哪裏?”寧央看著驟然間出來的人忽然間低聲問道,言語中滿是關懷。

隻是楊昱卻隻是皺了皺眉,“雲幽森林。”

簡單的四個字讓寧央微微愣在了那裏,似乎整個人都被定住了似的,隻是良久他看到身旁寧則更為錯愕的表情,不由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他可是清楚的很,如今自己的大哥心裏可是有人的!

“她也在雲幽森林。”

良久,寧則低聲一句,似乎帶著無奈,可是眼眸中卻又有些釋懷。

也許,他們命中注定便是糾纏如斯……

若是說竇弗這輩子最為無奈的一件事,大概便是遇上葉墨了。

可是,那卻也是他這輩子回憶裏最為珍貴的一件事情。

有人說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竇弗當時隻不過是用手中的劍去回答這人的問題,鮮血淋漓幾乎是慘不忍睹,那時候他學藝方成,還沒有一劍封喉的本領。

他看著那人幾乎是慘不忍睹的樣貌,輕蔑的笑了笑。隻是等他真的回味過來這句話,唇角卻隻是掛著苦澀的笑意,簡直比甘草還要苦澀幾分的笑意。

葉墨縱使對楊昱再失望,可是最後還是會選擇原諒他的,因為心中有愛,而對於自己,她無論是何等的維護,可是最終卻不是自己想要的結果。

自己想要的不過是最簡單的,可是卻也是最難以得到的。

感情,不是一個人的事,所以她和楊昱再怎麽吵吵鬧鬧,卻還是過著安靜幸福的生活,渾然沒有半點矛盾的樣子。

“白師傅,白師傅,你怎麽了?”

小小的人兒昂著頭,一臉不解的看著自己那恍如仙人的師傅,心底裏暗暗比較著到底是父皇比較漂亮,還是師傅更勝一籌?

竇弗無奈的低下了頭,從沉思中抽回了記憶,乖巧可愛的小男孩幾乎像極了楊昱,可是古靈精怪的模樣卻是遺傳自葉墨無疑。

“說了不要叫我白師傅……”隻是忽然想起了之前葉墨總是會叫自己白豆腐,竇弗不由愣了一下,自己一身白衣飄飄,又何嚐不是因為葉墨的那稱呼的緣故?

“可是白師傅你這麽白,怎麽會

不叫白師傅呢?難道要稱呼白師傅為黑師傅嗎?這樣的話多不好呀,與白師傅你的人物形象不符合的。”小小的孩兒說起話來頭頭是道,竇弗向來寡言,對此更是無可奈何,隻不過是輕輕搖了搖頭,將小小的孩子抱起。

“還是白師傅對我最好,你看父皇和母後他們兩個人去恩愛了,隻剩下慕葉孤孤零零的一個人可憐兮兮的,沒人疼,沒人愛,白師傅,你真好。”小慕葉腦袋在竇弗胸口蹭了又蹭,似乎要吃盡他的豆腐似的。

慕葉,慕葉,楊慕葉。

楊昱真的是怕到了骨子裏,所以才會這般,就連兒子的名字都不放過。楊昱愛慕葉墨,唯恐世人不知道似的。

可是這九州大陸唯一的帝國的太子卻是這麽個稱呼,竇弗想了想,唇角無可奈何的微微彎曲,似乎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似的。

“不是有泠霜和雨姬疼你愛你嗎?”竇弗笑了笑,對於小慕葉的頑皮,早就習以為常了似的。

小慕葉卻撇了撇嘴,似乎對於竇弗的解釋並不滿意。

他嘟著嘴,氣憤憤的說道,“泠霜姨姨也有孩子呀,雨姬姨姨也有自己的生活,你看他們都那麽疼愛自己的孩子,可是我的父皇母後,恨不得從來沒有過我這個孩子似的。”

竇弗聞言卻是腳下一停,就連整個人都冷寂了似的。

小慕葉不由愣了一下,似乎不能明白白師傅這般卻是為何。

“記住,你的母後當初生你的時候難產,幾乎丟了她一條性命,更是因此而實力受損,若不是因為有高人相助,你以為你現在還能看到你母後?而你的父皇,守在產房外三天三夜,為此風寒入體,恰逢南唐派人來行刺,你父皇麵對十多位高手,為了保護產房內你母後的安全,硬撐著才護了你們的周全。”

誰也不知道蘇子恒竟是孤注一擲,想要同歸於盡。內困外交之下更是有楊煥之前的餘孽作祟,當時整個漢宮裏一片淩亂,幾乎漢宮都被屠殺了一般,唯獨產房那邊是安然無恙的。

當竇弗趕回來的時候,隻看到楊昱幾乎是站在血泊之中,若不是手中長劍支撐著身體,怕是整個人都要倒在地上了。

小慕葉似乎被嚇了一跳,幾乎不敢說話,良久才聽到白師傅清冷的聲音,“你的命,是你父皇母後最為珍愛的,所以,為師不許你再說出這些話!”

雖然是清冷冷的聲音一如往常,可是小慕葉卻覺得這聲音簡直是冰涼入骨。

他鄭重的點了點頭,良久才說道,“慕葉知錯了,還請父皇、母後,白師傅見諒。”

竇弗看著那鄭重其事的小孩子,忽然間覺得自己似乎有些過分了,畢竟這不過是一個小孩子而已,犯不著這般的怒火,而他似乎很久都沒有這般生氣了。

小慕葉卻似乎掀過了這一頁似的,笑嘻嘻道,“白師傅,泠霜姨姨說父皇母後要回來了,是真的嗎?他們什麽時候能回來呀?”

看著那天真童稚的臉,竇弗忽然間笑了一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你看那邊……”修長的手指指著遠方,小慕葉順著那目光望去,不由得驚呆了,從竇弗身上落了下來,向著緩緩走來的一雙璧人驚呼道,“父皇,母後,慕葉想你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