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漪和姬長夜都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姬長夜轉過身來對姬長淩說到:“公子不是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嗎?為何還要…”

屋子裏的火盆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將屋子裏的靜默打破,姬長淩微笑道:“這不是為了陸姑娘的安全著想嘛,陸姑娘說呢?”

姬長夜回頭看著陸清漪,心下撲通撲通的在跳,陸清漪強裝鎮定,姬長淩則是一臉玩味祈禱的看著陸清漪。

“我當然知道了!”一聲輕鬆脆響的聲音,讓屋子裏肅穆的氣氛變得好多了,所有人都看著陸清漪,期待著她說出那個名字。

“我的夫君,是孫侯宇,一直都是!”

姬長夜露出一個笑臉,實則方才的緊張和沉默都是做給姬長淩看的,這樣,他才不會覺得自己在背後做什麽手腳。

尷尬一笑,露出歉意說:“還真是貨真價實的兩夫妻,方才是在下失禮,還請見諒。”

這風總算是沒有那麽的刺痛了,緩和了好些,這才覺得有了一絲絲春天的模樣,蔥綠樹木,還有一朵朵開的嬌豔的臘梅,將這座華麗的宅子裝點的四季美妙,別有一番趣味。

“公子救了我,方才也是為了我著想,應當是我們謝謝你才對。”陸清漪趕緊說到,給了姬長淩台階下。

雖然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笑盈盈,真摯的樣子,但是那個隻是偽裝的皮囊,在這層皮囊之下,是真的他們,還是多了一層皮囊的他們,誰都不得而知,有城府的人會多少猜到,單純的人則會被這些虛假的皮囊給悶死。

姬長淩就是一個有城府的人,他自認為看每個人的皮囊看的清楚,所以便沾沾自喜。

他暗暗打量著一旁靜默的姬長夜,從上到下,每一寸衣衫,每一寸肌膚,甚至是毛發,他想從這副皮囊之中找到可以切入的突破口,但是他找不到,這是一件天衣無縫的皮囊。

“原來是公子救了你。”姬長夜故作訝異的模樣看著姬長淩,繼而轉為感激之情,走到姬長淩麵前,緩緩跪下,道,“公子,大恩不言謝,請受草民一拜。”

姬長淩一臉玩味的看著姬長夜,道:“你不是說你隻跪是西岐王時候的公子嗎?”

“公子現在是清漪的救命恩人,應當受我這一拜。”

姬長夜其實早已經看出來了,這一拜,不過是給姬長淩吃一顆定心丸罷了,因為他知道,姬長夜不會給姬長淩下跪的,所以他現在不是姬長夜,應當跪。

果不其然,姬長淩眼下的警惕減掉了一半,笑著說到:“你也確實有趣,罷了,就不打擾你們夫妻之間敘舊了,等你們狀態調整好了,可是要好好報答我!”

姬長夜緩緩起身,看著眼前洋洋得意還有些狂傲的姬長淩,心下冷嗤一聲,卻不是看不慣他,而是可憐於他,這麽久了,竟還是這般輕率。

“定當竭盡全力,為王分憂!”改了稱呼,便是將他們之間的關係更加拉進了一步,現在的棋局,是姬長夜在操控,他姬長淩自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卻不想自己卻是一顆確信無疑的棋子。

姬長淩高興,揮袖離去。

疾風緊緊跟在身後,微微蹙眉,心下有話要說,卻不知從何說起。

天色已經漸漸晚了,天邊的紅霞也漸漸被吞噬,黑暗在彌漫,這些黑暗是屬於他們的,他們是蟄伏的夏蟬,為了這一戰 ,他們已經蟄伏了多年,這次,成便覆手山河,敗也破釜沉舟!

“王上!你當真是要中庸那個孫侯宇?”

疾風見已經走遠,便將事情說了出來,雖然他知道自己不該多問,但是他真的不想所有的努力都付之東流,特別是姬長淩準備了這麽久。

姬長淩卻高傲的抬起頭,一點緊張的意思都沒有,緩緩說到:“當然不會,姬長夜是一隻蜥蜴,他會在一定的環境下變成他所認為安全的顏色,但即便與周圍事物再想 ,到底還是會被發現,我們要做的就是逼他露出馬腳!”

看著姬長淩此時的模樣,疾風心下升起一陣敬佩之意,點點頭,不再說話。

便是疾風勁草,被大風一吹,到底還是會被連根拔起,想要紮穩根基,不被秋天的風所刮跑,就要選擇一個牢固的地界紮根,世間的人,不都是這樣的嗎?到底都是虛與委蛇的一群人。

姬長淩來到了書房,房中昏暗,丫鬟們趕緊掌了燈,昏黃燈光將整個人都照的一片昏黃,再這樣的情況下,人心底的陰謀變化,都不易被人察覺,因為,他們已經看不清了他的眸子。

沒了這扇窗戶,別人看不清你的內心,自己也會因為看不清世界而放棄了看人心。

“疾風,你最近多留意孫侯宇和陸清漪他們,還有, 給他們安排在一個房間,依舊每日好生照顧,不可有刻薄怠慢。”

姬長淩很想看看其中真假,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

“是!”

疾風領命,將要離去,姬長淩又趕緊叫到:“把司徒竟叫來。”

屋子裏隻有姬長淩一個人了,他有些疲勞的倚靠在椅子上,看著高大的房梁,突然想到了兒時和姬長夜一塊玩耍的時候,那個時候他們都是最初的他們,沒有肮髒的內心,沒有醜陋的皮囊。

微微一笑,是從未有過的輕鬆。

一陣推門聲響起,將姬長淩的思緒全部打斷,他趕緊起身看著門外走進來的司徒竟,幾日不見,他又老了許多。

“不知王上叫下官何事?”司徒竟雖然頭發花白,這身子道看起來硬朗了許多,當真是老當益壯。

“我看愛卿近日來訓練軍隊辛苦,這頭發又白了不少,身子可還撐得住?”姬長淩在這一眾大臣之中,最看重的便是司徒竟,不僅僅是因為他了解東蠻皇室,也是因為司徒竟有野心和傲骨,他喜歡和這樣的人打交道。

“宏圖霸業的造就本就需要精力,我這老身體,不礙事。”司徒竟雖然還有些許的傲骨,卻沒了銳氣,一副忠心耿耿的樣子,到是讓姬長淩有種錯覺。

“好,本王希望司徒卿可以整理一下軍隊,七日後,我們再戰東蠻!”

姬長淩這一次勢必要攻下東蠻,沒了姬長夜,他一個姬殷離還能翻雲覆雨不成?